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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时间:2026-08-30 22:29:05  状态:完结  作者:杳杳不归舟

此时嘎吱一声,屋舍的门被推开,裴思谦缓步走了进来,俯身恭敬行礼:“见过殿下。”

太子站在窗台一侧,日光打照下半明半暗,显得他神色深沉,“琼州可有消息传来?山匪勾结流民作乱,戕害朝廷命官,这不是小事。”

裴思谦上前来,在书案前几尺的距离停下,“叛乱已经平定,据说多年来琼州地方官府与匪盗串通一气,杀良冒功,居中谋利,才养成这些为祸一方的流匪。危机之下,是六殿下去调了千张卫前来剿匪,这才没让匪患蔓延。”

说到六殿下的时候,裴思谦用余光打量着太子的脸色,只见他眼中略过几分不悦,接着道:“殿下,有暗探来报,六殿下来过浙江,这定是陛下有暗旨。”

太子转过身坐在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里,单手支颐,深敛眉眼,“孤知道,父皇对孤心存犹疑,这才让老六来。”

“老七性子急,若是查到孤什么事,恨不得宣扬开来,让天下人知道孤德不配位。灾情紧急,容不得此时动摇民心。”

听出了太子话中的些许灰冷之意,裴思谦垂下头来,婉言劝道:“殿下,您这两月来宵旰忧劳,忧国奉公,陛下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浙江百姓对殿下亲来赈灾之举赞不绝口,高声颂陛下恩德,这是民心所向,您不必灰心。”

听到这话,太子静默良久,随后问起了谢清宴,“琼台眼下在何处?这些时日他也不容易,浙江这些官员曲意逢迎,不是善类。”

裴思谦答道:“此前琼州山匪作乱,侧妃娘娘和谢家两位郎君被困,琼台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驰马过去,但中宁府突然爆发了时疫,他实在走不开,眼下在中宁府坐镇,急召医官前往。”

思过片刻,太子沉声道:“子旭,让人收整行装,孤要去中宁府,这时疫一起,若处置不当,蔓延开来,怕又是一难。”

“是。”

裴思谦领命而去,屋内只剩下太子一人垂眸静思,适才提及岑云谏来浙江一事,倒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

那年他奉旨去陕甘平定西番之乱,当时又撞上了北蛮来袭边境,不断搅扰肃州等地,情势紧急,他不顾谢清宴劝谏,执意任用酷吏,强势镇压了起义作乱的回民,以至错估形势,爆发了更大的民怨和回民仇恨。

那几日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行军垒墙坍塌,火烧上百座连寨,死伤数千人。

那是他与谢清宴之间发生过最大的争吵,谢清宴性子耿直,神色肃冷,不肯退让半分,直陈弊事,长叩不起。

结果是不欢而散,两人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但军情如火,朝廷迫不得已紧急从边防调兵前来此地镇压,这才稳住了危急的形势。

他回京之后,当众遭到了宣庆帝盛怒之下的严声厉斥,那日隆冬飘雪,他长跪在殿门前谢罪,一连几个时辰,身躯冰冷僵直不能动弹,心却似煮沸的热汤一样难耐。

战战兢兢,惶恐难安之际,他又听得身侧的宫人议论,道陛下称赞谢清宴正言直谏,临危不惧,有古大臣风骨。

他想,或许无论谁来当这个太子,谢清宴依旧能入阁拜相,位极人臣。

彼时谢观复因谢予棠的事,一直对他这个太子颇有微词,但引而不发,只生疏相待,平日素不亲近。

接连几日,他深陷在惊惧恍惚之中,以致于举止失措,被御史参奏言行无状,无奈之下只能屡次到勤政殿来向宣庆帝谢罪。

但他多次被宣庆帝拒之门外,那时七八岁的谢雪昭入宫伴驾,曾路过他身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唤了他一声“殿下”后迈步走进正殿,缓缓走到了宣庆帝身旁。

