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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不慎射中,箭不长眼,也只能怨你命不好。”
这分明是回应曾净适才说的他们这些勋贵子弟命好的话。
这话飞扬跋扈,嚣张至极,顿时让周围站着的几个书生火冒三丈,怒目而视,引而不发。
但他们还是知道利害之处,曹家势大,是陛下的母家,而曹楚英在勋贵子弟里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无人能耐他何。
曾净刚刚踉跄一下扑倒在一旁,劫后余生,心有余悸,面色有些发白,但很快他借着身旁人的力站了起来,按住了想要出头的谢辞岁,冷声道:
“但愿曹公子能一直笑得出来。”
意有所指,不甚分明,但曹楚英眯起眼来,眼底多了分危险,显然是动了杀气。
这些时日曹家因为科举舞弊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他被父兄叮嘱在外头注意分寸,不要惹出麻烦,若不是如此,早就动手了,他从未受过这样的气。
“虎奴€€€€”
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唤,众人齐齐看过去,只见谢清宴和谢雪昭朝这边走来。
曹楚英敛了神色,目光扫向了几个面露愤怒的书生,皮笑肉不笑:“等下有蹴鞠赛,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破落书生的骨头有多硬。”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46章
“我们走!”
随后他大喇喇地带着后头那些看热闹的公子哥走了。
谢辞岁替曾净拍了拍身上的沾染上的灰尘,担忧道:“怎么样,有没有事?”
曾净摇了摇头,“虎奴,谢大人在寻你,你快过去吧,一会有蹴鞠赛,你若是得闲可以来看看,是国子监里的举子和勋爵子弟对局。”
谢辞岁见他只是脸色白些,这才松了一口气,刚刚他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抽箭去挡,完全没有想到曹明英会嚣张到当众伤人。
“好。”
不远处的谢雪昭看到谢辞岁跑来,眉眼带笑,“虎奴,慢些跑,我可听说今日你可射中靶了。”
说起这个,谢辞岁可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他同谢清宴和谢雪昭比划着一开始他一直射不中的事。
走到廊道的尽头,他忽而问:“我们会去看蹴鞠赛吗?”
谢清宴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就是来接你过去的,一会就要开始了,此次陛下还遣了司礼监的人前来观赛,许了彩头。阿姐也在等你过去。”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这个谢家
赛场上锣鼓喧天, 漫天彩带飘远向辽阔的云端,两侧飞扬的红蓝旌旗招摇,猎猎作响。高台之上坐着今日宴席的主家和宾客,而中台的案上呈放着若干耀眼的金珏, 是今日蹴鞠赛的彩头。
席间气氛和睦, 觥筹交错, 清冽的果香弥漫, 遮阳的轻纱随风浮动, 如碧波涟漪。
谢清宴在主席里应酬寒暄, 而谢雪昭去岁跟着谢柏川看过几场蹴鞠赛,知晓何处观景风光最好,见谢辞岁兴致勃勃地想要到前头去, 于是拉着谢辞岁就往赛场的西北处的席厅走去。
“哎呀!”
谢辞岁直起身来,目光一直盯着场内的蹴鞠,见那蹴鞠猛地踢进了左侧的风流眼里, 脸上多了分焦急,丧气道:“怎么又进了。”
谢雪昭瞅他这样觉着有些好笑, 又望向了场上竖着的旗帜,此时红面三筹, 而蓝面已经七筹,差着三面,难怪虎奴心急了。
递给谢辞岁一块枣泥山药糕, 谢雪昭抬手斟了一盏解腻的清茶搁在他面前, 笑道:“虎奴,这蹴鞠比试急不得。你瞧着现在蓝旗略胜一筹,实则全是曹楚英一人出尽风头。而红旗虽落后,但阵型始终稳着, 他们和衷共济,会赶上来的。”
谢辞岁咬着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阿琅觉得谁会赢?”
