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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珏却嫌那些金玉摆件太过晃眼,失了屋子里原本的清雅,只吩咐阿莲挑了几盆开得正好的素冠荷鼎和几样实用的文房四宝留下,其余的尽数锁进了后头的库房。 他今日特意在浴桶里多泡了半个时辰,温热的水流洗去了白日里应对各方试探的疲惫。沐浴过后,齐珏换上了一身柔软服帖的月白色冰丝睡袍。这种料子触手生温,轻若无物,穿在身上极其熨帖。他没有束发,任由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单薄的脊背上,发尾还带着些许未干的水汽。 暖阁的书案上,除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还多出了厚厚的一摞书册。那是齐珏下午特意让人去内阁书库找来的《三字经》、《千字文》以及几本历代明君的启蒙读物。 静王遗孤李允五月初八就要进京了。既然李玄烬把教养皇子的重任托付给了他,他自然要早做打算。 “皇上驾到——” 门外传来王德全刻意压低了的通报声。紧接着,厚重的挡风软帘被掀开,李玄烬带着满身的初夏夜风,大步跨进了寝殿。 他今日在早朝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几个自诩清流的御史言官,为了阻拦这道越级封妃的圣旨,简直是把太极殿当成了哭丧的灵堂。有人痛心疾首地高呼“牝鸡司晨,男妃乱政”,还有人甚至要一头撞死在盘龙柱上以死明志。李玄烬靠着铁腕手段,直接摘了两个跳得最凶的言官的乌纱帽,又杖责了几个跟风起哄的,这才把这股邪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虽然用皇权强行镇住了前朝,但赶来玉芙宫的路上,李玄烬那坚硬如铁的心底,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然而,当李玄烬踏进暖阁的那一刻,他所有的顾虑和疲惫,都在瞬间烟消云散了。 齐珏没有端坐在椅子上等他,也没有摆出任何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听到动静后,他便放下手里的书册,步伐轻快地迎了上来。那双总是透着冷静算计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温润的笑意,像是一汪能够包容万物的春水。 “陛下下朝了?” 齐珏走到李玄烬面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他解开领口那几颗繁复的盘扣。他的动作轻柔熟练,将那件沾染了朝堂沉闷气息的玄色常服外袍脱了下来,反手递给一旁候着的阿莲,并用眼神示意殿内的宫人都退下。 待房门被轻轻合上,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玄烬没有动,他的目光紧紧地黏在齐珏那张毫无芥蒂的脸上,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今日的圣旨……你接了?心里没有觉得不痛快?” “臣为什么要不痛快?”齐珏轻笑了一声,拉起李玄烬的手,牵着他走到窗边的软榻旁坐下。 他没有坐在另一边,而是转过身,极其顺从、甚至带着几分亲昵地跨坐在了李玄烬的大腿上。双臂自然地环住男人的脖颈,齐珏微微偏着头,眼神亮晶晶的,透着一股撩人的古灵精怪。 “臣是个俗人。”齐珏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正三品贵嫔和从一品四妃,这中间差着的不仅是每月的俸禄和内务府的用度,更是这后宫里见人能不能直起腰杆子的底气。陛下顶着前朝那么大的压力,给臣求来这么大一个护身符,臣若是还端着架子不高兴,那岂不是成了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李玄烬听着他这番直白又通透的剖白,心头那股因为朝堂争吵而郁结的烦闷,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彻底抚平了。 他一把搂紧齐珏纤细的腰身,将脸埋在那散发着淡淡皂角香气的颈窝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朕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李玄烬的声音有些发闷,带着一丝卸下防备后的疲惫,“朕今日在太极殿,差点没让人把那几个老古董的嘴给缝上。李御史指着朕的鼻子骂朕荒唐,说大周历来没有男子封妃的先例,说朕这是要毁了百年祖制。” 齐珏听着他略带抱怨的语气,忍不住轻轻揉了揉他有些僵硬的后颈,笑着打趣:“那李御史后来可是撞了柱子?臣想着,若是真撞断了,陛下可别用国库的银子去修,得让他们自己掏腰包才行。” “撞什么撞,雷声大雨点小罢了。被御林军按在地上打了二十廷杖,便老实了。”李玄烬冷哼了一声,随即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着齐珏,“朕知道‘妃’这个字眼委屈了你。若是论你的才干,朕便是封你做内阁首辅也绰绰有余。可是朕不能。” 李玄烬的大掌抚上齐珏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冰丝睡袍,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 “朕若是用前朝的官职给你加爵,那些言官必定会用‘后宫干政’的死罪来咬着你不放,前朝的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只有后宫的位分,才是朕能全权做主的家事。等李允那孩子进了京,你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养父。九嫔的位分压不住阵脚,只有四妃之尊,才能让你在这宫里真正做到说一不二。谁敢对你教养皇嗣指指点点,你便可以直接用宫规处置了他们。” 李玄烬的眼神里满是坚定的筹谋:“齐珏,朕不在乎史书上怎么写朕,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称呼你。朕只在乎,这天底下,除了朕,再也没有人敢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番毫不掩饰的深情剖白,如同最醇厚的烈酒,直直地浇进了齐珏的心坎里。 他怎么会不懂?在这个皇权至上、礼教森严的时代,一个帝王愿意为了他去对抗文武百官,愿意把身后的骂名全扛在自己肩上,只为了给他和未来的孩子打造一个安全的堡垒。