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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寻常的异动让她惊恐万分,只能无助地靠在身旁的紫英身上,一个劲喊疼,撕心裂肺。
此时,东宫内忽然传来了走水的呼喊声,四处瞬间乱了起来,宫人忙着救火,而太医被困在起火的别苑,路途遥远,身边的人着急去寻,但去了一批又一批都不见人影。
屋内灯火通明,稳婆和奶娘守在身侧,瞧着这半天都生不下来,顿时慌了手脚,只能让人赶快去寻太医,这羊水一直流,若是再晚些,怕是要胎死腹中了。
千钧一发之际,谢予棠带着她殿内的人提剑闯了进来,将正殿四处死死围住,不让宵小之辈趁机作乱。
“侧妃……你怎么来了?”
太子妃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却还挂念着谢予棠小产后伤神伤身,闭门不出已有半年之久。
她没什么能为谢予棠做的,只能挡着宫中那些冷嘲热讽的妃嫔,不让她们去打搅谢予棠,再就是盯着内务府,决不能克扣她宫中的吃穿用度。
谢予棠一身素白,面色沉冷,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过来,俯下身来仔细替她诊脉,随后让人去煎熬她带过来的药。
“裴明秀,你信不信我?”
太子妃见谢予棠凝神替她扎针,不知为何,心忽而安定了许多,发白的唇微动,“我信……这东宫里人人笑我性子软,镇不住宫人,只有阿芙,从未这样觉得。”
听到“阿芙”两字,谢予棠定定看着她,“不说了,你还要留下气力生孩子。”
扎过针,服过药,太子妃终于生出了气力,咬牙用力的声更重了些。
痛不欲生的时候她紧紧握住谢予棠冰冷的手,泪眼朦胧,哀声道:“阿芙……对不起,你与殿下青梅竹马,是我误了你。”
谢予棠替她擦着额间不住冒着的热汗,“与你无关,那时你刚回京,什么都不知道。”
“……若我出了事,你就替我养着这孩子,我只信你。”
听到这话,谢予棠冷下脸来,“说什么昏话,不吉利,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我接生的,就该认我做干娘,我自会护着他。”
太子妃忽而笑了,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初见时那个高傲冷艳的谢予棠。
再后来,她们成为了无话不谈的知己好友,在这无尽的东宫长夜里,点了一盏不熄的明灯。
回到殿内,太子妃屏退了身旁伺候的人,在烛火中将谢予棠写的书信烧得一干二净,随后长跪在佛龛前的蒲团里,虔诚祈祷。
此去天地广阔,愿阿芙岁岁清欢。
***
“哐€€€€”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77章
青白玉镂空螭纹杯砸在金砖上,粉身碎骨,在抱月仙鹤宫灯的照耀下,凝了冷芒,分外刺眼。
满殿伺候的内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惶恐道:“陛下息怒。”
韩应林见状,立刻使了眼色,让徒弟小夏子带着一众内侍先出去。内侍如蒙大赦,皆蹑手蹑脚地从侧门走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勤政殿只剩下了他与宣庆帝。
消息是锦衣卫晚间传来的,那时宣庆帝正召见几位内阁阁臣商议西北军事,引而不发,连晚膳都没用,直到现在,积攒已久的怒气才宣泄出来。
韩应林再看宣庆帝,觉着他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脊背已不如盛年时挺拔,只是厚重的威严感沉沉压来,叫人屏气敛息,心惊胆战。
“陛下息怒,侧妃娘娘是为国为民,这才劳心伤神,染了病。”
宣庆帝单手支颐,指腹不住揉着酸痛的额穴,“阿芙这是心病,她为何要自请去琼州,就是与太子有了罅隙,本想着她出去走一走,能好些,却没想到她的病更重了,又遇上了时疫。”
“孽子,他怎么对得起阿芙?他让朕日后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婉柔。”
宣庆帝骤闻噩耗,一下悲痛交加,食不下噎,“这好好的闺女早早去了,又让朕如何跟梦臣交代?”
