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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大人快快请起。”苏怀瑾上前扶他,“还请纪都尉照料城中百姓,清剿城中南疆残部。” 陆渊上前一步,对纪忠道:“若运气好,在霍克尔攻下云邑之前恒郡援兵便能赶到,霍克尔的残部便有可能再折回建南。届时,还请纪都尉守好城门。” 纪忠连连应下。苏怀瑾听见这话,对云邑能守住也有了八九成的把握。 陆渊从来不做假设,他既然已经提醒了纪忠,就证明这在他的筹算之内。 临走时,纪忠又道:“下官还有一事,想求殿下。” “纪大人请说。” “纪慈这孩子,年纪还小,莽撞了些,但他是个好孩子,好好磨一磨,是个战场上的好苗子,下官想把他托付给殿下。” 纪忠眼含热泪地看着苏怀瑾:“不求他建功立业,只希望他能在殿下身边尽心,多学本领。” 苏怀瑾:“纪大人,纪小公子少年英雄,此次回京论功行赏,本宫也能为他讨个封赏。只是....” 他的语气放轻:“只是你家中现只有纪慈一人,若到了军中,以后就是要上战场的,您可舍得?或者本宫会为他讨一份其他的封赏,也可以留在纪大人身边。” 纪忠摇了摇头:“为大乾守好建南,这是我的命,纪慈有他自己的命,不能因为我是他爹,就把他拴在身边,孩子都是要长大的,有朝一日,他若为了大乾死在外面,那也是他的命。” 苏怀瑾沉默片刻,郑重应下:“好。到了云邑,本宫亲自问纪小公子自己的意思。他若愿随本宫回京,本宫定好好待他。” 纪忠再次跪倒谢恩。 马车上,苏怀瑾若有所思,许久都没说话,陆渊问他怎么了,苏怀瑾才开口:“你可知纪忠是哪里人?” “没记错的话,他是陵渡人。”陆渊答。 “是啊,他二十岁不到就去了建南了。他想了一辈子从建南高山回到海边。这一战他立了大功,但是他不求告老还乡,选择为他儿子求一条路。”苏怀瑾顿了顿,又说: “哪怕是苏长广,先帝也为他谋过。把他远远地放在建南,就是为了让他远离朝堂,后半生顺遂。” “可是他不懂先帝的苦心。”陆渊轻声应道。 “你说,父皇是为我谋,还是为朝堂谋。”苏怀瑾转过头看向陆渊。 陆渊知道他想问什么,苏怀瑾能察觉到很多事情上皇帝对他的偏心,否则他不会如愿去陵渡,也不会如愿来云邑。 可苏怀瑾始终都觉得自己只是父皇的一枚棋子。 “你可知,皇上为何要教我功夫?”陆渊忽然开口。 苏怀瑾一怔。这件事他们之间从未正面提起过,他没想到陆渊会主动翻出来。 “那是我在山上的最后一年夏天,圣上到寺中礼佛。那时他应当已经见过师父,知道父亲不让我练武的事,圣上找到我说他要教我。” “因为有父命在前,我不得不开口问圣上为何要教我。圣上说‘是伯安和上官栈教了我儿本领,但伯安的儿子,因为我儿不许练功,那就我来教。’” 苏怀瑾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渊,他实在想象不出,他那个久居深宫,总爱贬损他的父皇,还能说出...... 这么酷的话? “我那时候当真是初生牛犊,不知道怕,竟然还回绝了他,后来圣上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才答应和他学功夫。” “什么话?”苏怀瑾问。 “他说,他会把他身上功夫都教给我,让我有一天在你有危险的时候,保护好他的儿子。” 苏怀瑾震惊:“所以....你吃了这么多苦,又是为了我。” “我是圣上磨出的一把刀,”陆渊说,“可我愿意当这把刀。因为我想护着你。所以他教得用心,我也学得起劲。” 见苏怀瑾神色沉重,陆渊故意岔开了话头:“你不知道吧?从回到朝堂到现在,差不多每半月我都要去宫中找圣上学剑法、考校功夫。来云邑之前我还去了一趟。” “啊?”苏怀瑾猛地从感慨中弹起来,瞪圆了眼睛,“你说你现在还跟着我父皇学?怪不得你的功夫越来越好,不行!回去我就要上南山找师父精修,再这样下去,再有两年你就能把我打趴下了。” 他又嘟囔了一句:“真是的.....一个老谋深算的师父,带出一个老谋深算的徒弟,在背地里偷偷努力,净哄着我玩!” 陆渊看他,忍住不笑:“嗯,你知道就好。” 俩人说说笑笑,队伍已经走了大半。 车窗外夕阳西沉,山道在余晖中蜿蜒。队伍已走了大半程,苏怀瑾望着远处即将沉入山峦的落日,忽然问:“渊哥,你当真对守住云邑有把握吗?” “嗯。”陆渊答,“否则哪有心情一大早陪你玩。” 苏怀瑾瞪他,问:“是有增兵?” 陆渊摇头。 “那是什么?” 陆渊不再说话,只微微弯了弯嘴角。 云邑城,巳时。 霍克尔比想象中更早收到了来自建南的军报—— 太子带着云邑主力绕茶马道奇袭建南,建南城已破。 霍克尔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军报,额角青筋暴起。他征战沙场大半辈子,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储君骗了这么多日。 “全力攻城!”他几乎是嘶吼着下令,“今日不拿下云邑,等太子回援,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建南军发了疯一般扑向城墙。邢四方下令用火油守城,可桐油已所剩无几。 邢四方别无选择,只能下令开城门迎战。 