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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了儿时的趣事,谢予棠眼神微微一动,将谢辞岁浸过水的手牵出来,用锦帕擦了擦,“虎奴不说我都忘记了,阿姐会凫水,时常在湖边玩,躲一会不打紧,再说了,又不是一直憋着,隔一会就要起来偷看,阿琅和定崖那时候还小,不知道还能躲里头。”
谢辞岁踮脚往前倾,轻轻抱了抱谢予棠,“阿姐,你是不是在东宫不开心,自从走出来之后你看着一点都不好。”
见到这一幕,谢雪昭倏然抬起头来,心软得不像话。谢家人生性内敛,甚少将自己剖白来开,叙说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痛。
他们一道送谢予棠出府,其实能感知到她低落的情绪,但血亲之间,藏着报喜不报忧的心思,说出口了,彼此总会担忧。
唯有谢辞岁能这般坦率,总能察觉到异样的情绪,然后笨拙地安慰人,有时让人哑口无言,又忍不住想对他更好些。
听到这话,谢予棠愣怔了一下,抬眸对上了他明莹如珠玉的眼眸,心尖像是被人触了一下,她难得耷拉着眉眼,扯了扯唇角,“是啊,阿姐要回东宫了,心里难过,也舍不得谢家。”
谢辞岁眉头浅浅折起,天真道:“若是阿姐不开心的话,那就和太子和离吧,虎奴等下就写信给父亲,让他接你回家。”
谢予棠慢慢仰头看向了静夜里皎皎的圆月,轻声道:“虎奴,没那么容易,这是阿姐自己选的路,怨不得旁人。只是走到今日,有些后悔了。”
特别是在知道了科举舞弊案中太子曾派人两个书生陷害虎奴失手伤人这事。此事逼得父亲出手,最后背着凶佞的恶名被贬陕西。
她时常想,若是当年她没有选择嫁给太子,或许今日会不一样。可当年出阁时的情真不假,只是这些年在东宫的明枪暗箭里渐渐消磨掉了。
谢辞岁紧紧抿着唇,他希望谢予棠能开心些,不必为了旁人伤心,“阿姐,这路是人走出来的,若是走岔了,就应该回头,不能越走越远了。”
他没说的是,那日在朝堂上,捡珠子的时候他见过太子,太子看着冷冰冰的,眼神也很凶,不像是好人。阿姐嫁给他,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谢辞岁说出的话有种质朴的通透,让谢予棠拧眉细想了一下,良久才道:“父亲曾对我说,若是我不愿,他就是舍了这权势富贵,也要向陛下求得我与太子和离。但我不能这样做,我是谢家女,自幼锦衣玉食养着,受谢家的恩惠,不能这样肆意妄为。虎奴,这世上总有不得已之事。”
谢辞岁难过地低下了头,他知道,他不能再说了,再说的话阿姐或许会更不开心,因为这似乎是一件很难改变的事。
不忍看谢辞岁这般难过,谢予棠带着他和谢雪昭往前走,挑起了别的话头,“虎奴,今日祠堂着火着实凶险,但这事还没过去,没那么简单。你牵涉其中,又是为了你记名族谱引起的事,就算是有恶人为非作歹,也连累到了你。”
闻言,谢辞岁和谢雪昭齐齐抬头看向了谢予棠,只听她缓声道:“明日这件事就会在京都里传遍,祭祀时祠堂起火总归是不祥之兆。你得回一趟琼州老宅祭拜,向先祖告罪,正好避避京都的风头。”
“不过你不用担心,阿姐会带着阿琅跟你一同回去。先皇后将衣冠冢立在了故土,阿姐想要回去看看。再者,琼台为阿琅请来的名医正好会路过琼州,留上几日,也给阿琅调养一下身子。”
听到名医二字,谢雪昭藏在袖下的手稍稍握紧了些,应该是谢清宴寻人来解他身上中的毒。
谢辞岁将这话脑海里细想一遍,认真道:“意思是阿姐和阿琅要带虎奴去琼州玩。”
这般孩子气,谢予棠失笑,“虎奴说的不错,琼州山清水秀,你还没去过,正好去看看。你想去哪里,阿姐和阿琅都陪着你。”
