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倒奇了,一介柔弱女子,竟敢孤身一人前来行刺。 宁却尘皱眉道:“她身上可有发现武器?” “回太傅,小的在她身上发现了这个!”侍卫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恭敬举过头顶! 宁却尘一眼便觉这匕首有些眼熟,拿起来观详片刻,指腹轻滑过刀鞘上的木刻纹路,灵光一闪,宁却尘转头问道:“你是阮家人?” “阮风平是你什么人?” “你没有资格提家父的名字!”那女子“呸”的一声,怒骂道,“宁却尘,你狼子野心,捧奸臣、压贤臣,诬陷忠良之士,卑鄙无耻!” 周遭已传来窃窃私语之声,宁却尘表情不变,缓步走到那女子跟前…… 见状那女子挣扎地更厉害了,满头乌发随动作颤抖,眼神亦变得凶狠无比,身旁的两个侍卫都险些拉不住他! 宁却尘高高在上望着她,许久,却是轻笑一声。 “你说我诬陷他?” 他记得阮风平此人,与他同年入朝,位至光禄大夫,人文质彬彬,本是个难得的儒雅贤臣,先帝在世时,曾对他多有赞誉。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不知是受何人挑拨,后来竟干起了中饱私囊的勾当…… “徇私舞弊、贿赂行公,受百姓金银捧公却不尽忠职守,贪了临川赈灾银,导致无数贫苦百姓饿死街头……!”宁却尘冷笑着开口,“我问你,哪一桩诬陷了他?” 女子似是被说懵了,一下哑口无言。 宁却尘直起腰来,嘴角弧度仍在,眼底却没了笑意,声音也更冷几分:“我再问你,这其中又有哪一件……不是抄家杀头的死罪?” 当年东窗事发之后,阮风平为保家人平安,自缢在了书房之中,桌子上还放了封“请罪书”。 女子眸光闪烁,咬牙开口道:“你血口喷人!我父亲一生廉洁奉公、爱民如子,怎会干这般殃国害民的勾当?!分明…分明是你!是你们宁家人意图蒙蔽圣上,才推了我父亲出来顶罪!宁却尘,枉我父亲那么信任你,你好狠的心!!!” 闻言,宁却尘宽袖下的手指微僵。 阮风平于他而言,算是初来乍到的引路人,更是第一个言他有才,将他引荐至先帝面前的伯乐。两人也曾推心置腹,一度情同手足,在危难之际,更是携手共进,只可惜…… “是真是假,都察院中自有卷宗记载,你自己去一查便知。” 当年之事却与宁家有关,宁家那帮蠢货意图勾结当地地主,欺压百姓,却不想,先叫他人抢了先,气得直接告到了都察院处,私底下没少叫宁却尘给阮家人一点教训! 宁却尘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听不做,统统打发走,等着都察院按国规戒律量刑,顺便偷偷提交了一分宁家的卷宗,叫宁家的几个爱赌小辈进去住上了个十天半个月,里头关的都是肥头大耳的恶匪,苦头自是也没少吃。 却不想,这一查……却顺藤摸瓜查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那时宁却尘不解阮风平怎会如此糊涂,干出贪污受贿的勾当?还去天牢里看过他。
第34章 哪知阮风平铁了心, 半个字也不肯透露,只是在宁却尘失望无比,转身欲离开之时, 才终于开口叫住了他。 说的却是:“却尘…不,宁大人, 阮某自知罪孽深重,犯下了哪怕豁掉性命也无法弥补的过错,待死后自会去地狱忏悔,只求……放我家人一条生路——” 竟是重重一头磕下。 宁却尘叹了气, 一挥袖子,背过身去“陛下仁慈, 只要他一人性命,免你们一家连坐已是开恩!你如今若是再执迷不悟, 惊扰圣上车架,本大人定不会轻饶了你!” 那女子闻言, 却是当场脸便白了,微微发起抖来。 她当然知晓, 凡都察院中受刑官员,皆会有自调查到结案的无比详细的记载, 而那厚厚一卷卷宗,她也已翻过无数遍了……只是她不信…… 她不信她那般慈祥和蔼、光风霁月的父亲会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 “我不信……我不信……” 阮芷低头喃喃, 撑在地上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里竟是黑深泥土, 手心被小石子划出血来,伤口却远不及她心中的痛…… 侍卫前来请命, 问是否要抓? 宁却尘摇了摇头,却不欲再与那女子多辩驳, 此处人多眼杂,他怕自己的身形会被他人看出异样,已经抬步向马车走去…… 刚迈出两步,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极凄厉的:“你骗人——!!!” 然后便听脚步飞来! “大人小心!”锦絮面露大骇,几乎是下意识护到宁却尘身前,却见那女子双目血红,竟是掠过了她与宁却尘,径直向车壁上撞去! ”砰——!”的一声,血液迸溅,伴随着宫女的惊叫声,阮芷的身子缓缓从木头上滑下,所过之处,尽是血红…… 锦絮大惊失色,连忙护着宁却尘后退! 那阮芷还未完全咽气,眼眸大张着,狰狞的吓人,手指上沾了血,颤抖着向宁却尘的方向伸去…… 苍白的嘴唇翳动半晌,却终是喉咙一哽,歪下了头去。 周遭尖叫声此起彼伏,锦絮在拼命喊人,宁却尘却犹如隔了一层雾,耳边的声音皆听不真切,他怔怔盯着阮芷的尸体,女人的眼睛还未合上,仍然保持着大张的姿势,似在与他四目相对。 他看清楚了。 她说的是:宁却尘,你不得好死。 蓦然肚子一痛,宁却尘闷哼一声,迅速捂住肚子,一手撑住身旁车檐! “大人!”