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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书则对同喜依旧摆着从前一张臭脸,冷冷抱着剑走到一旁去守着,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知道他俩各自的脾气,谢辞岁拉着同喜往里屋走,在铜镜前任由他仔细看着,还得转过好几个身来。
他看着紧张兮兮的同喜,笑道:“同喜,我没瘦,比去年来谢家的时候重了好些。”
他用手比着高度,“二哥给我量了一下,还说我长高了。”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岑云谏,苦恼道:“若是能再高些就好了,殿下就很高,我得仰头看他。”
同喜伺候他换衣裳,平直地扯了扯衣袖,絮絮叨叨道:“主子过了年就十六了,到时候定能高些,二少爷和三少爷看着高,想必主子将来也会高。不像奴才,已经不大长个子了。”
谢辞岁对着镜子看身上的新衣裳,这是谢清宴提早让府中徐管家赶做出来的,等他回京后天凉了就可以穿上了。
碧玉青的锦缎柔软,衣袍处绣了暗纹,行走在光影里,如水的波纹就荡开了,里衬加厚了一层,既暖和又好看。
换好了衣裳,谢辞岁便转头往外头走去,同喜正收拾着换下的衣袍,抬头见看到自家主子没了身影,忙着赶上去,扬声问道:“主子,你去哪,不是才回来吗?”
谢辞岁头也不回,只顾着跟同喜招了招手,“我有事要去厨房看看,一会就回来了。”
关于谢辞岁想要学做菜这件事,谢柏川有特别多话要说。
一开始谢辞岁只会生火烧水,而对于葱蒜糖盐醋这些调料都是睁眼瞎,还是厨房的大娘头一日手把手教他分辨。
头几日他煮鱼过了火候,想着绝对不能浪费,就做成鱼汤端回了自个屋子吃了。同喜和锦书一道吃了,两人回到屋舍后连灌了好几杯茶,晚上精神得齐齐睡不着觉。
后来谢辞岁终于有些悟了,于是决定先亮一手给谢雪昭和谢柏川看,连着好几日把他们唤道苍梧院来一起用膳。
起初谢柏川很高兴,想着谢辞岁这般乖巧懂事,有事还想着他,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虎奴,这几日你做的糖醋鱼真的长进了吗?”
谢柏川夹了一口鱼咽下去,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要不咱们换个菜折腾?稍稍简单些就好,这太难了。”
谢辞岁从前盐巴煮野菜也吃过,没觉得很难吃,他夹了两筷子,认真道:“当然是一日比一日好,你没觉着今日这鱼的味道重了点,昨日盐放少了。”
这醋味都冒出来了,面糊糊也厚了些,谢柏川吃得拉嗓子,干咳了两声,想要开口,但下一刻桌下的脚就被谢雪昭重重踩了一下。
谢柏川脸色扭曲了一下,咬着牙道:“是重了些。虎奴做得不错。”
不过谢辞岁觉得还有改进的地方,这与他吃过的糖醋鱼味道还是有些不一样。
他给谢雪昭夹了一块肉,高兴道:“既然三哥喜欢,明日再来苍梧院,我明日做的肯定更好。”
谢柏川:“……”
既然逃不过,不如加快动作,谢柏川又添了碗饭,和着汤汁大口吃了起来。
一旁的谢辞岁见状,悄悄凑过去同谢雪昭嘀咕道:“阿琅,三哥看着很爱吃的样子,不如等他生辰的时候我再学两道。”
谢柏川耳力好,听到他这句险些噎死,还是喝了谢雪昭递来一碗鸡汤才勉强咽下。
他板着脸,“虎奴,这二哥生辰你都学着做菜了,怎么到我这就不好好想想,光捡现成的了,你这心可不诚。”
谢辞岁也就这样说说,心虚得不敢看他,小声道:“那我再想想。”
一旁的谢雪昭看到谢柏川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来。
