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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瑾见状，悄悄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纪慈眼睛一亮，起身朗声念道： 「愿得年年人相似，与君共看一轮圆。」 江临登时大嚷：“这酸诗一听就是殿下帮着做的！殿下净会作这些个酸诗。” 苏怀瑾气得起身要去捶他。 大伙儿哄笑着罚了纪慈一杯，纪慈仰头一饮而尽，脸上泛起红来，也不知是酒劲，还是因为别的。 “你还别说，皇兄的诗句对得确实好。”苏淳儿认真道。 江临刚挨了打，这会儿并没长记性，嬉笑着说：“要不殿下和陆大人再给大伙儿对两句，让我们看看能有多酸。” 苏怀瑾环视一圈：“要听个酸的？” 几个小的故意耸起肩膀、半捂起耳朵，一副躲爆竹似的样子，装模作样地说：“嗯，我们准备好了殿下，您只管酸。” “咳！那我可来了啊。”苏怀瑾拿着筷子轻轻敲了自己脑袋两下，看了陆渊一眼，缓缓开口： 「炉暖酒温灯花笑，岁新雪好人相绕」 桌上众人已经开始呲牙咧嘴。 陆渊看着他的眼睛，含着笑，心领神会，接道： 「心安体健容颜好，猫肥家润我长娇」 两人对对子的时候一直都是对望着，苏怀瑾本来是想逗大家的，这会儿倒被陆渊说得、看得脸腾得红了起来，也不敢再和陆渊对视，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桌上瞬间炸了锅—— “哦～～～～～” “哦～～～” 众人心满意足地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都跟着起哄、直呼肉麻。 只有山猫在中间左顾右盼、着急地探头问：“啥意思啥意思，他俩说的那是啥意思？” 江临像是报复刚才挨了殿下两下一样，凑到苏怀瑾跟前说：“哦～～原来殿下是小猫啊。” 苏怀瑾拿着个汤匙子挡住自己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苏怀瑾羞成那样，陆大人脸上倒是不红不白的，嘴角得逞似的向上勾了勾，又面无表情地抿了口酒，任由大家在身旁笑着闹着。 暖阁外雪落无声，远处的烟火偶尔映亮窗棂。 屋内炉火正红，笑声正浓。
第135章 除夕夜 众人闹完了殿下和陆大人，苏淳儿那边也想好了对子，她抿了一口杯中酒，眼睛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一字一句道： 「灯火喧喧迎新岁，何日再遇故乡雪。」 这句子一出，桌上众人脸上的笑都顿住，就连山猫也不说话了，他对大伙儿说的那些个文邹邹的句子虽然听不太懂，但懂得这句「何日再遇故乡雪」说的是何意思。 苏淳儿见自己说完，桌上的气氛不对，又换上那副大大咧咧的笑模样，摆手道：“是不是我说这个太难了，不好对？那我换一个，不说这个了。” 苏怀瑾没看她，低着头喝了一口酒，说：“就对这个吧，挺好的。” 朵儿在桌上看了一圈，面露疑惑：“诶，是不是大家都对完了？没人接公主殿下的对子了。” 苏淳儿看向周大宝，捏着酒杯的手抬起来轻轻一指：“谁说的，兰......周副尉还没接过呢。” 众人的目光迅速聚焦在周大宝身上，等着他能出什么好对子。 谁知他没接对子，也没说话，只端起面前那杯斟满的酒一饮而尽，搁下杯子了才道：“我想不出好的，认罚。” “真没意思！”江临抗议，“咱们府里头除了殿下，做诗文最厉害的就是大宝哥了，怎的关键时候掉链子。” 苏淳儿听着这话倒来了兴趣，笑着问：“真的，周副尉这么厉害？” “那是！”江临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原先我们府上过年贴的对联，大门和书房、殿下寝殿那几副是殿下亲自写的，其余的全是大宝哥的手笔。那字那词，谁来都说好。” 周大宝本来没有插话，可现在江临越说，便越衬得他对不上公主这句诗奇怪。 他抬头，像是不经意地随口提起：“云邑来的那些新兵不知可待得惯，年岁小的怕是要想家。” “好着呢，他们都岁数小，头一回在外头过年，还都新鲜着呢。”江临接过话头，继续说起来，“头些天殿下就吩咐了，给这些孩子找了个云邑的厨子做年夜饭，这会儿也吃上家里头的饭了。” 后面，众人便将话头转向了骁骑营练兵和新骑服，不再提对对子的事。 散席回到太子寝殿后，陆渊忽然问：“大宝和公主，是有什么事吗？” 苏怀瑾一愣，本来他人还在外间，闻言猛地冲到里屋，双手扶着陆渊的肩膀，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瞅着他：“你看出来了？” “嗯。” “行啊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他不接公主的对子。”陆渊不假思索地答，“我见过大宝作的诗，作得极好，不会对不上。” 苏怀瑾欣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还得是和这诗词学问沾上边，陆大人就又重新眼明心慧起来了。” 陆渊听他夸自己，眉毛得意地向上扬了扬，一边替苏怀瑾褪着外袍，一边认真道：“虽然公主不日就要去北连，可好歹大宝还要跟着送亲队伍去送她，少不了还有接触。” 苏怀瑾刚想说让他少操心这事儿，毕竟公主已经定亲了，和纪慈朵儿那事儿不同，大宝即便对公主有些朦胧的感情，也注定无果，慢慢淡忘掉才是最好的。 谁知陆渊却说：“总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要不我明日去问问大宝，他和公主在云邑到底结了什么梁子？