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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灿的阳光散落在他青古色的衣袍上,勾勒出人间盛景。 季望泫往那一站,就是一颗郁郁葱葱的大树。燕翎仰慕地望着他。 “门外守护,我一人进去即可。”季望泫下了令,抬步走近主楼。 阁内,门半敞着。竹青衣摆的清秀公子百无聊赖地晃着桌上的茶壶玩。 如玉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在杯沿打着转,视线恰巧与走过来的季望泫碰了个正着。 尹今朝的眼像清凉溪水浸透过的黑玉,泛着点幽深的浅光。却是与季望泫记忆里的尹春迟,不再相像了。 季望泫带着熟稔的笑意,眼中透出几分疏离,拱手朝他见礼:“尹公子。” “季宫主,久仰大名。”尹今朝森冷的目光将他来回打量。这幅皮囊,既不是谢昭明,也不是季玄。 “不知尹公子远道而来,是为吃季某这口茶、还是专程来照顾季某的生意呢?” “做生意。”尹今朝全程没起身,轻飘飘说出一句,“霁月楼堪称江湖百晓生,尹某来,愿以千金,向季宫主买一条消息。” 该尽的礼数已经尽了,季望泫便也不同他客气,自行坐到他对面:“愿闻其详。” “先太子谢昭明,是死是活?” 巨石入海,本该如平地起惊雷,这沉甸甸的问句,在眼前的方寸之间,没有惊起任何涟漪。 季望泫好脾气地笑了笑:“尹公子自‘那里’而来,恐怕不知道江湖上的规矩。” “既入江湖,不论庙堂。您所问,别说是我小小霁月楼,全江湖也答不上来。” “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为难季某。” 话中的机锋尹今朝怎么会不懂?他仍要继续说:“那真是巧了,昭明太子身边有一伴读,姓季名玄,与季宫主您的名姓,很是相似嘛。” “泫之名由恩师乔霜月所起,您所谓庙堂之事,季某一概不知。” 季望泫举止冷淡有礼,界限分明,让人挑不出错处。尹今朝的眉眼微微低垂,望着杯中荡起的圈圈涟漪:“如此,我给季宫主讲个故事吧。” 沉寂的冰面皲裂出蛛网般的裂痕,伴随着“滋滋”的森冷声响。 这是季望泫深埋在内心深处的一块被黑暗包裹着的光明角,被人以如此轻狂的姿态掀开── “从前有四位少年,同进同出、同学同游,有着让天下共美的凌云壮志。后来,其一死在了一场诡异的大火中,与他形影不离的另一人入狱,姑且算他是蒙冤。” “剩余两人如何也不信,抓住一切蛛丝马迹,要为蒙冤者翻案。然,途中艰难险阻,远超他们想象。” “人证物证俱在,此案似乎铁证如山。二人辗转多方,不惜与敌对大势力为敌,最终第三个人,连同为他们撑腰、死谏的老师,一同死了。” “最后一人不服,举家族之力与权斗、与天斗,再三告诫、祈求狱中人一定要活下去。然而──未等昭雪,狱中人横死。” “听起来是一场盛大的悲剧,昔日相好的四人生离死别。但现在却有传闻言,有一个人似乎没有死。” 尹今朝骤然抬头盯紧他的目光,显露出汹涌的恨意:“你说说,是谁没有死?第一个人?狱中人?但凡他们其中有一人苟活,那真正死去的人算什么?” “好友为其伸张正义,落得死无全尸、身败名裂的凄惨后果,而这人,如何在世间的某个角落苟活八年杳无音讯?他怎么配活着!?季宫主,你说呢?” 他的语调平静而有力,宛如字字泣血。 季望泫面容带笑,听他讲完,不改春风化雨的温和:“尹公子,未知全貌,季某不好作评。” “深恩尽负!这种贪生怕死的逃兵就一辈子都不要出现了。”尹今朝仍望着他,好似在通过他,指桑骂槐。 【📢作者有话说】 (敲锣)(打鼓)(吹口哨)[撒花]作者签上啦! 这章是1000收加更,下午六点还有一个答应大家的签约后加更~~ 感谢大家陪伴主包到这里[加油]转眼行文已过半,审签了5次相当坎坷了(这还不是主包的第一本),一面发文一面自我怀疑,这二十几万字是多少宝宝们的评论支撑着主包写下来的呀[爆哭][爆哭] 后面应该会考虑倒v [求你了][求你了] 感谢两个月来陪伴和支持的宝宝(鞠躬)
第80章 别再回来 “这与我霁月楼, 似乎并无关联。” 从他面上瞧不出半点波澜,尹今朝的笑容越发幽冷:“倘若我说,昭明未死这条消息, 是从你霁月楼传出来的呢?” 季望泫正色:“尹公子可有证据?” 尹今朝从袖口捏出张纸条:“这是我花真金白银, 向你霁月楼分楼买的一条消息。你且看这印信,可不是你楼中飞鹤?” 纸确实是霁月楼里的纸,印信也不错, 季望泫面容裹了些寒意:“楼中规矩, 消息买卖, 阅过即焚。季某不知尹公子是如何得来这张纸条, 您且留下时间地点, 楼中有坏规矩之人,我必严惩。” “这条消息, 我手下鹤秋不知,我亦不知,不知是谁与您私下做了交易, 消息不实,霁月楼自当十倍归还您的银钱。” “再者, 恕季某直言。昭明太子故去数年, 民间不知其名者甚多,‘昭明’二字,未能言明其先太子身份,此等空穴来风, 不可取信于人。” 滴水不漏地解释完,季望泫忽的一笑:“我倒有个真消息, 或许于尹公子有关。” 