韩应林当即上前来,从御匣中取出了几粒褐色药丸,就着水伺候宣庆帝服下,哀声道:“陛下节哀,千万要保重龙体,莫太过伤神了。”
用过药后,宣庆帝发痛的心口这才缓和了些,只是肺腑间的郁气一直堵着,脸色极其难看,“朕和婉柔怎么生出了这么个混账东西,他和阿芙青梅竹马,却走到今天这般田地。”
韩应林低声道:“陛下,锦衣卫传讯来,说太子殿下这几日魂不守舍,哀毁骨立。在琼州的丧葬事宜,皆是由小谢大人操办。”
“……奴婢还听说,太子殿下与小谢大人似是起了龃龉,已经几日未说过话了。”
宣庆帝抬起眼来,天威森冷,却忽而问其了旁人,“云谏此去如何了?”
韩应林心一惊,心中暗自琢磨着宣庆帝的想法,大着胆子答道,“浙江泰首坝泄洪,琼州流匪作乱,多亏了六殿下临阵决机,这才没酿成大祸。昨日殿下此行所呈的奏报一一详实,与锦衣卫的暗讯对上了。”
宣庆帝静默了良久,“当年浙江水患,朕为了朝局稳固,是委屈他了。”
这是许多年后,宣庆帝第一次提到当年浙江水患一事,期中还关联着章文谷的旧案。
其中意味,让韩应林眼底多了分深意。
宣庆帝似是乏了,徐徐靠在椅背上,“梦臣去陕西,有些时日了吧。”
韩应林抬手替宣庆帝斟了一杯热茶,“回禀陛下,昨日谢大人还传信来,说已经查到眉目了,只是牵涉了陕甘的回民和外藩,还需些时日。”
宣庆帝阖上眼帘,闭目养神,“让他利落些,当断则断,早日回京。”
“朕还答应那虎崽子,将阿爹还给他。”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但谢辞岁显
江南水绿, 水天一色间,偶见鸥鸟展翅高仰,于长空飞掠盘旋。不过几息间,就掠过浩荡的江河, 向云端而去。
空寂的江船上, 四野唯有波涛翻滚的声响。
谢予棠身着一袭月白色广袖长裙, 裙摆在江风中飘摇, 头上带着披上素白纱的帷帽, 姣好的面容若隐若现。
她缓步走到了船头, 拿出荷包里备好的吃食,悠闲地伸出手去喂江上来往的飞鸟,鲜红的鸟喙轻啄她的掌心, 有些痒,她轻笑着洒了些在船杆上,随后退开一步。
沉稳的脚步声从后头传来, 谢予棠往后看去,只见墨澜恭敬站在身侧, “见过娘娘。”
谢予棠迎着温柔的江风,笑道:“墨澜, 此处再没有什么娘娘了。”
墨澜垂首,从善如流,“是。”
“听阿琅说, 你是江南人, 在淮扬一带素有根基。这才让你送我来江南。你是萧家人?”
