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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怡这才坐下,解释道:“民妇的姐妹珍珠是武行出身,这么多年一直在商队帮我做事。淑瑶小时候,白家侯爷在南边任职,我们也就一处待过几年,那时淑瑶便跟着珍珠学了些功夫。” 苏怀瑾听着她说话,只觉得如沐春风,又看看一旁今日显得很乖的陆大人,心里暗暗感叹:可算知道陆渊为什么长这么好看了。爹娘都是顶顶好看的人,陆渊根本就没有长残的可能性。 “您也姓白,您和淑瑶是亲戚?”苏怀瑾问。 白怡答:“回殿下,我是白家的远方宗亲,到淑瑶这一代已隔了许多房了。但论起来,淑瑶应该叫我一声姑姑,只是,她原先只当我是远方姑姑,不晓得我和陆家的关系。” 苏怀瑾连连点头,心想:要这么说,白淑瑶算是陆渊的妹妹?他这会儿再看向白淑瑶,目光忽然多了几分慈爱,感觉顺眼了不少。 “好好好,都是一家人,嘿嘿。”苏怀瑾傻笑。 厅下角落里,山猫捂着嘴低声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殿下今天特别紧张?” “废话。”江临瞥了他一眼,“那位,是他丈母娘,他能不紧张?” 山猫又嘀咕:“真没想到啊,陆大人怎么还有个娘亲?” 周大宝一剑柄敲在他头上:“你这话说的,谁没有娘亲?”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之前都没听人提过他娘亲的事。”山猫揉着脑袋。 一旁的朵儿轻声接过话头:“我知道的也不多。原先听府上的人说,陆大人的娘亲和我们先生成婚后一直相敬如宾,后来不知为何和离了。后来先生给了她一大笔钱,夫人便离开滦京了。” 几个人正消化着这段陈年往事,厅内忽然传来太子殿下那爽朗而颇具傻气的声音—— “夫人,我与陆大人情同……手足!陆大人的娘亲,就是我的娘亲!” 众人:..... 白怡又道:“殿下不必客气,说起来我们也要谢谢殿下。您修了茶马路,我们这些行商的都受惠。如今像我们这般的商队不走南疆了,直接从云邑绕过苍朗山,便能直通更西的番国。运送宝石、丝绸、香料。”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望着苏怀瑾,“殿下修路,对我们商队来说当真是大恩惠” 苏怀瑾心中一动,询问白怡是否可以把他们这条路线画出来,白怡答应。 苏怀瑾喊人拿来舆图,白怡抬手执笔,将那条绕过南疆的路线细细画出。 可不就是能从云邑那条茶马道上起始,绕过南疆境内的苍朗山,直通西面的番国。 苏怀瑾俯身看着那条蜿蜒西去的线路在纸上成形,一个念头在脑中越发清晰:既然能绕过南疆,日后朝廷便可直接与西面番国谈商路。 南疆既然不识好歹,那就让他们穷着吧。 他抬头望向白怡,脱口而出:“娘亲,您对我真好,肯把通商线路这么要紧的东西告诉我。” 白怡看了看陆渊,有点尴尬但也没纠正,只是温柔地看了陆渊一眼,然后说:“我儿信任殿下,民妇自然也愿对殿下知无不言。” 这一次会谈,全厅唯二不知情的白怡与珍珠夫人,只当是太子殿下热情爽朗,礼贤下士,其余一干知情者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众人散了后,淳儿长舒一口气,对身边的白淑瑶说: “真是傻女婿见丈母娘,我都跟着尴尬。”
第115章 这是给儿媳妇的 以往苏怀瑾和陆渊都是要睡在一处的。 今天人家娘亲在,苏怀瑾也不敢一起睡了。单独给陆渊安排了新的寝屋,又念着陆渊娘儿俩十几年未见,总要给人家留说话的空间,晚膳后便也没再去找陆渊。 房内,白怡打量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竟然是她儿子,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渊儿。”白怡唤他,“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你记得我的样子?” 陆渊第一次与娘亲单独说话,有些别扭。低着头说:“原本记忆里只有娘模模糊糊的样子,可在城门口一看到您,我就一下全想起来了。” 白怡眼眶微微泛红,揉了揉眼角:“也是,我离开陆家的时候,你刚六岁,难为你还能认出我来。” “娘。”陆渊抬起头,“这些年,娘亲在外面过得好吗?” 白怡望着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温柔地漾开:“娘过得很好。外面的世界很大,和我年轻时想象的一模一样。” “那就好。”陆渊又低下头。 母子俩说了许多话。说白怡这些年走过的商路,说陆渊这些年的仕途,最后说到了父亲。 “侯爷是个顶好的人,当初如果我没有嫁给他,也不会有现在的日子。可惜了,好人不长命。”白怡的语气里带着惋惜, 陆渊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此刻想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白怡看出他的犹豫,温声问:“可是有话要对娘说?” 陆渊说:“我一直想知道,您离开陆家是不是.....被逼无奈。” “没有。你爹待我极好,只是我们不像寻常夫妻那般恩爱罢了。”白怡的目光落在窗外树梢上一对雀儿身上,陷入了回忆。 “当初白家把我们从老家接来与陆家议亲,原本差点把我许给你二叔,若真那样,这世上可就没有陆渊陆大人了。” 