这一笑, 从枪林弹雨中化出了一分生机:“公子日前言要见我, 此事可有他人知晓?” “我此行来栖江,路上遭遇围堵。我暗卫聪慧,巧妙化解,从来人身上搜到这么个令牌,不知公子是否识得?” 他把瞿军令拿出来,轻轻放在尹今朝的杯盏旁。 那字再熟悉不过。尹今朝眉头一皱,轻骂了一声:“……蠢货。” 这枚落入季望泫手中的令牌,意味着瞿家军有悖盟誓,把手伸进了江湖。 季望泫将令牌朝里推了推:“天高路远,尹公子来栖江也是不易,不如就此作罢,权当无此一见?” 试也试过,尹今朝此行目的达成,也不欲过多纠缠,顺势退了一步:“不愧是藏雪宫宫主,深明大义,吾辈佩服。” …… 送走了尹今朝,季望泫独自静坐许久。故人锋利的眉眼,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刻薄却慷慨,痛恨“谢昭明”,也不过是一句,“再也别回来了”。 他在变着法子告诉季望泫,既要走,就了却前尘,做你那自由自在的宫主,别再回来。 季望泫叹息一声,心想,春迟,你我这一生,多的是身不由己。 燕翎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了。尹今朝走后他便来了,垂下一截小小的影子。 那影子立得正,且一动不动。 收束了所有情绪,季望泫起身,忽觉一阵乏力。他脚步沉沉,行至门口,对日头下的鹤秋说:“好了,鹤三,别跪了。” “他的目标在我,见过我,不会再纠缠,你去处理好后面的事情。” 鹤秋朝他拜下:“遵命,事了后属下便回宫中领罚。” 季望泫摆摆手。云水卫的人,个顶个的懂事,很多方面也不需要他多操心。 许久不来霁月楼,来了,正好了解一下楼中运行状况。季望泫牵起燕翎,往主楼的藏书间走。 “主子,”燕翎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语气专注而笃定,“他说得不对。” 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情绪被轻巧捧起,季望泫笑了笑,没有说话。 “您才不是逃兵。”燕翎闷闷道,“命运将您推至此,再没有比您更勇敢的人了。” “诏狱里的刑罚,我清楚,”他想起季望泫背后狰狞的伤口,内心浮起沉甸甸的痛感,“即便是我武艺尚在时,也未必能受得住,更别论您……” “好了,”季望泫轻轻捏住他的手,“过往不论。我知道小燕儿心疼我。” 就连现在覆在他手背的手,也曾经寸寸破碎。燕翎没办法去想象季望泫当时的绝望。 他不想让季望泫回去。不想让他的明月,去做福泽天下的九五至尊。 季望泫从不沉湎于过去的苦痛,燕翎自然要随着他向前走。 “我会在霁月楼待几日,鹤三不在,你来给我打下手。” 燕翎高兴地应说:“好!” …… 担心鹤秋去了别处,会有人节外生枝。季望泫特地待在栖江坐镇。 也是同燕翎,度过了几天暖秋。 理了一遍楼中事务,确定万无一失之后,季望泫便启程回去了。 回程要悠闲许多,一路上两人聊着栖江光景的明媚之处,领略一路的秋色。 季望泫发现燕翎的异常,是因为他手上的伤迟迟不见好,还有意无意地躲着自己的接触。 原先还以为是箭伤上的毒素未消,然而上药时他竟有大幅度的颤抖,像是痛极了,还要将喉间惨叫狠狠压抑下去。 季望泫猛地攥住他右手手腕,要探他的脉搏。 燕翎一个分神没避开,再抽手已是来不及。 “‘愁断肠’发作了,是不是?”观他脉象奇异,季望泫拧起眉头,语气不善。 受他威慑,燕翎第一反应想要跪下,被摁住手动弹不得,含糊道:“并未真正发作,只是有一些小反应。” 这人痛极了也不吭声,能让他有反应的,已经是不可忍受之痛了。 “鸩十,今夜不歇,全速赶回宫。” “主子,”燕翎缓过劲来,眉眼弯弯,“怎好扰您的兴致,属下……” “闭嘴。”季望泫松开他的手腕,为他换了伤药,再细致地包起来。 ……季望泫素来待人温和,真正冷下脸来,令人望而生畏。燕翎不敢说话了。 马车极速行驶,晃得人头晕目眩。 燕翎偶然抬头,看见的是季望泫珍视又心痛的目光。 他不由得想,自己只是一柄武器,哪里担得起主子这样的目光。 可是这目光又看得他心痒痒,让他忍不住卸下心中的铠甲。 人行于世,总要与他人构建一些联系。受尽冷待的孩子,怎么会不渴望一丝一毫的温暖呢? “晏凛。”季望泫沉沉唤他名姓,“不舒服要说,有恙要说,不要把你自己的感受,掩藏在我的感受之后。” 可是主子,一柄合格的刀剑,是不会说话的,更没有感受。燕翎如此想着,却虚心点头受教。 “现在我问你,痛不痛?” “不痛了,主子。”燕翎如实回答。 愁断肠发作的前夕会带来间歇式的痛楚,让他血管发热,伤口不能愈合。 这样的痛苦,他几乎每月领解药前都会受,已经麻木,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在锦衣卫训练营的时候,各人领解药的时间不同。你若是在某个时间表露出虚弱,下一秒对手的刀子就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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