谢雪昭端坐着,慢条斯理地品茶,烟雾缭绕,晕开了他清隽的眼眉,“不好说,曹楚英虽逞一人之力,但到底不是草包。这蹴鞠赛才刚开始,慢慢看吧。”
谢辞岁目不转睛地盯着赛场中间的跑动传球的人影,也是谢雪昭在一旁同他一点点耐心解释,他才看懂了这蹴鞠赛是如何来比的。
此次比拼的双方都来自国子监的监生,分为红蓝两方。其中红方是国子监的举监和贡监,而蓝方则是国子监的荫监。
举监是会试科举中落第的举子,而贡监则是地方的府、州、县学选拔品学兼优的生员,多数是自幼苦读,家境贫寒的书生。
而荫监无经考选,凭着父祖的官品或勋劳入国子监,故多数是高门勋贵出身的子弟。
因着此次京都会试的科举舞弊闹得沸沸扬扬的,朝堂里的科举出身的官员与勋贵侯爵剑拔弩张,这把火蔓延到国子监里,就是贫苦出身的举贡监与些许跋扈的荫监之间的隔阂和对抗。
人人都在憋着一口不平之气,这一次的蹴鞠赛本是国子监祭酒为缓和两方矛盾所提议,但没曾想演变为赛场上的意气之争。
震天动地的鼓声从两侧传来,听得谢辞岁耳边鼓噪,心怦怦直跳。
他刚要拿起那杯茶来喝,却瞧见场内曹楚英狠狠撞向了书生,手忽而抖了一下,茶盏不慎洒出来溅在手上,急急忙忙道:“阿琅,你看他怎么能这么撞人呢!”
谢雪昭怕他烫着,立刻用锦帕给他擦手,察觉是温茶后才放下心来,“虎奴,这蹴鞠赛时有碰撞也是常事,跑跳不及时,顾不得那么多。别担心,场上有国子监司业在看顾着。”
“我看他分明是故意的。”谢辞岁攥紧了素白的锦帕,紧紧抿唇。
谢雪昭目光放远了些,落在了场内张扬霸道的曹楚英身上,眸色稍稍一暗,没有同谢辞岁明说,此次蹴鞠赛,国子监司业作为裁决,的确有些偏向勋贵的子弟,宽容有甚。
贡监出身的书生终日习业苦读,身形偏清瘦,而荫监出身的高门公子整日臂鹰骑马,体格健壮,习惯性逼抢冲撞。
谢辞岁看着曹楚英得意洋洋的时候就来气,他可没忘记刚才在射堂他那副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嘴脸,摆明了就是恶意撞上去的。
一旁的谢雪昭觑见谢辞岁气鼓鼓的样子,没忍住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哄道:“好啦,虎奴,不过一场蹴鞠赛,输赢算不得什么。这么多人都看着,料曹楚英也不敢太过分。”
“可我想让曾净他们赢。”谢辞岁垂下眼眸,声音低了些,闷声闷气的。
这还是谢雪昭头一次见谢辞岁这般样子,心不由软了下来,语气也温和了些,“人之常情,虎奴希望自己的好友赢是应当的。”
不过好在红方坚守防线,渐渐在蓝方轮番的拼抢中找到了合适的防守进攻的路数,接连得筹,很快追赶了上来。反观蓝方,蛮力猛攻不下,失了头绪,越发浮躁了。
“咚咚咚€€€€”
此时,鼓声响起,场内的吆喝声和喝彩声起伏,谢辞岁连忙凑上前看去,才知道到场上歇息的时候了。
他当即撩起衣袍来,快步下了几个台阶,用力招手喊道:“曾净,决明,我在这里!”
曾净刚才被撞得手臂发麻,正绑着手腕转动着,用巾布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听到谢辞岁招手在外头唤,不由得一笑,“看到了。”
吴决明也笑着迎了上去,“虎奴,听闻你习字了,近来可好?”
闻言,谢辞岁捣蒜般点头,“好着好着,我还学了不少字,改日写给你看。”
他入顾家学堂后才知道,吴决明被顾远山举荐到国子监进学了,他难过了几天,还以为能在学堂里见到他,多个说话相伴的人。
脚步声渐进,谢辞岁警惕地抬起头来,看到了朝着这边走来的曹楚英和他身旁经常跟着的公子哥,眉心蹙起,下颌绷紧了些。
“你来干什么?”