陆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二叔嫌我不爱说话,没相中我。后来我就嫁给了你爹。起初我也想好好相夫教子,可日子久了,我和你爹心里都明白,对彼此尊重是有的,寻常夫妻那种感情却一点儿都没有。再后来我便知道了你爹的心思不在我身上”,白怡看看向儿子,温柔问道,“我想渊儿也明白?” 陆渊点头。娘亲说的是父亲与师父。 白怡继续道:“上官大人和你爹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深厚,那种感情我虽不曾有过,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可我晓得侯爷是好人,不想横刀夺爱。我就同他说,咱们和离吧。” 陆渊怔怔地望着白怡,目光里有敬佩,也有心疼。 “这么瞧着娘做什么?不用心疼娘。娘又不喜欢他。”白怡笑了,陆渊也跟着笑起来。 白怡又道:“你外祖家本就是经商的,我若不嫁到滦京来,会在江南当个女掌柜也说不定。后来你爹为了补偿我,给了我一笔钱,我就找到珍珠,她原是我的闺中姐妹,有些功夫,我们两个人建起了如今这支商队。” 她没有细说两个女子如何操持起这么大的商队,中间又有多少艰辛。即便不说,陆渊也能猜到七八分。 白怡伸手捏了捏陆渊的肩膀:“渊儿,娘只是觉得对不住你,让你早早便没了娘亲在身边。后来我在外面听说侯爷薨了,想回京接你,可那时我只有一个小商队。我想你在京中好歹是世家的公子,自有世家照拂。跟了我便什么也不是了,所以我狠了狠心,没去找你。” “你会恨娘亲吗?”白怡问。 陆渊摇了摇头,他能明白,只问:“那,娘亲现在见了我,对我可满意?” 白怡一愣,旋即眼眶又红了,声音却扬起来:“当然满意。这一趟再出去,我要跟沿途所有开客栈的、开酒馆的老朋友都说一遍,我白怡有个玉树临风的好儿子。” “对了,这个给你。”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荷包里面是一串华丽的手串,五颜六色,颇具异域风情,是陆渊从未见过的样式。 “这是娘这些年走过大乾、南疆、西番,每到一个地方便寻一颗当地的宝石穿进去,攒了许多年才做成的,送给你,日后给你媳妇。”白怡说。 陆渊接过手串。 十余颗珠子,有温润的琥珀,有碧绿的翡翠,有红如鸽血的玛瑙,还有一颗大乾境内见不到的猫眼石,在烛光下流转着神秘的金线。 他认认真真看了许久,才郑重地拢进掌心:“谢谢娘亲。” 白怡见他这副珍重的表情,心中隐约猜到,她的儿子,大约已有意中人了。 临睡前,白怡在床边坐下,轻轻说:“你睡吧,娘看着你睡着了再走。” 陆渊便躺下来,像六岁之前那样,有娘亲哄着入睡。 白怡哼了一首他从没听过的曲子,又替他掖好被角。 他迷迷糊糊地想,娘亲身上的味道和爹爹不太一样。爹爹身上是淡淡的草药味,娘亲的味道更暖,更香,像一碗温热的米粥,让人什么都不用想。 这一夜,陆渊睡得很安稳。 隔壁跨院里,苏怀瑾和江临几个坐在月下喝酒。 他托着下巴,眼皮耷拉着,长吁短叹道:“我怎么跟你们这帮光棍混在一起了。哎——” 见没人搭理他,又自言自语道:“算了。陆大人和他娘刚团聚,让他们好好说说话吧。” 山猫从树杈上探下头来:“殿下,您要跟白夫人说您和陆大人的关系吗?” 苏怀瑾白了他一眼:“当然不说。我也嘱咐过陆大人了,他跟他娘那么多年没见,有多少话要说,何必让我俩的事搅了。” “那你还叫人家娘亲,不知道以为殿下才是白夫人亲儿子呢。”山猫说。 苏怀瑾没好气地瞥他:“我那不是紧张吗,你就是岁数小,等你有娶媳妇那天,你看吧,你还不如我呢。” 他说完这话忽然一愣,环顾了一圈,“诶,说起岁数大的,周大宝哪儿去了?” 后院。周大宝拿着杏煎刚要去迈进跨院,就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是白淑瑶的声音:“你当真要嫁去北连?” “嗯。”苏淳儿的声音平静,“这些天我穿着皇兄的盔甲站在城楼上,看见城外厮杀的士兵,又看见城里害怕的百姓。我想,若大乾只用一个公主的婚事便能换来边境太平,这个代价,简直太划算了。” 院里安静了好一阵,只听白淑瑶轻轻叹了口气。片刻后她开口:“那我就去北连找你。” “你去做什么?”苏淳儿问。 “我去给你带外头的好东西。明日我便去和姑姑说,我要有一支商队,来往北连、大乾和西方。等你嫁去北连,我就隔三差五给你送好东西,让你在北连也不吃苦。” 苏淳儿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傻子。北连又不是蛮荒之地,不缺的。” 周大宝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包捂了许久的杏煎,攥紧袋口,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不一会儿他来到太子院中,见大家都在,神色如常地将手里的袋子往江临怀里一扔:“喏,办粮差的路上买的,说是好吃着呢。” “哇,谢谢大宝哥!”江临乐呵呵地拆开袋子。 “不愧是大哥,什么时候都不忘了我们。”山猫凑过来搭话。 苏怀瑾望着周大宝,捕捉到他眼中一瞬而过的黯淡,什么也没说。 第二日清晨,苏怀瑾侧躺在床上,还没有完全醒,就感觉到身后贴上来一副热乎乎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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