一侧的谢雪昭却敏锐察觉到不对劲,谢予棠是东宫嫔妃,等闲不能出宫,平日就是想要见亲人,也得请旨求得恩典,亦或是宫中大宴上远远见上一眼,何况此次是去遥远的琼州。
他眼底略过了几分忧虑,不禁开口问:“阿姐,太子……”
他想问太子知不知道,又是如何看的,谢家正在风口浪尖上,若是阿姐再跟太子生了嫌隙,怕是日子不好过。
谢予棠只一眼就明白了谢雪昭想说的话,眉眼淡了些,“阿琅不必担忧,阿姐知道该怎么做。”
***
勤政殿内灯火通明,炉钧青金蓝弦纹瓶里几支栀子花洁白似雪,花香浓郁,晕着仙鹤抱月宫灯上的一星柔光。
两侧侍奉内侍颔首低眉,唯有伺候膳食的韩应林在其中走动,替宣庆帝端来一碟子酱菜。
而下首坐着陪着用膳的谢清宴和太子,也是一碗清粥,一些爽口的酱菜。
今日急召内阁阁臣商议浙闽水患一事,一直到戌时才歇,耽搁了用晚膳。陛下特赐几位阁老在内阁内用膳,而谢清宴和太子则随他回勤政殿。
韩应林在御案上搁下了两叠酱菜,随后在宣庆帝身旁耳语了几句,“陛下,锦衣卫递上了谢府的消息。”
听罢后,宣庆帝神色自若,眸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谢清宴身上,屈指轻扣案桌一下。
跟在宣庆帝多年的韩应林自是知晓其意,他缓缓退下身去,然后招来了小夏子,同他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勤政殿的侧门悄悄走进来一人,青梧小声快步走到了谢清宴的身旁,用极其简短的话将今夜在谢家发生的事一一道出,听到谢予棠回府的一瞬,他眼底微不可察地略过了几分讶然。
谢清宴搁下手中的青花瓷碗,起身净手,随即恭敬地俯身叩拜,“陛下,臣的家事叨扰陛下,是臣之罪。事发突然,阿姐情急之下回府,还请陛下宽宥。”
一旁的太子端着菊瓣翡翠茶盅的手稍稍一顿,他知晓今日谢家祠堂着火一事,却不知道谢予棠竟然因为这事出宫回了谢府,心下隐隐有些不舒服。
但瞧着宣庆帝让谢清宴身边的侍从进来禀报消息,就能揣摩出一二意味来,思及此,他亦立刻起身来跪拜。
“父皇,今日谢家祠堂走水,似是牵扯到了谢家五郎,琼台入宫议事匆忙,家中只剩定崖和阿琅撑着,阿芙心里着急,这才无旨出宫,求您网开一面吧。”
宣庆帝和颜悦色,抬手让二人起身,“跪着做什么,起来吧。太子妃已提前将此事报到了贵妃那处,朕已知晓,算不得什么大事,原也是朕将琼台宣来,这才让谢家无人做主。”
见谢清宴和太子起身坐下,宣庆帝又提及了今日的政事,“太子忧心国事,自请去浙江赈灾,过两日安排好,你们早些启程,还需何人,太子写了条陈呈递上来。”
说到此事,太子眼前一亮,满心欢喜,当即起身再谢恩,恭声道:“谢父皇,此次水患关系到百万黎庶生计,儿臣当肝脑涂地,不负父皇所托。”
今日在内阁议事,他已提过要亲往浙江赈灾一事,但宣庆帝那时还在考虑,并未当场答复。当时他心里着急但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按捺住未知的心绪。
前阵子因为科举舞弊的事,宣庆帝冷落了他好些时日,甚至让他领了去翰林院监修国史的闲差,朝臣私下多有议论,道太子失了圣心。
这让他战战兢兢,日夜难安。若不是浙闽水患来势汹汹,宣庆帝心忧如焚,他还要被冷上一段时日。
眼下北边蛮夷屡次扰边,浙江水患告急,他身为储君,远赴浙江赈灾,替宣庆帝坐镇灾地,也算正了太子的名分。
宣庆帝单手支颐,深深看了下首跪着的太子一眼,眸光不明,又似是在沉思,“太子有心了,赈灾一事繁复,还是要多听多学,不要妄下决断,当知民生多艰。”
“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用过膳后,再叙过几句朝政,宣庆帝又想起了一事,“太子,前几日阿芙同贵妃提及一事,说是想要回琼州祭奠孝慈皇后的衣冠冢,此事朕允了,让锦衣卫的人扈从。”