锦絮也听见了,立刻回过头来,看见宁却尘惨白如纸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道:“您怎么样?!” “是不是……?!”到嘴的话却是一僵! 宁却尘腹部肌肉痉挛高搅,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却是不敢弯下腰来,甚至不敢面露半点痛苦之色,只是轻轻“呃”了一声,撑在马车角上的指节颤抖泛白…… 借着锦絮的身子遮挡,宁却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待腹中痉挛好一点,他便挣开眼睛,恢复了之前若无其事的表情,缓缓直起身来…… “走吧。”宁却尘平静道。 他余光瞥见侍卫们正将阮芷的尸体拖走,不知会拖到哪去,也许是乱葬岗吧…… 锦絮心中担忧,一路不停询问宁却尘的状态,宁却尘面无表情的回应,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直到上马车之前,脚步再次踉跄一下…… 夜色深沉,苍明曜入殿时看到的,就是宁却尘脸色苍白,阖着双眸,靠在床边闭目小憩的样子,手旁小桌上,还放着一碗喝尽的药碗…… 苍明曜心头一颤,赶紧走上去,坐到宁却尘旁边,想伸手却又不敢触碰,男人的身形越发单薄憔悴,如今脆弱的好似一条柳絮,一碰便能烟消云散,唯有腹部不断高隆,却显得原本挺拔的身形越发诡异…… 自那日祭祀回来之后,宁却尘便是如此,整日蔫蔫提不起精神,就连苍明曜来了都只能浅淡笑笑,说不了几句话便又露出疲惫之色了…… 苍明曜担心的不行,宫中御医都叫来诊了个遍,却都诊不出什么毛病来,最后一帮老御医只能在苍明曜的威压下,颤颤巍巍地说:“…这位贵人…恐是心伤……” 苍明曜面露惊愕,却只是一瞬,便迅速恢复平静,面无表情道:“朕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自此以后,苍明曜几乎每天都来陪着宁却尘,不为其他,就为唯有苍明曜在旁边时,宁却尘才会稍微吃下一点东西。 可饭虽不照常吃,该喝的安胎药却是一碗都没落下。 苍明曜小心将宁却尘身上的外袍脱下,膝弯一抄,轻松将人抱起,俊美的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不过区区几日,宁却尘竟又瘦了,后背的脊梁骨已是明显到硌手了…… 无奈叹气,苍明曜缓缓将宁却尘放到床上,动作轻柔的都怕把宁却尘骨头给抱散架了,刚盖上被子,男人秀气的眉头却微微一蹙,竟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见苍明曜,宁却尘愣了一下,却不震惊,揉了揉眼睛,想坐起来道:“…陛下?” “是朕。”苍明曜连忙把宁却尘按住,帮他把被子盖好,“今日可用过晚膳了?” 宁却尘点了点头,“用过了。” 苍明曜这才满意,他今晚突有政务烦扰,没能来看着宁却尘吃饭,如今得到了肯定答复,这才放下心来。 苍明曜也点点头,隔着被子拍了拍宁却尘的肩膀道:“你若是困就再睡吧,朕在这里陪着你。” 宁却尘却摇了摇头,笑意有些勉强道:“臣不困了,今日已经睡得够多了……” 苍明曜愣了一下,盯着宁却尘半晌,见他眼底却无困倦之意,不是故意强撑,才终于点了点头,把宁却尘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起身时,宁却尘的肚子梗在胸前,腰身沉重的宛如灌铅,稍一动弹便是牵连着整个尾椎骨都疼,他抿紧唇,扶着肚子的手指都泛白,才能勉强借着苍明曜的力气坐直身来…… 待靠在男人怀里,宁却尘已是半点力气都无,气喘吁吁…… 苍明曜见他此状,心疼又气恼,忍不住责备道:“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小心连孩子也与你一起受罪!” 宁却尘闻言却是勾起一抹浅笑,声音虚浮道:“陛下别担心,臣就是豁出了性命,也会为陛下诞下皇嗣的……” 这话听得好听,却如同一根重刺扎在苍明曜的心底,伤口不显,却隐痛难忍。 男人咬牙切齿道:“你分明知道朕不在乎这些!” 不知是男人的胸膛太过温暖,还是方才起身耗费了太多力气,宁却尘竟又开始打起瞌睡来,迷糊中看着男人的侧颜,竟有一瞬间恍惚…… 脱口而出道:“是啊…陛下怎会在意一个不重要之人诞下的孩子?陛下…已有那么多孩子了,以后也还会有很多孩子……” 苍明曜听着宁却尘这乱七八糟的话,忍不住皱了眉,“你在瞎说什么,朕哪来的‘那么多’孩子?” 宁却尘却已是头脑混沌,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眼神朦胧的抬起头,望着男人俊美的容颜,竟是亲不自禁地摸了上去,声音轻颤道:“陛下…别不要臣……也别不要我们的孩子……” 苍明曜终于意识到了宁却尘的不对劲,对上男人带水的秋眸,他轻叹一声,知晓宁却尘已是神志不清,拉下他的手,指尖冰凉,无奈叹气道:“太傅,你累了……” 听到这个称呼,宁却尘眸中的泪水却是更莹润起几分,竟是强撑着沉重的腰直起身来,捧住了苍明曜的脸,眸光闪烁道:“陛下,旁人如何看臣臣都不在乎,只要能与陛下厮守终身,太傅已是心满意足……臣甚至不求名分,只要陛下愿意让臣诞下您的子嗣…哪怕您不愿忍下这个孩子也好,臣会帮您抚养他长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