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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一副颇有经验的模样:“这你就不了解陆大人了,他要是知道阿律星小王爷给咱们殿下挡了一箭,那醋可就吃大了。” 山猫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小王爷给殿下挡箭的事儿,陆大人还不知道呢?” 江临往马车那头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殿下私下跟我交代过,这事儿他连回皇上都是避着人的,根本不敢让陆大人听见。” “啧啧。”山猫感叹,“陆大人醋劲儿那么大?” “可不怎的,陆大人一吃醋,啧——不可说不可说。”江临说。 马车里,苏怀瑾把头埋在舆图里,一动都不敢动,咬着牙低声骂道:“江临,我真的会捶死他!他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说悄悄话!!”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陆渊,果然,脸黑得很。 他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外头恰好传来江临的声音:“殿下,纪将军求见。咱们是不是也休整片刻?” 苏怀瑾如蒙大赦,连忙下令停车休整,又将纪忠请到了自己马车上。 纪忠上了马车,先是与苏怀瑾议了几句晋、云两州的军情,末了话锋一转,说道:“殿下,末将近日看纪慈那小子,看的兵书皆是云州守城之法。”他顿了顿,谨慎地看着苏怀瑾,“不知殿下可是有意安排。” 苏怀瑾知道瞒不过纪忠,索性直言:“本宫确有此意。” 他接着说:“此番孙明济和阿律提里应外合,让云州落到阿律提手里。日后收复云州,那知州和都尉都要换人,不瞒纪将军,我有意向父皇保举纪慈。” 纪忠沉默了一瞬。 苏怀瑾见了,赶紧说:“纪将军,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还需和您商议,我知道让您和纪慈一南一北,给大乾守着边陲,实在是......有些不近人情。” 纪忠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殿下这是哪儿的话?末将自然求之不得。守土卫国,本就是武将的本分,从大乾立国以来,便没有一家的武将任两州都尉的先例,这是我纪家满门的荣耀,只是......” “纪将军可是觉得不妥?”苏怀瑾问。 纪忠摇了摇头,正色道:“殿下,这样的信任给了纪家,不知其他朝臣是否会有异议。” 苏怀瑾明白,建南和云州,是大乾与外接壤的最重要阵地,两个州府的守将是父子,太过冒险,也太过尊崇。 苏怀瑾道:“纪慈还小,我想之后先调鲁津去云州做知州。这样对纪慈会是助力。” 纪忠:“再好不过了。建南百姓的命、我和纪慈父子的命都是殿下给的,我们父子定当不辜负殿下。” 说完了正事,纪忠放下茶盏,语气也变得踌躇起来:“殿下,末将还有一事想问,纪慈那孩子在京中,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纪将军何出此言?”苏怀瑾问。 “他从前在云邑,性子虽莽撞,却从没像如今这样,一个人闷着的时候多,倒像是揣了什么心事。” 纪忠斟酌着用词,继续道:“末将是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是他如今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前日见到我,和我说能否准他不娶亲生子。” 苏怀瑾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 纪忠继续说:“纪慈现在是纪家的独苗,若他当真有什么别的念头,末将实在难向列祖列公交代。殿下若是有机会,还望替末将劝他一劝。” 车帘外,朵儿端着刚烧好的热水正要进来奉茶,听到这里,脚步忽然顿住了。 片刻后,他垂下眼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纪忠走后,陆渊问苏怀瑾:“你可还记得孙明济临死之前说的那句话。” 苏怀瑾说:“记得,他说纪家、方家,过了百年也是新的世家。” “你觉得呢?” 苏怀瑾想了想:“我觉得会的,哪怕纪将军膝下再无子嗣,倘若他也真的拗不过纪慈,全了他和朵儿。那纪家的亲信、一手栽培起来的下属也会在许多年后纠结成一股新的势力,盘根错节,层层交叠。” “就像方阁老和他的东阳书院?”陆渊道。 苏怀瑾点头。 “到时该当如何?”陆渊望着他。 苏怀瑾掀开车帘,望向外头蜿蜒北上的队伍。 初春的旷野上残雪未消,新绿却已从冻土的缝隙里一簇一簇地冒出来。 “我想我应当是做那个执棋子的人,今日吃掉一颗,明日便要防着另一颗。只是.....这盘棋好像没有终局,我也未必能下完。” 说完,苏怀瑾转头重新望向陆渊,苦笑道:“感觉好辛苦。” “可是怕了?”陆渊问。 苏怀瑾反问他:“你会陪我吗?” “我会守着你。” “那就不怕。”