猝不及防听到这一句,谢清宴和太子皆是一愣。
太子今日是第二次听到谢予棠的事,每一件都出乎他的意料,烦躁和恼怒也渐渐漫上了心头。自从谢观复被贬之后,谢予棠就有意无意与他疏离,这让他有种压抑不住的失控感,总觉得她仗着往日的情分太过骄纵。
此情此景下,太子默默敛下冷淡的神色,沉声道:“……是,阿芙挂念母后,与儿臣提过此事,儿臣替阿芙谢过父皇。”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69章
一旁的谢清宴眉心蹙起,瞧太子的神情,分明是不知情,但还是在宣庆帝面前忍了下来,这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隐隐约约中,他觉着阿姐怕是察觉到了什么。谢家与太子,从父亲被贬开始,注定走向殊途,可眼下局势尚不明了,一切还得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夜深更漏,太子和谢清宴一前一后走出勤政殿。宫门落钥,宣庆帝赐谢清宴在偏殿稍作歇息,明日一早再出宫,而太子则直接回东宫。
殿内,宣庆帝又拿起了浙江水旱的奏报,用朱笔圈了几笔,抬眼见韩应林在一旁静静研磨,忽而道:“韩应林,拟密旨,让云谏携朕的令牌暗访浙江,以钦差之名赐专任之权。无论何事,都报上来。”
听到这话,韩应林研磨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陛下此举大抵是心疑太子,暗中派人牵制,可这人是六殿下,就耐人寻味。
看来自许州官粮案和科举舞弊案后,六殿下入了陛下的眼。
“是。”
***
“砰€€€€”
和田白玉茶盏碎了一地,太子陷在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里,用力捏着眉心,沉闷的烦郁积攒在心头,挥之不去,肺腑里难遏的怒气一层一层叠着。
殿内只点了一盏烛火,壁墙上打照着他瘦削的侧影,半明半暗间,只能觑见他紧绷的下颌。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静夜里尤为渗人,太子身边的大伴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的碎瓷片,恭顺地跪在了一侧,“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太子掀起眼帘,冷声道:“侧妃无诏出府,你们这些奴才都是死人吗?也不知道拦着,难不成这东宫就任由她来去自如,她先是孤的妃嫔,再是谢家女。”
闻言,大伴苦着一张脸,喏声道:“殿下,侧妃娘娘出宫用的是陛下特赐的令牌,事出紧急,只来得及禀告太子妃,太子妃这才往宫中递消息给贵妃。侧妃娘娘手持令牌,无人敢拦她。”
太子徐徐靠在椅背上,神色冷漠,“是孤忘了,谢予棠深得圣心,就是没有孤,她也过得自在。”
这话太过森寒,听得大伴毛骨悚然,他是自幼陪着太子长大的,见过太子与侧妃少时往来,是青梅竹马,可自从侧妃嫁入东宫之后,一切似是都变了。
侧妃身上的飞扬意气渐渐抹平,在这深宫里日益消磨,可今日一事,让她的傲骨再一次刺向了太子。
太子倏然揪起了大伴的衣领,将他扯了起来,月光寒凉里,他声音冷若冰霜,“她到底在不满什么?谢观复被贬,她与孤闹脾气就算了,现在还要去琼州,谁让她如此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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