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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的满腔的郁闷和刚刚在场上的愤恨不平都随着谢辞岁这最后的惊天的一球驱散,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曾净揽过谢辞岁的肩膀来,正欣喜地说着他刚刚踢进球时曹楚英那活似吞了苍蝇的脸色,说到半途突然脚步停下,讪讪地放下手揽着他的手。
“……谢大人,谢公子。”
身旁的国子监监生都纷纷让开了一条路来,见谢清宴和谢雪昭前来,个个变得拘谨局促了,不敢再凑到前头去,叠着声唤着谢大人。
不过还有些人好奇着踮起脚尖来看他们,毕竟这两人等闲见不到,一个是权贵显要的朝廷重臣,一个是有旷世逸才之名的谢四郎。
谢清宴随和,只微微颔首,缓步走到了谢辞岁这头来,将被众人围住的他接回去,温声道:“今日虎奴给大家添麻烦,多谢诸位陪他胡闹一场。”
“不敢不敢。”
“谢大人言重了,是我们该感谢五少爷。”
谢辞岁还在发懵,等被谢清宴和谢雪昭带出来后,面色红润,心间还似擂鼓敲,刚刚跑动着的劲头还在。
倒是谢雪昭立刻凑上去,面色焦急地上下看他,忙声道:“蹴鞠场内拳脚无眼,虎奴,可有哪处磕着碰着了。”
天晓得,他看到谢辞岁头也不回地翻身跑进蹴鞠场时吓了一大跳,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谢辞岁瞅见谢雪昭着急,低下头来,喏声道:“阿琅,我错了。”
谢雪昭抬手细心替他擦着脸侧的细汗,“不只是我,还有二哥,他也是急忙忙到前头去看你。下次可不许了,你没学过蹴鞠,贸贸然闯进赛场内,很容易受伤。”
听到这话,谢辞岁有些心虚了,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只一股脑就冲了下去,没考虑到二哥和阿琅都会着急。
谢清宴轻柔地拂过他额间的细发,“不过虎奴今日做得不错,头一次踢蹴鞠就能进球。”
说实话谢辞岁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撞进去的。
那个时候太着急了,曹楚英使绊子猛地扑过来将身旁人撞倒,那球便失了力,定住了,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他下意识就飞身上去,不管不顾地用头狠狠撞上去,也没看准方向,谁能想到这一下就撞进去了。
得一筹,一面红旗倏然升起,咚咚的鼓声响彻耳畔。
谢辞岁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二哥,我那就是胡乱撞的一下。比不得曾净他们,都是实打实的本事,他们可辛苦了,手脚都磨破出血了还在踢,我看着都心疼。”
行到半途,谢辞岁的脚步忽然定住了。
他远远望向了另外一侧高台上,岑云谏正倚着栏杆朝这边看过来,瞧着是站了许久了,想必是跟二哥和阿琅一样。于是他朝着那头高高地招了招手,示意他没事。
岑云谏眸光凝了一瞬,手中的洒金折扇轻摇,不过他的目光很快跟一旁的谢清宴对上,一瞬就默契地错开来。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谢辞岁终于想起了一直被他忽略的事,他拉了了谢清宴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二哥,你同怀度有仇吗?”
这句话值得细琢,无论是虎奴唤的岑云谏表字,还是说的那句有仇。
谢清宴神色如常,眸色却是暗了几分,淡声道:“怎么会,二哥与殿下所论都是朝堂上的事,谈不上有没有仇,虎奴多虑了。”
一旁的谢雪昭看到谢辞岁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心却提了起来,不由得问:“虎奴何时与殿下这般熟稔了。”
谢辞岁还在想着谢清宴的话,听到谢雪昭问他,想都没想就直接道:“我们一直都很熟呀。刚刚他在射堂里还教我射箭呢,他可厉害了,我本来一直射不中,他一教我就射中了。”
闻言,谢雪昭和谢清宴面面相觑,长久静默无言,倒是让谢辞岁有些狐疑了。
“怎么了?”