而他只能独自站在殿外,求而不得,惶惶不可终日。

回京之后,他听遍了谢雪昭神童之名,与京都内外有名的大儒相辩而不落下风,与人对弈,胸中丘壑尽显,出口成章,书画俱佳,是良才美玉。

而宣庆帝对谢雪昭喜爱尤甚,多次召他入宫相伴,甚至当着内阁几位阁臣的面,盛赞谢雪昭有宰辅之才,来日非池中之物。

一日,他回到东宫,偶然得知谢雪昭来拜见谢予棠,一窗之隔,谢雪昭沉稳冷静的声音传来:“阿姐,东宫苦寒,若是你想家了,我便时常来陪你。”

谢予棠的目光落在了大荷叶式粉彩牡丹纹瓷瓶中的腊梅上,久之,才道:“多谢阿琅,只是眼下殿下心忧难安,我得多陪陪他。”

谢雪昭坐在她身侧,“我能看出阿姐很难过,想必是为了东宫嫔妾争宠的事,我在宫里,还知道前日徐贵妃又训斥阿姐了。”

“阿琅,你还小,别理这些事。”

谢雪昭折了一只腊梅放在她手里,朗声道:“阿姐若是难过,就应该与殿下和离。但我还小,现在不能接阿姐回家,终有一日,我会来带你走。”

谢予棠摸了摸他的头,苦笑道:“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他在飞雪之中站了许久,随后背脊僵直着走出了森冷的殿宇。

当时东宫有个年老的太监,在宫中多年,知晓前朝秘辛,犯了大错,临死前求见大伴,说是有宝物进献给他,希望保他徒弟平安一世。

“此物是前朝秘药,食之可让人日益体衰,外人瞧着只当是身子骨弱,先天不足,活不到而立之年。若非死后焚骨,这药验不出来。”

他起初没当回事,只当是老太监临死前胡说八道,直到那日谢雪昭在京郊坠马一事传来,他才动了下药的念头。

谢予棠因为谢雪昭坠马一事终日洗面,他便陪她回谢家看谢雪昭,劝道:“阿芙,阿琅只是坠马,会好起来了,你若是不放心,就在谢家住几日。”

后来,谢雪昭身子骨渐渐病弱,谢家寻遍名医而不得,只当是坠马后伤了根基。

谢柏川因此万分自责,曾长跪在昭台山的药神殿祈求他平安康健。

他站在谢家厅堂的重阶之上,看着庭院青花水缸里的那株残荷,心想,谢家不能再有第二个谢清宴了。

作者有话说:

还需要修一下,我现在看错字。还有错字明天再看,先睡了。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太子趔趔趄

青山连绵起伏, 隐于苍茫的云端,晴空之上一群飞鸟掠过,横穿过疏薄的云雾,再入眼时, 唯有孤鸟在天际盘旋, 哀鸣不止。

一阵阵马蹄声踏碎了山林的平静, 太子正带人驰马赶往爆发时疫的中宁府, 行至百里之距, 忽而有锦衣卫前来相报, 只听得一句,太子险些摔下马去。

“殿下,侧妃娘娘染病, 怕是不好了。”

听到这话,太子脸色大变,立刻翻身下马, 三两步上前揪住他衣领,怒气冲冲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阿芙怎么会出事?前些时日孤还听说她离开琼州回京的消息。”

报信的锦衣卫被太子冷厉的神色吓得心惊胆战,但还是稳声回禀道:“殿下, 侧妃娘娘在回京的路途,听闻了中宁府疫病一事,于是临时改道前去中宁府。”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75章

“十余日间, 娘娘不断试药, 诊治灾民,终于与几位郎中研制出医治时疫的药,救了许多染病的灾民。但娘娘因此积劳成疾,大病一场, 加之在琼州府因山匪受惊劳累,怕是……”

太子骤闻此言,如遭晴天霹雳,轰然作响,头脑刹那间空白一片,颤声问道:“怕是什么?”

