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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如果死了,齐国怎么办? 太子呢?没有太子。 皇后无所出,太后年迈。 漠南还在打仗,月国在侧,或许也是虎视眈眈。 他死了,那些人会争,会抢,会打得头破血流。他的母妃呢?天下的百姓呢? 他不知道。 可他咬着牙,他的手,再也送不下去了。 皇帝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清艳的脸,看着他颤抖的手,看着他眼睛里那些明明灭灭的光。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剑身。 剑刃锋利,一下子就割破了他的手掌。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林宣。 那目光里,有疼,有痛,有难以置信,有说不清的爱,和恨。 “阿宣。”他低声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你真的想杀朕。” 那不是问句。 林宣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想说不是。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是真的。 他真的想杀他。 想了很久了。 从他失去自由失去身份的第一天就开始想,从那些哭着求他轻一点、他却不肯停的夜里就在想。从每天对着他笑、心里却恨得要死的日子里就在想。 这念头起初很细微,可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蚂蚁啃噬,他的皮肤,他的肌理,他的骨头,他的心脏,直到那残缺和空荡,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可他下不了手。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还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是因为他死了,天下会乱。 是因为他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皇帝握着他的剑,看着他的眼泪。 那手掌上的血,流得更多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在那些枯黄的残瓣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血,带着对眼前之人所有的痴念与绝望。 “你让朕,”他说,声音越来越低,“怎么放你走……” 然后他往后倒了下去。 “陛下——!” 福海听到声响一下子就从月门外冲了进来,看到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骇然欲裂,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来人!快来人!陛下遇刺——!” 锦衣卫、太监、宫女,一下子涌了进来。 林宣站在那里,手中还提着那把染血的宝剑,一动不动。 那些人的喊声,脚步声,尖叫声,他好像都听不见了。 他只是低头。 他忽然想起那年除夕。 他站在暗室里,笑着递给他一个香囊。 说:“阿宣要平平安安的,岁岁无忧。” 岁岁无忧。 哪有什么岁岁无忧。 刚才,他亲手把剑,送进了他的胸口。 梅园里乱成一团。 有人在喊太医,有人在喊“抓刺客”可声音戛然而止,有人在哭。 林宣被锦衣卫按住,剑扔在地上,他没有挣扎。 他的手上,还沾着皇帝的血。 温热的。 黏腻的。他握紧了手掌。
第60章 被救 皇帝彻底昏迷前的诏令,很快就下来了。 “将称心幽禁关雎宫,任何人不得探视。若朕有不测,即刻赐死,同葬昭陵。” 林宣听到这道旨意的时候,已经被押回了关雎宫。 他站在殿中央,看着那些宫人鱼贯而出。 然后,他听见外面传来声音。 砰砰砰的。 是木板钉在门窗上的声音。 一块一块,把所有的光都遮住。 屋里越来越暗。 最后,最后一道光,也消失了。 他被关在黑暗里。 那些珍宝,那些金玉,那些曾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东西,现在都隐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他一个人。 他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知道有人送饭的时候,会打开一道小门,透进一点光。 然后那小门又关上。 又是黑暗。 他开始数数。 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数着数着,就乱了。 不知道数到多少了。 他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还有那个声音,一直在脑海里回响。 “若朕有不测,即刻赐死。” 他想起母妃。 想起那些年在蜀地的日子,想起母妃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想起母妃临走前说的那些话。 “不要怕连累母妃。” “不要让母妃,成为你的软肋。”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在黑暗里,没有人看见。 第三天。 他听见外头有声音。 不是送饭的。 是杂乱的脚步声,是木板被撬动的声音,是宫人们惊慌失措的阻拦声——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不可!陛下有旨——” “滚开!” 是太后的声音。 林宣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听见了。 听见木板一块一块被撬开,听见钉子被拔出的刺耳声响,听见那些宫人跪了一地的哀求声。 然后,一束光照进来。 刺眼的光。 他太久没见过光了,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透过指缝,他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深青色的吉服,赤金的簪钗,腕上那串翠玉佛珠在光里沉沉地泛着光,依旧华贵非凡,可这话贵重,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太后。 她逆着光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 可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把这个胆大妄为的内侍给哀家抓起来。” 林宣愣住了。 他看着太后,看着她身后那些陌生的面孔——不是宫里的太监宫女,是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和侍卫,他一个都不认识。 那些人冲进来,把他从地上架起来。 他没有挣扎。 只是看着太后。 太后也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恨,有怜,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带走。”她说。 福海从人群中挤出来,脸色惨白。 “太后娘娘!这可使不得!陛下有旨——” 太后回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让福海的话卡在喉咙里。 “陛下有旨,”太后一字一顿地说,“哀家知道。哀家现在做的,就是遵旨。” 福海愣住了。 太后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那些人架着林宣,跟在后面。 走出关雎宫,林宣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被带到了太后宫里。 那些人把他推进一间偏殿,门关上了。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身上还算干净,只是好几天没见光,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眼睛也不太适应光亮。 过了很久,门开了。 太后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宫女,一个捧着衣裳,一个捧着水盆。 林宣看着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太后娘娘”。 可太后没有给他机会。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那双眼睛,红红的。 然后她抬起手。 啪。 一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 林宣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动作,就那么承受着这一巴掌。 太后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林宣低着头,不说话。 太后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样子,眼泪终于落下来。 “哀家疼了你这么多年,”她的声音哑了,“哀家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孩子。可你……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你让哀家怎么办?让你母妃怎么办?” 林宣的眼泪也流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太后。 那双眼睛里,全是泪。 他想说对不起。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泪,看着他瘦了一圈的样子。 她忽然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的泪,已经止住了。 她转过身,对那两个宫女说: “给他换身衣裳。”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宣被按着换了一身衣裳。 那衣裳是寻常百姓穿的,青灰色的布衣,粗糙的布料。 门又开了。 太后走进来。 她的脸色已经平静下来了。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低低的: “你走吧。” 林宣愣住了。 “太后娘娘……” “不要再回京城。”太后打断他,“不要再回四川。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隐姓埋名,好好活着。” 林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跪下。 “太后娘娘……” 太后没有扶他。 只是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阿宣,”她轻轻喊他,“哀家护不住你。往后,你自己护着自己吧。” 林宣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太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城外有辆马车等着你。出城门往东走三里,有人在路边等你。”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宣跪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关上。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 外面有人等着他,是两个沉默的汉子,见他出来,也不多话,只是带着他走。 从小门出了宫,上了马车。 马车跑起来,马蹄声哒哒的。 林宣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街景。 京城,他住了十几年的京城。 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人群,一晃而过。 他忽然想起,那年他刚被封为如意侯,骑着马招摇过市,满街的人都看他。 那时候他笑得没心没肺。 现在呢? 他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马车在城门口被拦下了。 守城的士兵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汉子亮出了一块腰牌,士兵就笑着放行了。 出了城门,马车又跑了一会儿。 然后停下。 “公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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