第153章 晋州 太子带着援兵抵达晋州时,晋州已与阿律提的北连军在两地交界处交战了三次。 晋州军虽训练有素,几乎是举全军之力死守。 但北连骑兵的冲击力实在强悍,前沿阵地相继失守,主防线不得不一次次向后推移。 值得庆幸的是,在交战中,洪静塘并未发现太多的云州守备军,他和鲁津分析,云州大概率不是全军反叛,云州守备军并未完全被阿律提所用。 如此,阿律提便能比想象中更好对付一些。 云州与晋州相距百余里,同处玄山山脉。 云州扼守山脉的窄口,是天然的门户。一旦过了云州,地势便骤然开阔,再无险可守。 北连骑兵一旦突破这道口子,便可在云晋平原上长驱直入,直逼滦京。 这也是为何云州绝不可失。 宫变后,建明帝命刑部彻查孙明济府邸。 虽未搜出书信往来这等直接的证据,但一条北连商队的进京记录引起了刑部的注意。 岁前,一支以北连运送皮料为名的商队进入滦京城后,却查不到任何皮料交易记录。 与此同时,大理寺在会审孙家余党时,从孙府两名女使口中得知,同一时段她们曾在府中撞见孙明济会见一人。 那人穿着大乾男子的衣袍,却体型魁梧,相貌颇有北连人的特征。 证据虽未完全确凿,但大理寺整合刑部卷宗后,已基本可以判定:正是孙明济勾结北连,才酿成了今日云晋两州的危机。 而此刻苏怀瑾望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晋州城门,心中清楚,他此行不仅要守住晋州,更要夺回云州。 阿律星是前一日才苏醒的,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问苏怀瑾在哪里。 得知他回京勤王,这半大少年急得恨不得一日之间便养好伤冲到滦京去寻人。 苏淳儿给他念了京中邸报,得知叛党已伏诛、太子不日便会率援军北上,他这才安静下来,乖乖喝药。 “公主殿下,此番是北连对不起你,等打完了仗,你可以退婚回滦京,我也会到京中向圣上请罪。”阿律星靠在榻上,对苏淳儿说。 不知怎的,苏淳儿觉得阿律星这一伤好似换了个人。从前只觉得他没心没肺,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如今却忽然有了大人的模样。 她没有接他的话,只淡淡道:“你先安心养伤,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周大宝给阿律星端来药汤,又照顾他喝下,和公主一起退了出来。 两人并肩走在晋州驿馆的回廊里,早春的日光从廊檐间斜斜洒落,在青砖地上投下错落的光斑。 周大宝停住了脚步,看向苏淳儿:“殿下是想去北连?” 苏淳儿一怔,转过头来看他:“兰时,你……” 周大宝对她从来恭敬有加,不曾这般直接地揣测过她的心思,更不曾用这样直接的语气与她说过话。 “我没有猜错,公主是要去北连的。”周大宝望着廊外的日光,轻声说。 “你如何能猜到?” “因为公主不是半途而废的人。明明已经逃出去了,还要折返回来救我。”周大宝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继续道,“公主来北连本就不是为了一段姻缘,为的是自己的宏愿。阿律提不是草原的良主,草原的未来要靠里头躺着的那位,公主不想放弃辅佐他的机会,公主是想去走自己的道。” “兰时。”苏淳儿沉默一瞬,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天真?” 周大宝看着她:“我没这样想,下官只是以为公主会舍不得滦京、会更想每年冬天都能看见滦京的雪。” 苏淳儿的嘴角轻轻扬起:“你还记得那句诗?” 周大宝没回答,转过头去,自顾自地看着树梢停着的麻雀。 苏淳儿忽然凑近了一步,仰起头望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轻声问:“兰时,除夕我的那句诗,你是能对上的,是吗?” 周大宝眼神开始闪躲,半晌才开口:“下官以为,那诗若再续下去,未免太过伤怀,公主即将离乡,下官不想勾起公主的伤心事。” 廊檐下安静了片刻。风从院中穿过,拂起苏淳儿鬓边的碎发。 她目光又在周大宝的闪躲的双眼间游移了片刻,道:“兰时,谢谢你。” 她转过头去,不再看周大宝,抬眼望着天上的云朵,轻声说:“我现在没那么想家了,兰时若是有空,就对出那后两句吧。” 苏淳儿顿了顿,又道:“就当是送我的临别礼物,到时若是去草原的路上太闷,我就拿出来看看解闷。” 周大宝站在她身侧,袖中的手在身后缓缓攥紧。 ...... 马车里,晋州城的轮廓在车窗外越来越近,城楼上的旌旗已隐约可辨。 苏怀瑾掀着帘子望了一会儿,忽然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轻轻吁了口气。 “阿星不知醒了没。”他低声说。 陆渊的目光从手中的书卷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担心他?” 苏怀瑾点了点头,认真道:“他替我挡了一箭,这伤原是该我受的,我自然该担心他。” 陆渊点头,没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苏怀瑾正想再说些什么缓解一下这突如其来的沉默,陆渊忽然开口了。 “他喜欢你?” 苏怀瑾的表情僵住。心说,不是?这人怎么回事儿?平日里旁人眉来眼去绕到跟前儿,都看不出个所以然。 怎么一到自己的事上,他那被封印的情窍就忽然敏感起来了? “你生气了?”苏怀瑾试探地问。 陆渊摇了摇头:“他救了你的命,我谢他还来不及。”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苏怀瑾打量着他:“你这话听起来,怎么不像好话。” 陆渊笑了一下,耸了耸肩:“你非要曲解我,我也没办法。” 苏怀瑾问:“那你打算怎么谢他?” 陆渊想了想,认真地说:“看他要什么。” “要什么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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