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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又拟不出适合两个男人的批语,怕措辞不当冒犯了侯爷。 最后,还是请出了一位早已致仕归家的前任钦天监老主事,愣是把这位九十多岁的老爷子从家中炕头上抬了出来。 老人家岁数大了,已经糊涂很多年了,在家里头据说连自己的儿孙都不认得。 结果一拿上两个人的八字,当即说道:“这有什么好说的?陛下和侯爷那是天作之合,生来就是来寻对方的,不止今生,那是生生世世都要纠缠的神仙眷侣。” 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龙心大悦。 据说皇上当即赏了老爷子一个大院子。 钦天监的官员们听了都五体投地。 老爷子人都认不全了,为官之道还能如此熟稔。 佩服佩服。 大婚前三日,景和帝苏怀瑾亲赴太庙,向列祖列宗禀告大婚之事。 礼部原拟的告庙文书在措辞上保留了“皇后”的称呼,被苏怀瑾否了。 他说称“后”反倒箍住了陆渊,下旨尊陆渊为永宁公,取“四方景和,邦国永宁”之意。 他即位前三年的宫闱事务,陆渊为了照顾他颇费心思,如今万事已依他的喜好料理妥帖、有了新的规制,自然不可再用这些琐事拘住陆渊。 他是将相之才,早晚是要接上方阁老的位置的,大婚后自当把更多的精力回归到朝堂政事上。 太庙中烛火通明,香烟袅袅。 景和帝苏怀瑾撩袍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郑重告太庙列祖列宗:“朕将迎陆氏渊为偶。生死同穴,社稷同担。” 按照钦天监测算的吉时,皇帝来不及当日从皇宫出发,在吉时前赶到南山接亲。 礼部几经商讨,定下方案。迎亲队伍提前一日出发,在南山脚下的驿站驻扎一夜,待次日吉时上山接亲。 这座驿站已因大婚被提前修缮过,里外粉饰一新,廊下挂着崭新的朱红灯笼。可苏怀瑾跨进门槛的那一瞬,还是恍惚了一下。 那年他被父皇禁足,自请到南山寺静心反省,陆渊借着去陵渡路过南山的由头来见他,就是歇在这里,那晚他们两个跟傻子一样,在南山上跑了半宿,就为见对方一面。 想到这里,苏怀瑾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此刻他在山下,陆渊在山上,和当时的情况正好调换过来。 苏怀瑾当机立断,找来冯玉:“你去帮我看看,驿站有驴吗?” “啊?”冯玉让他问得一头雾水,“陛下要驴做什么?” “这个南山,骑马上不去的,要想赶在天亮前回来,是要骑驴的。” 皇上这话把他吓了个够呛:“陛下,可不敢啊,明日就见了,不急于这一时,这坏了规矩。” “朕都娶了个男人了,还管什么规矩?朕要是在乎规矩,现在怎么娶得上老婆。”又催促道,“快去寻头驴来,再晚天亮就回不来了。” 冯玉无奈,只好应下去给皇上找驴去。 南山顶上,陆渊在半炷香之前就被苏长明逮了个正着。 当时他正偷偷摸摸地要出门,被身后的人立马叫住:“渊儿,你到哪儿去?” 陆渊悻悻回过头:“我......出去消消食。” “你晚上都不吃饭,你消什么食?”苏长明瞥了他一眼,“撒谎都不会,以后还不得让苏怀瑾那小子欺负死?” 苏长明自问不是什么痴情种,实在理解不了明明第二天大婚就能见面了,为何头一天晚上还偷偷摸摸地私会? 但他从小就是三个拜把子兄弟里头最皮的那个。 什么偷鸡摸狗、下河摸鱼的馊主意都是他先提出来。 每一次上官老三都是乐呵呵地附和,陆老大苦口婆心地劝阻,最后也抵不过他们俩磨,也被拉着一起撒欢。 所以这会儿陆渊要溜下山的意图,他几乎是瞬间识破。 “不许去,大婚前一天不可见面,明早就见到了,何必急于这一时,让苏怀瑾那小子以为咱们有多恨嫁?他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陆渊听着师父这话,觉得怪有趣的。明明师父是阿瑾的亲爹,怎么现在感觉是他这边的人。 当初商议大婚仪礼时,苏怀瑾就征求过苏长明的意见,问他要不要提前回宫主持仪礼,他死活不去,说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一进宫门就头晕。 还放话说苏怀瑾要是逼他,他就提前偷偷出门,大婚仪礼都不参加。苏怀瑾见拗不过这老头,就顺着他将大婚仪式直接改在了南山上。 礼部和钦天监也颇有眼色地说南山属火,和二人的八字相合,南山上办仪礼实属佳选。 实则这是太上皇和圣上两个人的意思,谁敢说不,硬找也得找个吉祥话出来。 总之师父是不让自己下山去,还把他屋门给锁了。 陆渊想见人,正在屋里抓心挠肝儿的时候,听到门外有动静。 “媳妇儿,我来看你了。” 是苏怀瑾的声音。 陆渊顿时心花怒放,腾得起身跑到门口,压了压笑意,故作淡然地说:“这么晚了跑这儿来做什么?胡闹。” “我想你嘛,你头十日就住到南山来了,我成日想你睡不着。” 堂堂大乾皇帝、九五至尊,正在南山后院的草屋门口和他又软又黏地撒娇。 陆渊心里早就跟长草似的了,急声说:“你先把门给我打开。” 他急着见人,谁知道苏怀瑾却说:“不行,人家说不让今天见面,说是不吉利,我可不想不吉利,我还想和你白头到老呢。” “.......”