锦衣卫一下扑通跪地,朝他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沉声道:“娘娘怕是不好了,求殿下恕罪。”

“砰€€€€”

太子猛地跌坐在地,似是不敢置信,倏而紧握的拳头摩擦着地面冷硬的石子,剐蹭出几道鲜红的血痕,但他犹然不觉,心间陡然一痛,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身侧的裴思谦当即将太子搀扶了起来,恭声道:“殿下,侧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想必不会有事,还望殿下振作起来,快些去看看才是,不要耽搁了时辰。”

太子晃过神来,抓着裴思谦的衣袍,借着他的力起身,喃喃自语道:“……子旭说得对,阿芙不会有事,她不会有事……快走。”

说罢,太子急忙上马飞驰而去,但心中的不安焦躁丝毫没有减少,而是如浪潮般汹涌而来,几乎快要将他吞没,只有再骑得快些,才能勉强让自己的心稍稍安定些。

***

庭院中古树高梢上依稀可听见高声的鸟鸣,顺着长风送进屋内的窗台上,很快几声重重的咳嗽掩过了外头的鸟叫声。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此间,清苦之气久久不散,衬得窗前的一株妃红色月季黯然失色,零落的花瓣飞落在窗边。

谢清宴匆匆赶来的时候,谢予棠病恹恹地靠在软枕上,正低声同身侧的谢辞岁说起年少时的趣事,见他来了,她勉力坐起身些,唤他,“琼台。”

这一声孱弱又干哑,让人闻之心惊。

谢清宴险些站不稳,紧绷着下颌,身侧握紧拳来,一遍遍看着躺在床榻里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的谢予棠,“阿姐,这是怎么了……”

他快步走上前去,坐在床榻边,急声道:“可叫郎中来了,快让人€€€€”

谢予棠用手帕捂着唇咳嗽,抬手止住了他,“琼台,不必了,你忘了吗?我自幼学医,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身体。”

“……你就坐在这里,我们好好说会话。”

谢辞岁坐在床榻旁的矮榻上,目光凝滞,眼眶发红,似是哭过一阵了,他紧紧握住谢予棠的手,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清宴指节不住发颤,只听谢予棠哑声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说话了。这些年殿下因为朝事日益偏执,琼台,难为你了。若不是我嫁入了东宫,父亲与你或许不会那么为难。”

“琼台从未怨过阿姐。”

谢予棠偏过寂静的目光,遥遥落在了窗边的月季上,眼底黯淡无光,“在琼州的时候,我和阿琅虎奴去过锁月湖,平溪山,那里好似什么都没变,还是年少时的模样。”

“山匪来袭的时候,惊魂一梦,我想,若是就此死在琼州,或许也是好归宿。见过天地广阔,再到四四方方的宫墙里,就受不住了。”

此话凄苦哀默,谢清宴忍不住红了眼眶,“等回京后,琼台去求陛下让阿姐与殿下和离,就算是丢了官位,舍了性命,琼台也要接阿姐回家。”

谢予棠哀哀一笑,像儿时那样抚过他衣肩,“琼台,你自幼苦读,寒来暑往不曾停歇,心存高远之志,以天下为己任,阿姐怎么舍得你为了我舍弃呢。”

“在病中,我总是梦见年少时的事,那时殿下还不是太子,下了学后常来谢府寻我们,陪着出府游玩,登高望远,游湖赏月,好不快活。”

“我还记得,有一次玩闹,你不慎将周侍郎家的窗子砸破了,阿娘发怒要罚你,还是殿下匆忙赶来替你认过,说是他砸的,这才平息了阿娘的怒气。”

“还有一次你熬灯苦读,不慎在先生面前睡过去,殿下不忍看你被先生训斥,便将先生唤出去叙话,两个时辰方歇。”

说起了多年前的往事,谢清宴眼中也多了些许怅惘,起伏的心绪难以平定。

谢予棠有些疲累了,困倦的眼皮垂着,缓缓将头靠在谢辞岁的肩上,声音更低了些,“至于我,年少贪玩,做的错事最多,殿下大多替我揽了下来。阿娘不喜我学医,他就带着我出门,陪着我上山采药,让我在他身上试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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