纪慈与赵牧各率一队兵马出城,可云邑守军哪里抵得住建南军倾巢而出的疯狂攻势。赵牧被霍克尔一刀劈下马来,若不是纪慈驰援及时,他险些就交代在了城门前。 就在生死存亡之际,另一名士兵飞跑上城楼,急声道:“公主殿下,都尉!城北来了一队几百号人的商队,说是给殿下送要紧的东西。” 没过多久,本来攻城势头极高的建南军,又遇到了前日同样的困境——火。 只是这次的火不是燃起来的, 是炸起来的。 霎时间,几乎所有云梯都被炸飞,霍克尔见上城墙无望,又赶紧集结兵力转为攻城门,反倒给城墙上的投手提供了更集中的炸点。 见对方势头减弱,云邑守将几乎倾巢出动,出城全力奋战。 黄昏时分,霍克尔猛地扯住缰绳,侧耳听了半晌,脸色骤变。那是援军的号角,从西北方向传来。 桓郡的兵马,到了。 桓郡骑兵如一支利箭从西北方插入战场,与云邑守军形成了夹击之势。霍克尔见腹背受敌,不敢恋战,急令撤兵,率残部向东南方向突围,试图沿来时的路退回南疆。 只要能退回南疆,凭自己手中这几千残兵,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东南方向是建南地界,建南守将与他有旧,应当不至于…… 那念头还没转完,前方地平线上便扬起了铺天盖地的烟尘。一列人马堵在他退路的最窄处,旌旗上写着一个字——“苏”。 那面赤红战袍从大军中策马而出,身后是整个建南收复军的铁壁。 “霍克尔将军,”苏怀瑾勒马而立,声音隔着战场传过来—— “建南已经改姓了。此路不通!” 前有拦路太子,后有桓郡追兵。霍克尔被夹在当中,进退无路。 建南残军几次试图突围都被弩箭逼退,人困马乏,粮道已断,战马都饿得直打晃。日暮时分霍克尔终于弃刀。 霍克尔被押着跪在苏怀瑾马前时,抬头看着那个年轻到让他不甘的太子,低下了老将骄傲的头颅。 进城的路上,苏怀瑾骑着马对身边的陆渊说:“你怎么做到的?报信的士兵说云邑今天桐油充足,竟然还有火药,从哪儿来的?” 陆渊抬了抬下巴,示意城门方向:“喏,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说着策马扬鞭,快步向城门奔去。 苏怀瑾紧随其后,快到城门口时,远远便望见邢四方、穿着太子玄甲的苏淳儿已在候着了,身边还站着三个女子。 苏怀瑾定睛一看,那不是白淑瑶吗? 陆渊已翻身下马,冲白淑瑶微微点头。苏怀瑾跟着下马,赶紧上前问道:“火药和桐油是你带来的?” 白淑瑶答道:“启禀殿下,此前陆大人给我去了信,问我是否有桐油、火药等物。我师父的商队这些年走西边的番邦,有些门路,这才解了云邑的围。” 苏怀瑾顺着白淑瑶的目光望过去,这才注意到她身后那两个女子。 看着年岁都不小,四十有余,都是一身利落的骑装打扮,风尘仆仆,却自有一股飒爽的英气。 苏怀瑾刚要拱手道谢,却发现其中那个容貌极美的女子正盯着陆渊看,眼神专注,甚至有些失神。 虽说这两位女师父刚救了云邑,陆大人也不是不让看.....毕竟长成那个样子,谁不想看两眼对吧? 但也不能一直这样盯着看吧? 苏怀瑾心里不是滋味儿,转头去看陆渊,竟然发现陆渊的脸色也不对。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也看着那女子,眼眶里很快蓄满了泪水, 苏怀瑾心头一紧,刚要开口搭话,陆渊忽然冲着那女子,极轻地唤了一声: “娘亲。” 苏怀瑾猛地回头看向那女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三遍,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也跟着大声喊出来—— “娘亲?!”
第114章 陆大人的娘亲就是我的娘亲 苏怀瑾这声“娘亲”叫得结结实实,把白怡吓了一大跳。 “殿下这……使不得,民妇白怡参见太子殿下。”她说着便要往下跪。 苏怀瑾拉也不是,拦又拦不住,推推搡搡之间自己差点给对方跪下。 还是白淑瑶眼疾手快上前扶起白怡,才没在城门口上演一出太子殿下与一民妇对着磕头的奇景。 府衙议事厅内,云邑与建南两支队伍互通军报。 苏怀瑾这才知道,是陆渊早前通过苏淳儿得知了白淑瑶的情况。 她师父的商队多年来往来西部番国,势力不小,陆渊便想到请他们帮忙囤积火药并送来云邑。只是陆渊自己都不知道,商队的首领便是自己的娘亲。 “所以,娘.....白夫人,是您教给淑瑶小姐功夫?您教得真好!嘿嘿。”苏怀瑾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坐得端端正正,两手掌心贴着膝盖,笑容灿烂得近乎憨厚。 白怡闻言起身回话,苏怀瑾也条件反射似的,腾地站起来。 白怡道:“启禀殿下,民妇不会功夫。教她功夫的是民妇的姐妹。”她指了指身旁另一位妇人,那夫人起身向苏怀瑾行礼,姿态利落,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苏怀瑾赶紧摆手:“两位夫人不必多礼,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大家都坐着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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