陆渊被他噎得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你又不见我,你跑来做什么?” “我想你,我就听听你的声音,看你好不好。” 苏怀瑾的声音近在咫尺,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勾得他心痒痒。 “诶?”苏怀瑾突然反应过来,“你为何被锁起来了?” 又问:“是我父皇给你锁起来的?” 陆渊嗯了一声。 “他锁你做什么?” 陆渊不好意思回答,他方才刚埋怨过人家来找他,可自己本来也是打算溜下山去见人的,他哪儿好意思承认。 “哦~~~”苏怀瑾拖长了音调,声音里的得意快要从门缝里溢出来,“你也想去找我~是不是分开了好些天,你想我啊?” “没那回事。” “口是心非。”苏怀瑾嘟囔着,“不想就算了,我可走了啊,你好好睡觉,明天等你官人来接你。” “诶——你等一下。”陆渊脱口叫住他,却听见外头已经没了动静。 “这人,真走了啊......” 他又对着门外唤了几声,静悄悄的,只有夜风穿过廊檐的声响。苏怀瑾是真的走了。 陆渊这会儿心里乱七八糟地长了草。 为了筹备大婚,他提前来了南山,俩人已经许久没分开过这么些天了。 苏怀瑾不来还好,他本来已经打算听师父的,静下心来,老老实实地等到天亮。 这回可好,他这么来撩拨一趟,这一晚就变得格外难捱。 窗外蝉鸣一阵跟着一阵,月影穿过云层忽明忽暗落在窗内,陆渊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臭苏怀瑾,净会做这样撩拨人的事。” 陆渊躺在床上骂了好几遍。 其实心里想人家想得要死。
第165章 番外-大婚(二) 钦天监测算的吉时为巳时正。寅时二刻,天刚擦亮,陛下的迎亲队伍便自南山脚下驿站出发。 南山脚下到山顶,只可走前山的台阶和后山的驴道。 皇帝骑驴接亲实在说不过去,所以迎亲队便从前山的台阶上步行上去。 一样的黎明时分,四下还都暗着,山间的雾气还没消散,苏怀瑾踏着石阶往上走,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那年第一次上南山的时候。 “好孩子,快走两步,你看到那山顶上没?”前头魁梧的男人指着上头的山尖处,对身后的小苏怀瑾说,“那儿啊,是神仙住的地方,你到了那儿就安全了,谁也找不着你。” 小苏怀瑾走了半宿,这会儿正大喘着气。 他奶声奶气地问:“神仙住的地方.......那儿真有神仙吗?” 男人笑了:“有啊,那儿有个漂亮神仙,长得好看着呢。” “哦~还有个小哥哥,你到了可以和他玩。” “小哥哥?”苏怀瑾眼睛一亮。“也是神仙吗?” 男人笑得很爽朗:“算是吧!哈哈哈!” 可紧接着,小苏怀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身上这衣服还是他娘在冷宫里用别人不要的旧衣服改的,如今已经短了一截,脚踝露在外面,冻得没了知觉。 再看自己的袖口、身上都脏脏的,衣襟上还有个破布补丁。 他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神仙哥哥不会喜欢我的......” 前头的男人本是一步三个台阶大步跨着,听了这话,忽然停了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孩子说:“怎么会?他会喜欢你的。” 他这才发现身后这孩子鼻涕流得满脸都是,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帕子:“哎呦,忘了你腿短,跟我跑了半宿,别是冻坏了。” 男人胡乱擦着他的脸,急嘱咐道:“一会儿见了先生,可不敢流鼻涕了啊,他该怨我把你冻着了。” 苏怀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他闻见帕子上有股好闻的味道。 从前他在冷宫只能闻到霉味、灰尘味儿、朽掉的木头味,从来没闻过这样好闻的味儿,忍不住多嗅了嗅。 “好闻?”男人问他。 小苏怀瑾点点头。 男人得意地朝山顶抬了抬下巴,说:“这是上头的神仙给我的,他身上香着呢,都是这个味儿。” 擦完脸,男人一把将小家伙扛在肩上,继续大步向山上走。 “快到了,到了山顶给我们小阿瑾吃点热乎的。” “咱们爷俩儿去找那两个大小神仙。” “到了山顶,我们小阿瑾就有人疼了。” ....... 记忆中的画面翻涌而来,一转眼,迎亲队伍已经行进到半山腰。 南山未改,草木依旧,变的只有时间。 时间可以带走人们心爱的东西,给万物蒙上沧桑斑驳的痕迹。 也可以让昔日的破衣孩童,成为坐拥大乾江山的天下共主。 当年那个刚从冷宫里逃出来的小娃娃,此刻正红喜服加身,腰束金玉带,长发以赤金冠高高束起,山风拂过他鲜红的袍角,英姿勃发、丰神俊朗。 身后江临与山猫紧随左右。胡子领着几个粗壮的汉子一路抬着当日才送出的聘礼箱子。冯玉很想跟上,只爬了半个时辰便撑不住了,与老周、罗海州并几个礼部官员一道落在了后头。 苏怀瑾回头看了一眼,扬声道:“罗大人,你自己说的巳时是吉时,吉时前务必到山上。如今倒爬不动了?耽误了朕的吉时,朕可是要治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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