这份心意,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尊严和面子都要来得沉重、来得珍贵。 齐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放弃了所有防备与伪装,将脸颊紧紧地贴在李玄烬的胸膛上,倾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臣不委屈。”齐珏微微仰起头,手指轻轻描摹着李玄烬凌厉的眉眼,眼神变得无比郑重而深情,“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贵嫔’也好,‘宸妃’也罢,在臣心里,臣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陛下的心上人。” 这句话,他说得轻柔,却重若千钧。 李玄烬的呼吸瞬间粗重了一瞬。他看着怀里面若桃花、眼波流转的齐珏,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怒火都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烧成了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抑制的狂热火苗,从小腹一路窜上了心头。 齐珏感受到了男人身体的变化。他不仅没有躲避,反而故意凑近了些。 他低下头,微凉的嘴唇在李玄烬的薄唇上极其轻柔地啄了一下,仿佛一片羽毛扫过。随后,他抬起那双澄澈却又盛满春情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陛下为了臣,在前朝受了那么多老头子的窝囊气,又费尽心思地替臣铺路。臣这从一品的宸妃若是再不拿出点诚意来好好报答陛下,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隆恩?” 齐珏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左手,灵巧地挑开了李玄烬内袍的衣襟。微凉的指尖顺着男人坚硬滚烫的胸膛缓缓滑下,每一次若即若离的触碰,都像是在李玄烬的理智边缘疯狂试探。 “哦?”李玄烬的眼底已经暗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他危险地眯起眼睛,一把按住齐珏还在作乱的手,声音沙哑得犹如拉紧的弓弦,“那朕倒要听听,宸妃娘娘打算怎么报答朕?” 那声“宸妃娘娘”被他刻意咬重了音,带上了一种闺房之中特有的戏谑与情色意味。 齐珏被这称呼惹得耳根一热,苍白的脸上飞起两抹诱人的薄红。但他今天铁了心要在这软榻上将狐狸的本性发挥到底。他反手握住李玄烬的手,身子微微前倾,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李玄烬的颈窝处。 “自然是……”齐珏的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把带了倒刺的小钩子,挠得人心尖发颤,“任凭陛下处置。陛下想让臣怎么谢恩,臣便怎么谢恩。” 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这可是你说的,待会儿别求饶。” 李玄烬低吼一声,猛地收紧双臂,将跨坐在自己腿上的人直接压倒在柔软的软榻上。他甚至来不及将人抱去内寝的拔步床,铺天盖地的吻便如狂风骤雨般落了下来。 这是一个充满侵略性与占有欲的亲吻。李玄烬的舌尖强硬地撬开齐珏的牙关,扫荡着他口中的每一寸领地,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甘甜。他的双手顺着那顺滑的冰丝睡袍一路向下,粗糙的掌心抚摸过齐珏柔韧的腰肢,带起一阵阵难耐的战栗。 “唔……”齐珏被吻得透不过气来,只能本能地仰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一声破碎的喘息。 他没有拒绝这近乎粗暴的索取,反而伸出双手,紧紧地揪住了李玄烬的头发,将自己的身体毫无保留地贴向对方。 衣服在纠缠中被扯落,丢弃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肌肤相亲的瞬间,温热与滚烫交融,激起了一室的旖旎春光。 窗外,初夏的夜风拂过半开的窗棂,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生姿,将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拉得极其暧昧绵长。 “玄烬……” 在极致的欢愉中,齐珏眼角泛着泪花,声音破碎地呼唤着这个属于他的帝王。 “我在,珏儿,朕在。”李玄烬用尽所有的温柔与力量回应着他。 这一夜的玉芙宫,红浪翻滚,春意盎然。那些关于权谋的算计、前朝的非议、祖制的枷锁,都在这方寸的床榻之间,被尽数抛在了脑后。没有高高在上的天子,也没有步步为营的谋士,只有两个灵魂相契、彼此交付的爱人,在夏夜的蝉鸣声中,抵死缠绵,诉尽衷肠。
第83章 狼崽 五月初八很快就到了,李允也到达了京城。 玉芙宫东侧的暖阁,早在一旬之前就被重新布置了一番。那些名贵却容易碰伤人的珊瑚树、玉雕摆件全都被齐珏命人挪了出去。新打的金丝楠木小床铺着极其柔软的江南云霞锦,就连屋子里所有的桌角、柜檐,都被阿莲带着几个细心的宫女,用软和的棉布一层层地包裹了起来。 齐珏是个极其细致的人。他虽然从未养过孩子,甚至连抱都没抱过,但他知道,一个从偏远封地被突然接到这森严禁宫里的四岁孤儿,最需要的是安全感。 这日清晨,齐珏早早地便起了身。 他没有穿代表从一品妃位的繁复宫装,而是特意让阿莲找了一件颜色极其温和的淡黄色杭绸常服,甚至连头上的玉簪都换成了一根毫无棱角的素木簪。他坐在正殿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温度正好的牛乳茶,看似平静,但那双总是习惯性敲击着桌面、或者摩挲着杯沿的修长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极其罕见的一丝紧张。 “主子,您就别转那杯子了,再转,那牛乳茶都要被您晃出花了。”阿莲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捂着嘴轻笑了一声。 齐珏动作一顿,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宗人府的人马上就要到了,那孩子孤苦无依地长到四岁,骤然换了天地,我若是不准备妥当些,吓着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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