此刻场内正在歇息,此处的一举一动就尤其惹眼,连主台上的宾客也看了过来,声音静了下来,显得空旷。
曹楚英散漫地抱臂,脚侧利落翻着,轻快地勾起蹴鞠来,在身前踢了两下,抬臂稳稳当当地接住,似讥似讽道:“谢辞岁,你不是很有能耐吗?怎么不见你下来踢蹴鞠,是驴是马拉出来遛一遛,在一旁盯着我管什么用。”
谢辞岁本就气着曹楚英在蹴鞠赛里横冲直撞,骄纵蛮横的作态,此时舞到他面前了,他扬声不客气道:“你就知道欺负人,明知道我没学过,还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来呛人,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再说了,你一直在撞人,驴都比你眼力好。”
两句话噎得曹楚英七窍生烟,面色涨红,手指骨捏紧嘎吱作响,他平日跋扈惯了,谁知道碰到个更莽的,说话不管不顾地刺来。
而后头那些候着的国子监贡生听到有人替他抱不平了,聚在一起纷纷小声应和了几句。
他们好几个被那些个勋贵子弟撞下了场,折损好些人,眼下场上剩的能用的人不多了,个个腿脚崴着,腰折了,到现在还走不得道,须旁人抬着走。
曹楚英显然是学过不少阴险招数,既能将人撞着,又能控制好力道和方向,不至于太过分,而国子监司业明显因为他是曹家人就偏袒着,只要不过火,就睁一眼闭一只。
“……不行,这虎崽子太好玩了。”苏逾白撑着案桌笑得直不起腰来,“曹楚英山大王当惯了,遇上个真老虎,也得被气出个好歹来。也就他敢这样下人面子了。”
岑云谏漫不经心地呷了一口热茶,乜了他一眼,见他不顾体统地狂笑,连桌案都在不住震动,指骨微微屈敲着案台。
而他的眸光遥遥落在了谢辞岁那头,他的表情实在生动,扬起脸来,明媚的天光落了他满身,一身雀青衣袍碎金浮动,衬得他似山巅上迎风的翠竹。
谢辞岁站得离主宴不远,加之他声音清脆洪亮,这呛曹楚英的两声也传到上头去,人人都听得,就算没听清,也有奴仆俯身侧耳告知。
主桌上裴老爷子年迈但朗健,对这些翩翩少年郎分外看重些,捻着花白的胡须,问道:“这是哪家的儿郎?瞧着颇有生气。”
一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韩应林搭了一句,“裴老,您好眼力,这是谢家五郎谢辞岁,前些时日寻回来的。”
此言一出,宴席上坐着的人心里都多了些异样,毕竟说这话的不是旁人,而是陛下身边堪称“内相”的韩应林。
又想起谢观复此人深得圣心,权势煊赫,连带着家中的子弟都被陛下看重,此厢对比下,京都里的儿郎鲜少能及得上这个山野出身的谢辞岁了。
锣鼓声再响起,蹴鞠赛又要开始了,国子监司业招呼着监生们回到场内去,两侧红蓝的旗帜随风飘动,好不惹眼。
曹楚英忍下着满腔的血气来,咬牙切齿道:“谢辞岁,你别太得意,有你哭的时候。”
谢辞岁转身提起衣袍拾步上阶,头也不回地走了,丝毫没有把曹楚英的话放在心里,快步回到了谢雪昭身旁,凑过去靠在他侧边,“阿琅,我回来了。”
谢雪昭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无奈失笑:“你呀。”
平日里看着乖巧的人,若是遇上事了,是绝对不肯躲的,爱憎分明,坦坦荡荡,叫人拿他没办法,只能护着了。
蹴鞠赛再开场,此间的气氛陡然变了,曹楚英这头的人像是发疯了一般往前冲,气势更加暴戾,翻滚踢跳,气力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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