正说着话,雁北忽然从侧边走了过来,怀中还抱着一个偌大的匣子,恭敬行礼道:“谢大人。”
谢辞岁疑惑地看他,只听雁北道:“五少爷,这是殿下送你蹴鞠赛贺礼。”
打开来看,竟是一把厚重的长弓,通体琥珀色的光泽,弓身修长流畅,弦身筋腱紧绷,触手温凉,末端镶嵌着薄如蝉翼的金片。
谢辞岁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把长弓,修长的指节在弓身轻触,拨弄着黑褐色的弓弦,这触感可比刚刚在射堂里用过的弓箭好。
他双手抱过匣子,扬起笑来,“虎奴谢过殿下。”
既然二哥和殿下没有仇,那应该这可以收吧,看着也没那么贵。殿下是好人,他得好好琢磨着送什么礼给殿下了。
谢清宴眉眼深敛,他虽在骑射功夫上不精,但也能看出这弓箭属实名贵,造价不凡,非等闲人能用得起,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还什么礼回去了,不让虎奴欠下这份人情。
经过这一场热闹的蹴鞠赛,主宴里的宾客们交头讨论,时而点头称赞。
裴老爷子看到是谢辞岁最后得的那一筹,颇为赏识,便想着让人请谢辞岁前来主宴来瞧瞧,恰好谢清宴要带着谢辞岁和谢雪昭去拜见,于是就跟着去。
主宴两侧都坐满了宾客,四面各色的目光落在了谢辞岁身上,他也不怯场,缓步跟在谢清宴的后面,见到上首坐着的裴老,随着谢雪昭一道规矩行礼。
“孩子,上前来。”
谢辞岁走上前去,声音清朗:“裴爷爷好。”
听到这中气十足的一声,裴老爷子便笑了,满是皱纹的手抬起,摸了摸谢辞岁的小脑袋瓜子,脸色慈和,“听闻你小名叫虎奴。乳虎啸山林,后生可畏。”
“这一场蹴鞠赛,国子监上场的监生都不错,倒不必拘着什么输赢,不过是儿郎辈切磋历练一番。依老夫看,倒是这个谢小郎君,根骨奇特,是个好苗子。”
这话说得体面,由着裴老这个主人家来说最是合适。这场蹴鞠赛演变到后来的意气之争,荫监这边输了,在场的勋贵侯爵面上不是很好看。
有了裴老出来说项,又特地点出了谢辞岁,这是将此事化小来,缓和双方的矛盾,全了彼此的脸面。
果然裴老这话说完,宴席上便有宾客应和起来,一时间宾主尽欢,欢声笑语,纷纷跟着赞扬谢辞岁的勇力和胆识来。
裴老爷子拉过了谢辞岁的手,“听说你刚归家,不过几月,这话便说得这般流利了,可学写字了?”
谢辞岁乖乖地点过头来,“开始学写字了,在学堂里有顾先生教我。”
此话一场,在场的人心思各异,更多是诧异和惊奇。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48章
他们早就知道谢辞岁入顾家私塾读书,这还是谢清宴寻遍了京中所有学堂的结果,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得到顾远山的教诲。
顾远山退隐许久,不理朝政,可他是两代帝师,位高权重,顾家的子侄也因他得到宣庆帝的照拂。他素来脾气冷硬,脾气古怪,多年未有弟子。
裴老爷子一听这话,更是稀奇,笑道:“顾敬堂这老头子何日收了你这虎崽子来,藏着掖着,真是不厚道,怕不是担忧被人抢了去。”
谢辞岁轻眨眼眸,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先生还没收我做弟子呢,他说还要看看我写的字如何,若是写不好,他决计是不要我的。”
这一话倒是逗笑了在场的宾客。
人人之前听传闻说谢家五郎凶狠蛮横,今日一见才知是个粉雕玉琢的郎君,知礼节,说话伶俐,难得的是通身的气度,像是灵山秀水养出的温玉,聚着天地灵气。
裴老爷子更是朗声大笑,“来人,去把我屋内放着的那副白虎图寻来,今日有缘,便送给你了,顾敬堂可是眼馋这幅画了许久。”
这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前朝书画名家孟黎的遗作白虎图,价值连城,千金不换,多少人都求着一观不得,今日倒是被裴老爷子挥手送给了谢辞岁。
迷迷糊糊的谢辞岁不知道为什么又收到礼了,不过看到画中栩栩如生的漂亮白虎,他都移不开眼来,抱着行礼道谢。
等回到马车里,谢辞岁已经累极了,浑身筋骨酥软。
不过他躺在软榻上怎么都睡不着,似是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去,有些燥热,但眼皮已经困乏耷拉着,瓷白的小脸微皱。
回程前已给谢辞岁换过衣裳,让他回去睡着能舒服些,谢雪昭看他这样,便知他心里还想着今日在蹴鞠赛的事。
毕竟头一遭,即便是累极了,还是兴奋到睡不着。
谢雪昭怕他热,又不敢开窗惹他着凉,于是轻轻替他打着扇子,哄道:“虎奴困了就睡,还是饿了,要不吃点糕点再睡?”
