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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妃娘娘有心了，只是陆大人正在里头向陛下禀报公务，怕是一时半会儿不得空。”刘全满脸堆笑道，“娘娘不如先回宫歇着，这羹奴才一定亲手送到陛下跟前。” 嘉妃担忧地往殿内望了一眼：“刘公公，今日听人说皇上在太和门有些不适，你可要劝着些，不可让陛下熬夜伤身。” 刘全忽然皱起眉头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哪有的事，陛下龙体康健着呢。谁嚼这样的舌根？让咱家知道了一定掌他的嘴。” 嘉妃没再说什么，冲着身后微微颔首，示意婢女将食盒递给刘全。 刘全接下食盒，目送嘉妃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刘全提着食盒回到殿内，将羹汤放在御案上：“陛下，嘉妃娘娘给您熬了莲子百合羹。” 建明帝和座下的陆渊皆看了那食盒一眼，又重新回到方才讨论的云邑商道一事中。 不一会儿，陆渊起身走到桌边，打开方才刘全送来那食盒，盛了一碗热羹，双手捧到建明帝面前： “陛下先用一些吧，凉了该伤胃了，待陛下用完，臣再接着禀报。” 建明帝伸手接过，微微颔首。 殿外飘起了雪花，殿内那盆墨兰开得正盛，幽香若有若无。 只是最底下的几片叶子不知怎的，已从叶尖开始枯黄，卷曲着垂在盆沿，看着没精打采的，也不知会不会影响花期。
第138章 暗流 送亲队伍抵达晋州时，晋州知州鲁津、守备军都尉洪静塘早已率众在城门迎候。 苏怀瑾与阿律星打马在前，先行入城。 鲁津是方阁老的弟子，早年更是东阳书院第一批入读的学子。书院一脉中，他官阶最高，根基深厚。 晋州横亘滦京与云州之间，军容强盛，身负双重重任。 向北驰援云州，镇守北疆关隘； 向南起兵勤王，护卫滦京。 也正因如此，鲁津在各地州府长官里话语权极重。 夜里，送亲队伍入住晋州驿馆。 苏怀瑾十几岁在弘文馆读书的时候，鲁津正好任弘文馆直学士，两人算是有几分旧交情。 只是鲁津在弘文馆那会儿，正是苏怀瑾调皮捣蛋、混世魔王的时候。 鲁津今日见了太子，心里还老想起过去大家是怎么被他捉弄的事，不由还有些肝儿颤。 晚饭后，苏怀瑾在鲁津的陪同下，登上城楼消食散步。 凭栏远眺，他很快便看出这座城池的厉害之处。 城内兵营星罗棋布，营中灯火通明，城外屯驻的大队人马也毫无松懈，巡夜兵卒往来不绝。 苏怀瑾疑惑道：“近来晋州可是在练兵？” 鲁津一怔，意识到太子指的是这下面军营的情况，答道：“晋州地理位置特殊，常年如此。” 随即，他话锋一转，问起太子骁骑营的事情来：“下官听闻太子殿下在云邑拉起一队很了不得的骑兵营，用的全都是北连的练兵法子，我和静塘都佩服得不得了，下次上京，定要去见见。” 说起洪静塘，苏怀瑾环顾四周，问道：“怎的晚膳时便不见洪都尉？” 鲁津答：“今夜殿下与宁安公主留宿晋州，守备军须得加强防卫，洪都尉正在军中忙着，这才未能一道迎接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苏怀瑾心想，不愧是军事重镇，和云邑简直云泥之别。 一方水土不仅养一方人，也养一方官员。 要是将那云邑守备军都尉邢四方调来晋州，怕是不到两个月就要辞官不干了。 “当真是严谨。”他由衷叹道。 “为了殿下和公主，应该的。”鲁津微微颔首。 苏怀瑾凭栏望向天上的月亮。 正月十五满月过后，明月渐渐缺去一角，成了大半圆的亏凸月，清辉依旧洒落，只是不复那般圆满。 不知道陆大人此时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临走时他还专门给朵儿交代了任务，务必盯着陆大人吃饭睡觉。 这任务交给朵儿正合适，因为朵儿操着这个心，纪慈也会跟着操心。 两个人都操心他们家陆大人，总会更妥帖些。 苏怀瑾没料到的是，自他出发这两日以来，陆大人连府上都没回去过。 朵儿倒是备好了热饭软塌，只是连陆大人的面都见不着。 入夜，嘉妃抱着小皇子来到养心殿。 刘全远远望见来人，连忙叫人取了毯子，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将小皇子裹了个严实。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么大冷的天怎么还跑出来了？”刘全道。 嘉妃皱着眉：“怀忻晚上就哭个不停，我瞧着是想父皇了，他也有些日子没见着皇上，我就把他抱来了。” 刘全面露难色，赔笑道：“哎哟，可怜见的。可皇上这会儿正与陆大人在里头商议要事，怕是不好抱小皇子进去......” 又说：“这样，娘娘先带着小皇子回宫，别冻着了，奴才这就去禀明皇上，等忙完了再派人去您宫里接。” 嘉妃脸上的神色骤然黯淡下来。 过去别说对大太监刘全，就是对司礼监其他公公，她也是恭敬有加的。 近来恩宠日盛，她说话自然硬气了不少：“刘公公，不是本宫多事，这都多少日了，陛下天天在养心殿忙到这般时候。国事要紧，龙体更要紧，公公在陛下身旁，该当多提醒才是。” “是，嘉妃娘娘教训的是。”