闻言,墨澜神色不变,“不错,但几年前属下已经被萧家除名。不过请您放心, 二少爷和主子已经替您安排了,等来日,再寻合适的时机接您回京都相聚。”
“来日”这两字让谢予棠眉眼疏淡,她知道,她离开东宫之后,父亲和琼台就会少了许多顾忌,至于太子来日会如何,她已经不甚关心了。
前尘往事如烟,不必悬于心头,徒增烦忧。
谢予棠知情识趣地不再追问关于墨澜的往事,而是放宽了心,看向辽阔的江面,感慨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
北上的大船,一路顺流,迎风的船帆猎猎作响,倒映着江边火红的日色,晚霞漫天,铺过千万里,如编织起来的锦画。
谢辞岁正坐在船舱里,开了一扇小窗,目光放远了些,似是顺着江河,飘向遥远的江南,等谢雪昭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身上时,他才回过神来。
“虎奴,江上风大,还是多穿些,免得着凉了。莫忘了,你前几日可是吐得昏天黑地的。”
谢辞岁低头将披风的衣带系上,听到谢雪昭这话,又想起了刚上船那几日极其晕船,吐了好多次,一两日吃不下饭的时候。
这事把谢清宴吓到了,他已经准备带着谢辞岁和谢雪昭走陆路回京,就是路途绕了些,会耽搁些时日。
但谢辞岁不肯,这事得请示太子,毕竟一行人是一道回京的。他不想让谢清宴为了他去求太子,也不想让谢清宴耽误了回京的时间。
好在只是晕了两日,他很快就适应了过来,如鱼得水,还能在船舱里蹦蹦跳跳不带喘气的。
谢雪昭顺着他的刚才的目光看去,云蒸霞蔚,如团花簇锦,甚是好看。
见他也往小窗外看去,谢辞岁忽而问他,“阿琅,你说阿姐会给我写信吗?”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不应该暴露谢予棠的行踪,“算了,阿姐过得好就行,不要再和太子纠缠,她太累了。”
谢雪昭笑了笑,替他理了理随风翻折的衣衫,“虎奴别担心,谢家自有门路能送信来,阿姐想必也是念着虎奴的。听二哥说,那日你哭得可伤心了。”
听到这话,谢辞岁歪着脑袋趴在桌案上,认真道:“我哭得可真了,因为我是真的伤心了。一想到阿姐在东宫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就难受。好在她已经走了。”
看了一会窗外,谢辞岁又拿出了一封信纸放在案上,研磨好笔墨,开始苦思冥想,两弯眉皱在一起,谢雪昭觉得有趣,便摸了摸。
但谢辞岁提起笔,一本正经道:“阿琅,别闹了,我还要写信给阿爹,过几日就是他生辰,我得快些写完,然后再寄出去。”
谢雪昭当然知道谢辞岁这几日在忙什。谢观复和谢清宴的生辰挨得近,他早想好了要送什么,于是这一路闲着的时候都在学着雕木雕,有时候还问他的想法,然后再加以改进。
“好好好,我不闹你,虎奴快写吧。”
谢辞岁用笔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鼻尖,若有所思道:“我想好了,给阿爹写信,然后等到二哥生辰那日,再做两道他喜欢的菜给他。”
上回岑云谏生辰的时候,谢清宴帮了他好多,他不能让谢清宴觉着他偏心,这一碗水得端得平平的。
谢雪昭听到这理由,撑着案桌,笑得前仰后合,险些直不起腰来。
笑过之后,他心中又多了些忧虑。
谢予棠离开东宫后,谢家与太子的关系肉眼可见疏远了。可事情尚不明朗,该如何做,还需要谢观复和谢清宴斟酌。
如今太子亲往浙江赈灾,百姓赞颂,朝中官员对他也颇多赞誉,若他想先对谢家下手,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谢雪昭的目光落在了谢辞岁落在纸上的字迹上,心想,对于这件事,最关键的地方在圣心。
“阿琅,你快看看我这一句写得怎么样。”
一句话让谢雪昭凝了眸光,“让我看看。”
***
回到京都后已是十月末了,草木凋零,寒凉之意渐渐袭了上来。
再踏入苍梧院,谢辞岁熟悉又陌生,在院内转了好几圈,陪着松石玩了好一阵,又在里屋睡了一晚,才安定了下来。
同喜早在谢家的船入京前的几日就得到消息了,在苍梧院招呼着里里外外伺候的人忙活起来,就等着谢辞岁回来。
谢辞岁刚踏进院落,同喜就迎了上来,看到他的一瞬,同喜的眼眶就红了,拉着他上下打量,忙声道:“主子,你怎么瘦了许多?”
还不忘瞪了一旁的锦书几眼,分明就是怪罪他在外面没有照顾好谢辞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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