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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往复。双手在挣动下被沉重铁链磨破了皮。胸前的伤口上被按上刺激性毒药,滋滋冒着黑血。 尹今朝站在他面前。暗绿衣摆沾上浓重的血腥气。 “为何杀人,”他淡漠看他,目光也是冷如寒霜,“谁指使的?” “我没有杀人。”燕翎喘息得厉害,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似的,眼前也是模糊一片,“他们要杀我,我自卫。” 尹今朝冷笑,将药粉撒在他肩头最深的伤口,如愿看见这具残破的躯体不堪重负地剧烈颤抖:“此药名为‘附骨’,药性一重胜过一重,阁下若想活命,早早招供,免受皮肉之苦。” “为何来渝北?太子指使你的,对也不对?” 湿发粘在脸侧,燕翎强从模糊中睁开眼,眸中似乎藏有刀剑,光是如此看着,就迸发出猛烈的杀意。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尹大人若想脏谁,杀了我用尸体画押便是,”他苍白的唇上扬起一个笑,“你敢吗?” “鄙人命贱,尹大人点名要审我……渝北近来不太平,大人杀我,不就成了欲盖弥彰?” 杀人一案并无实证。既无动机,也无目击者,只是死者伤口堪堪能同燕翎的匕首对上,而他又是在打斗中被当场抓获。 他是必不能不明不白死在狱中的。 附骨药性下,眼前人痛得冷汗直流,只有那一双凌厉的眼睛,仍死死盯着他看。 尹今朝不识此面容,却记得这双眼睛。 “他在哪儿找了这么多死心塌地的人,”尹今朝挥手,身后的狱卒再度提着桑皮纸走上来,“背信弃义之人,也值得你们如此卖命?可笑。” 燕翎双手被束于头顶,此刻握紧了拳,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杀意。 若不是季望泫不准,他早就拧断了这位“故作清高”的贵公子的脆弱颈项。 凭什么由你来评判?一而再、再而三地诛主子的心。 不甘、愤恨,去死啊。 洞察了滔天的杀意,尹今朝忽而躬身,隔着一层纸与他对视,笑了起来:“你想杀我。”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尹今朝广袖一挥,清退旁人。 刑房内只有炭火滋啦啦燃烧的声音,燕翎看不清他的面容,心想,想杀你又如何?光风霁月的是我的主人,不是我。 “半月前,在谢昭明的墓前我碰见他了。”尹今朝退后几步,亲自拎了条刑鞭,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他武器都亮了,却只是把自己缠得鲜血淋漓。” “他心中有愧,不是吗?” 燕翎唇线紧抿,不吭声了。 主子爱惜他,宁伤己不伤他,那他也不能僭越。 文人的力气没多大,鞭子即便是砸在伤口处,他也无甚反应。 “谢昭明让你来渝北找什么人?”尹今朝骤然转了话题,“惠民旧案,他想查?” 燕翎闭上眼,看也不看他。八年来,尹今朝处在朝堂的核心位置,本身又多智近妖,不知筹谋多久,又知道多少……还是避其锋芒的好。 “查什么,当日不已真相大白了么?”他反问,“这位殿下是真不怕查到最后又受万箭穿心之痛,发现造成这一步的──正是他,是昭明爱惜的子民么?” “呵呵呵……” 二重药性发作了,燕翎像被迎面浇了一盆滚水,皮肤自伤处寸寸撕裂。 滚烫,灼痛,似乎有什么无形利刃在剜着他的皮肉。 尹今朝不知他的底细。全天下,都别想抓到一名活着的锦衣卫。 领了任务,成则归,败则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只不过是季望泫不许他口中□□,不许他自戕,才有了在痛苦中转圜的可能。 本就在那炼狱中经受过千锤百炼,没有任何人能从他口中逼问出什么。 跟一个“死人”说话没意思,尹今朝扔了鞭子,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留念。 狱卒又鱼贯而入,尹今朝的近侍亦步亦趋,跟着他走出阴暗的牢房,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您不废了他,永绝后患么?” 尹今朝扫了他一眼,情绪极淡,像一缕幽风。而后,他矜贵地笑了起来:“玩物么,总要慢慢拔了他的爪牙,折了他的傲骨,要他步步走入绝望,才有意思。” “娘娘教我的。” 【📢作者有话说】 燕:若是主子得遇良人,白头偕老,他便护他二人一生周全。 季:[问号]这话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下一章挨打预定