趁着公主还在府上，一并说开了，冤家宜解不宜结——” 陆渊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苏怀瑾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这么看我做什么？”陆渊问。 “哎。”苏怀瑾长长叹了口气，拉着他就往床边走。 “睡觉吧，陆大人。睡觉吧行吗。” 陆渊：“ ？” ...... 两人躺到床上，外头的灯笼映得屋里红彤彤的。苏怀瑾偏过头看陆渊：“是不是太亮了睡不好？我叫人把灯笼换个位置摆。” 陆渊攥住他的手腕：“不用。外头冷，别出去了。”说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裹紧了两人身上的被子。 苏怀瑾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发现，陆大人在有些事儿上是真的不开窍。” 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陆渊竟然真心实意地以为周大宝和苏淳儿有仇。 起初他还当陆大人是在逗他，直到看见陆渊那无比真挚的、想要去替两人劝和的眼神，才确信陆大人真的是尊石佛。 “不过，陆大人居然能让我开了情根，也怪不容易的。” “听不懂你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陆渊淡淡道。 苏怀瑾撑起胳膊，从被子里头钻出上半身，杵着脑袋看向陆渊：“我是说，从前有一个石佛，没心没肝，也没长情根，后头有只坏猫——” 苏怀瑾边说，边用手指轻轻蹭着陆渊的锁骨：“天天去偷那石佛面前的灯油，喝饱了就在那石怀里睡觉，身上痒痒了就在石佛身上蹭来蹭去。” 陆渊被他戳得喉结微动。 “这坏猫就这么偷了好些年的油，也蹭了好些年。” 陆渊感觉到被子里也有坏猫在乱动。 “然后呢？”陆渊的呼吸重了。 苏怀瑾凑近了，轻声说：“然后.....那石头也让它蹭热了。” 陆渊低头，嘴唇贴上苏怀瑾的：“哪儿来的故事，不堪入耳.....” “刚编的。” 话音未落，陆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翻身将人压下在身下。 “污言秽语，该罚。” 还没容得苏怀瑾替自己分说，陆渊的吻已经落了下来，炽热、焦灼，不容申辩。
第136章 送亲 上元节后一日，阿律星率北连迎亲使团到了滦京。 依大乾典章，外藩属国求娶公主是邦国大事、皇家大典，须行一套繁复的礼节。 头一日在宫中设祭礼，向上天、社稷、列祖列宗禀告—— 今外藩归心，皇室以公主和亲，联两国之好。 宫中也要特设祈福道场，请高僧入宫，诵《护国经》《平安经》，祈公主路途无虞、福泽绵长。 第二日就是根据钦天监所择吉时，逐一完成纳采、纳征等嫁娶之礼。 启程当日，太和门外设仪仗，建明帝携百官送宁安公主出嫁。 太子苏怀瑾作为送亲使，全程立于宁安公主身侧，执掌送亲仪节。 仪式纷繁，从卯时二刻开始，过了巳时才到了最后一项：拜别圣上。 这还是第一次，苏怀瑾如此长时间地和苏淳儿待在一起。 看着苏淳儿端庄大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项仪典，他心中百感交集。 当初苏怀瑾听闻苏淳儿要嫁到北连时，心里有百般不愿。 他曾自恃大乾国力强盛，时局稳定，无需靠出嫁公主维持稳定。 自经历建南一役后，他方才醒悟，想要维系邦国安稳，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里头的狼子野心无论何时冒头，外头的虎豹都可随时揭竿而起。 北连草原上虽部族众多、纷争不断，但亲手结束内乱的新主阿律提却有着铁腕手段。 不过统一草原短短几年，北连的兵马数量就翻了一番。 如果不提前维稳，那幅员辽阔、与大乾有着一条绵长边界线的北连就会是未来最大的威胁。 苏怀瑾扪心自问，如果今日坐在皇位上的不是父皇，而是他，他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他或许会考虑苏淳儿的感受，可是如果苏淳儿不断然拒绝，他应当也会这样决定。 眼前，苏淳儿身着公主朝服，珠冠垂旒，正缓步往殿上走。 走到建明帝跟前，她停下脚步。 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起身时抬起头，正对上建明帝的目光。 苏淳儿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皇教她写字，她总写不好“安”字。 父皇教给她一个窍门，说“安”字底下是个“女”，女子平安，家国才平安。 后来一语成谶，父皇为她选的封号中就有个“安”字。 如今，大乾也真的要用一个女儿，去换两国边境的宁安。 苏淳儿并不后悔。 她觉得很划算。 看着面前的女儿，建明帝似乎是有许多话要说，他抬起手，良久才说了两个字：去吧。 苏怀瑾离得很近，他甚至看到在今日这样的寒风中，父皇的额头上竟然都是汗珠。 又看到他的胳膊居然在抖。 建明帝习武，身子一向康健，苏怀瑾心想，或许纵使是帝王，也没办法坦然面对骨肉分离。 苏淳儿垂下眼帘，又行了一礼：“父皇照顾好自己，待女儿来年省亲时，再回来看父皇。” 起身时她偏过头，将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这样的场合，她不能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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