刘全低眉顺眼，殷勤地说，“奴才今儿个就得空提醒皇上，务必保重龙体，我们小皇子还巴巴地等着找陛下呢，是不是啊。” 刘全说着转头去挤眉弄眼地逗小皇子，小皇子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嘉妃没再说话，脸色不怎么好看地转身回了。 刘全的脸上立马收起了笑容，转身进了殿内，关紧殿门。 养心殿内，陆渊正与建明帝对弈，这已经是陆渊待在这里的第二夜了。 昨日他们聊了云邑的商路、又聊了陵渡商路开春的货运打算。 国事聊无可聊，便开始说起苏怀瑾的事。 皇上和陆渊说了不少头些年苏怀瑾在宫里做下的混账事。 诸如往某位妃子的暖炉里塞玉米，炸得满殿噼里啪啦，吓坏了一屋子人； 再比如带着小太监溜进御花园摸锦鲤喂野猫，差点掉进池子里…… 这么听下来，陆渊又一次觉得苏怀瑾堪称大乾第一熊孩子。 连苏怀瑾的事也互通有无得差不多了，两人便开始下棋，这会儿已下了快两个时辰了。 殿角那盆墨兰，不过一日的工夫便已尽显颓态。 这素来于冬日开得最是繁茂的名种，如今叶片枯朽空垂，枝头的花才绽开一半。 像被人骤然夺了精气，花瓣凋零碎落在盆土之上。 “棠儿此时也该到晋州了。” “是。”陆渊向身侧看过去，恭敬地答，“今晚应当宿在晋州驿站。” “到了晋州就好了。”建明帝说，“晋州有鲁津、洪静塘的晋州守备军护着，是最安全的。” 陆渊抬头看向皇上，微微颔首，可半晌也不见他落下手中的棋子。 “青儿可是担心？不怕，过了晋州，就是云州地界了，这两州的军力强悍，都可护着棠儿。” 建明帝笑着说：“我这个当爹的都不担心，倒把渊儿操心坏了。” 他低头盯着棋盘，忽然顿住，朝侧身的角落里唤道，“诶，你来看看，我这是不是赢了？” 远处，烛火照不到的暗影里，一个僧人打扮的男子盘膝而坐，缓缓开口：“苏老二，你当真不是故意作弄我？我哪能看见。” 建明帝一拍额头，脸上竟露出帝王威严下许久不见的笑意： “你瞅瞅我，忘了这茬了…..” 又道：“ 对不住啊，上官老三！”
第139章 变数 翌日清晨，送亲队伍自晋州出发，准备前往云州。 到了云州，苏怀瑾就要和苏淳儿正式分别了。阿律星会带着她离开大乾的国土，走向辽阔又陌生的北连草原。 城门前，苏怀瑾问鲁津：“晋州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鲁津想了想：“晋州有一片湖，开春后有海鸟，景色很好。” “有没有冬天便可去的地方？”见鲁津有些疑惑，苏怀瑾又补了一句，“我想着送完公主，回程时在晋州玩些日子，不知道哪里合适。” 鲁津思忖片刻道：“那臣倒建议殿下留在云州游玩，云州冬日景色极佳。” 苏怀瑾笑道：“知州这是怕招待我不成，非要撵我去云州。” “绝无此意，殿下来晋州，想住多久便住多久。”鲁津连忙否认。 “这回还真得叨扰你了。出门前我与陆渊陆大人约好了在晋州碰面。陆大人，你见过吧？” 听到陆渊的名字，鲁津怔了一下，旋即迅速敛好神色：“知道，当然知道。陆大人的文章，比东阳书院加起来写得都好。” “行，那过两天再会！”苏怀瑾说。 一炷香后，队伍出发了。 待到车队彻底消失在视线内，鲁津对身旁的晋州守备军都尉洪静塘使了个眼色。 洪静塘会意，转身离开了城门。 路上，苏淳儿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来。 “兰时，你说草原上会好玩吗？” 从滦京出来已有好几日，离家越远，她反而没那么脆弱了，这会儿还真的有些憧憬起未知的生活。 周大宝手中的缰绳握得紧了些：“回公主，下官......没去过草原。” “那你想去吗？若是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和皇兄说，让你跟我去北连。” 周大宝一愣，好半天没说话。 苏淳儿意识到这话说的有歧义，赶紧纠正：“兰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可以去玩几日，然后再让小王爷把你送回来，不是让你跟着我，你.....别误会。” 周大宝道：“下官明白。” 苏淳儿不再说话了。 她明白侍卫跟着公主远嫁到番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要永远忠于公主，你的后半生就要跟着公主一样蹉跎在草原上。 不仅如此，还要为维护公主贞洁的名声付出代价。 但凡跟着公主出嫁的男性侍从，都从司礼监中挑选，那都是要净身的。 苏淳儿懊悔地轻拍了自己嘴巴一下。 兰时是骁骑营的副都尉，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前途灿烂如旭日。 刚才自己说的那是什么鬼话？ 她警告自己，再不许说这样的话了。 ...... 第二日中午，队伍已近云州地界。 离云州城门还有二十里时，众人见冬日的旷野上忽然扬起漫天雪尘，远远有一队骑兵迎上来。 远眺过去，隐约可以看到对方的打扮很陌生，不是云州守备军的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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