第106章 办事不力 牢房里只有一地的干草, 是冷的。 不被审问的时候,燕翎枯坐于地上,闭目养神, 谁都不搭理。 偶然听见狱卒聊天, 说上面派了人下来,好像要在渝北查什么事情。 难怪尹今朝许久不来提审他了,原来是主子的人到了, 让他自顾不暇。 机会……来了。 是夜。燕翎撬开锁、打晕狱卒, 从大牢翻出去, 直入库房。 他入狱的目的, 一是让那些人放松警惕, 二是要来狱中查一份卷宗。 当年惠民策失败,天子震怒, 首当其冲遭殃的便是义学堂“欺上瞒下”的夫子。 是他们唯利是图,主导这场君民同乐的好戏。 燕翎在微光之下迅速翻找那年记录,终于找到了一份行刑名录。 获死刑的有六人, 燕翎回想起来之前见过的名单,跟眼前这份——有一个名字对不上! 有人没死。苏见微──义学堂最年轻的夫子, 被人偷梁换柱带了出去! 谁有这通天的本领?当日的主刑官, 现如今的吴有才吴知府…… 他把苏见微带出去做什么? “犯人越狱了!快来人呐!” 风雪飘摇,狂风骤起。连成一片的火光近了! 此地不宜久留,燕翎将卷轴塞回去,从屋子另一侧的窗口翻出去。 堪堪翻出这座府邸, 肩上的伤口刀割似的钝痛。他霎时间脱力,几乎是砸到雪堆里。 正是“附骨”毒发到第十重, 当真是蚀骨锥心之痛。 他咬牙撑着地面起身, 看了一眼从自己身上淌出来的血。 这状态, 即便是逃出去也会被追踪到,不如直接回囚笼,再找机会…… 刚有了这一念头,随着一声极轻的风声,有人骤然出现在他的身侧! 燕翎下意识出刀,却认出了那身暗蓝的衣摆。 ……是云杉。 “杉哥,我查到了,”看到自己人,燕翎终于泄劲,气若游丝道,“要找的人是苏见微,与吴知府有关……” 说完关键信息,他痛得晕了过去。 …… 云杉把人送到季望泫面前时,季望泫脸色不好。眉峰微蹙,笑意全无,好似来到了数九寒天。 他沉默着,指挥鹭沅把人接过去。 云杉无声望了燕翎两眼,心想“你自求多福吧”,当即把他的发现汇报。 “苏见微,”熟悉的名字,季望泫的记忆并不连贯,一时想不起来,“你去吴家调查此事。” “遵命。” 他该是痛极了,在榻上躬着身子缩成一团。血与汗亦混作一团。 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双目紧闭,眼睫发颤。 季望泫又想到他当初“愁断肠”危及性命,瞒着他决意赴死的场景。 他总是这么拼命,给他派的任务,他非得完成个十二成,生怕做得不够多,带给季望泫的回馈不够多。 顽劣难训,却一往情深。 季望泫不要他这样。 …… 燕翎只短短昏迷了一个时辰。药效过去之后,他骤然睁开眼。 出任务失去意识是极度危险的,是锦衣卫中的死罪。 可以说,一旦失去意识,就不必回去复命了。顺利的话自裁而死,不顺利……便要被敌人折磨上好一阵子。 燕翎又惊出一身汗,陌生的环境让他十分不安。怀里的匕首不见了……他警惕地起身,要寻找视野内可作武器的锐器。 季望泫刚洗漱完,披散着头发回来,已经看到屋里的人影了。 门开的那一瞬,拳风迎面而来。 “……主子。”看清来人,燕翎瞬间收了力,习惯性地跪下来,“属下办事不力,该死。” 季望泫沉沉呼吸了几声,这个视角,只能看清燕翎的发顶。 这种心绪缠绕在一块儿的感觉,让他生出几分烦躁。 他关上门,沉默着走了进去,独自消化汹涌的情绪。 燕翎敏锐感觉到主子不高兴,尾随而去,却在靠近榻边的时候,被冷弦缠上了手脚。 季望泫将他双手双脚分别缠在床尾的两桩柱子上,要他呈现出被拷问的跪姿。 力道却是极轻,生怕牵扯到他满身的伤口。 “对不起。”燕翎当即道歉。 “若是因为‘办事不力’,不必同我道歉。”季望泫冷冷开口。 他喉间干涩,声音粗粝无比:“属下冲动行事,让您担心了……对不起。” 季望泫转身,去案台前拎起茶壶,又拿了茶杯,一杯杯喂给他喝。 哪有让主子“伺候”他喝茶的道理?对着壶嘴一道灌就好了,哪用得着如此精细。 燕翎越发惶恐。 几杯温热的茶水滋润了喉道,燕翎羞愧难当,不敢看他:“属下在任务中失去意识,差点落入他人之手,按理……该死。” “哪门子的理?”季望泫把茶壶就近放回桌上,“啪”的一声,“锦衣卫的规矩与我云水卫有何干系?燕翎,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对不起。”他又说。 再多的话就没了,一副听候发落的温顺模样。 季望泫终于上了榻,熟悉的冷香无形中安抚了燕翎的心。 “我且问你,行此险招,落入尹今朝手中,你有没有想过,”他坐在榻侧,侧身去看燕翎的眼睛,“即便杀不了你,他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散尽修为,成为一个废人。” “那时你又如何?再让我杀你?” 这本不是问题,燕翎的回答脱口而出:“主子若是愿意,就让鹭沅、让宋神医倾力救我,治成什么样都是造化。治不好,您若是还不嫌弃,就留我在身边当奴隶……” “啪!”随着季望泫耳光而来的,是一阵凉气,其中似有山的巍峨,雪的凛冽。 “什么话。” 掌中只有三分气力,燕翎的脸颊稍稍一偏,又扬回来,垂眸说:“对不起。” 恰逢此时雀音走进来要说些什么,观此景,直挺挺愣在原地。 “出去。”季望泫冷声道。 雀音飞速逃离现场,顺便把门带上。 季望泫气极,抬起手还要再扇。燕翎也不退,闭上眼等待耳光降临。 近了……冰凉的触感到了颊上,却是没再用一分力气。季望泫抚摸了上来。 所有坚硬的铠甲在此刻化作虚无,燕翎睁开眼不敢看他,双手被素弦缚着动弹不得。他克制地呼吸了一会儿,蓦然败下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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