谢辞岁不觉得饿,他就是很困很困,但怎么都睡不着,眉心拧起,不由自主地抿着唇,翻过身来,嘟囔道:“不饿,虎奴想睡了。”
还是谢清宴抬手替他揉着眉心和额穴,声音很轻:“虎奴,睡吧,过两日二哥带你和阿琅去熔金湖游船。”
这件事成功转移了谢辞岁的注意,他眼皮缓缓垂着,含糊道:“二哥最近很忙,虎奴不能添麻烦。”
谢清宴见他有睡的迹象,动作更柔和了些,“抽出一日还是有的,三哥最近京营操练不得闲,二哥陪你们出去走走,不麻烦。”
渐渐的,谢辞岁靠在软枕上的头偏了些,他抓着谢清宴衣袖的手慢慢松开来,眼皮阖上,“也叫阿姐去好不好……”
最后几个字吹入风中散开来,几乎轻得听不见。
谢清宴给他掖了掖被角,听到他这话,眼底多了分复杂的思绪。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只见谢辞岁
几场春雨潇潇, 窗外落红纷飞,打着旋飘在湿润的泥里,再高些吹上兽角飞檐,缀了满眼。
春意阑珊, 中院送来苍梧院的牡丹已有蔫了的迹象, 前阵子刚送来时是清雅的豆绿色, 谢辞岁每日都会蹲下来摸一摸。这牡丹开得愈盛, 颜色便转淡, 渐变雪白来, 垂落时褪成淡粉色。
谢辞岁站着正准备换外出游湖要穿的衣裳,看到同喜胖乎乎的圆脸皱得像苦瓜一样,不禁上手捏了捏, “怎么了同喜,刚才的绿豆酥你可没少吃。”
同喜不由得转过眼来,看向俯下身来正在给谢辞岁系玉佩的锦书, 心里莫名有些忸怩,一些不为人知的心思藏着不敢对旁人说, 只好道:“同喜没事,就是吃多了有些撑着。”
这个锦书是槐序走之后, 四少爷送来苍梧院的,与他同岁。原以为锦书后来,论资排辈该是他在他上头才是。
可事实是, 锦书入了苍梧院后就近身伺候主子, 抢走了许多贴身活计。他上手极快,什么都会,不仅识文断字,而且身手极好, 做事一丝不苟,面面俱到,简直是第二个槐序!
不对,他的性情比槐序冷一万倍,站在他旁边,不多会就要冻得牙齿打颤了。偏偏他从前是外院来的,消息灵通,主子想知道什么问他都能说道一二,日子久了,他自然排到前头去了。
同喜稍稍踮起脚来,替谢辞岁仔细整理衣领,凑近来小声问道:“主子,你不想槐序吗?他可是离开苍梧院了。”
谢辞岁诧异地抬眼看来,“我想槐序的时候去雪霁阁就可以见到了,前两日还见着。”他认真瞅了瞅同喜,恍然大悟,“同喜莫不是你想槐序了吧。你若是想见他也可以去。我又没拘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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