经过谢辞岁连日荼毒的谢柏川已经麻木了,但没想到等到谢清宴生辰那日,谢辞岁做出来的两道菜有模有样的。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78章
起初谢柏川还以为是谢清宴赏眼,不愿谢辞岁难过,这才心口不一。谁曾想入口之后确实不错,也不枉他陪着试了那么多日了,心中多少有些欣慰。
今日谢清宴生辰,谢府摆了小宴,给府中下人发了赏钱,让他们今日可早些下值,不必候着了。
谢辞岁天不亮就起了,跟着徐管家到处转悠,寻了彩灯在院落里挂着,忙前忙后一整日,四处打点着,还从顾远山那抱了一坛果酒来。
用过晚膳后,谢家几个少爷就聚在半山堂的小院里喝酒赏月,满院的彩灯照得此地亮堂,与遥遥天际高悬的明月相映。
因着是甜甜的果酒,谢辞岁抱着酒坛子贪了好几杯,等到谢清宴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些醉了,双眼迷离,抱着一个空碗,看谁都笑。
偏生他坐得端直,瞧着很正经的样子,若不是眸光涣散了些,也没人发觉。
很浅的小酒窝软软的,惹得谢柏川上手戳了好几下,“虎奴,你醉了。”
“胡说,我没喝多少,这好多酒都在这碗里。”
说着就递出了一个空碗给他们看,还煞有介事地敲了敲,空碗磕着石桌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
这胡言乱语的一句把谢清宴几个都逗笑了。谢柏川则想到了上一次谢辞岁喝醉酒,也是喜欢抱着空碗,果然一点都没变。
谢清宴从木匣里拿出了谢辞岁送的木雕,握在手心里刚好,几道走线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连头发丝都刻上了。
他温热的指腹摩挲着木雕上的纹路,看着正在跟谢雪昭东一句西一句乱说的谢辞岁,声音很轻,“虎奴。”
谢辞岁精准听清了他的声音,抬头看了过来,脆生生应道:“二哥。”
中气十足,让人怀疑他没醉。
听到这一声,谢清宴眉眼更柔和了一些,“虎奴,二哥过些时日可能会出京,那地方远了些。”
谢辞岁将空碗抱得紧紧的,眼睫轻眨,似是有些困倦了,问他:“那二哥何时回来?”
“暂时还不知道。”
只这一句,让微醉的谢柏川陡然抬眼看了过来,而一旁的谢雪昭也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酒杯,神色不明。
谢清宴做事向来有分寸,运筹帷幄,胸有成竹,何时语气是这般,这一点不同寻常让两人心里不由得一紧。
但谢辞岁显然没有意识到,他有些发晕了,还不忘回谢清宴,“那二哥要早点回来。”
他掰着指头数着,“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个月?都好久呀!”
谢清宴沉默了许久,良久,才道,“二哥会记得给虎奴和阿琅过生辰。”
谢雪昭垂了下眼帘,心里有些发闷,瞧着醉得有些不知事的谢辞岁,只希望他明早起来之后不记得这件事。
很快,谢辞岁就撑不住了,他将头往石桌上磕去,还是谢柏川手快,一手给他拎起来,然后稳稳抱住了,“虎奴醉了,该睡了,幸好喝的是果酒,明日起来也好受些。”
谢清宴缓缓起身,从谢柏川那处将谢辞岁抱了过来,沉声道:“走吧,去苍梧院。”
歪头耷拉着眼皮的谢辞岁只觉得自己在云里飘着,晕乎乎的,身子变得很轻很轻,脑海里闪过了好多,他都抓不住,眉心蹙起,紧紧抿着唇。
用手抓住了谢清宴的衣领,迷迷糊糊道:“二哥,不走。”
身侧的谢柏川脚步稍稍一顿,随后看向了谢清宴,眼中复杂交错。
谢清宴脚步不停,目光落在了远处的灯火上,很淡很淡的一眼,又似乎藏着很深的叹息。
***
东宫侧妃因救治时疫染病去世的消息传遍了浙江,其灵柩往琼州安葬的时候,各府设了路祭,沿途万人相送。
而太子随后将谢予棠的衣冠一路送回了京都,其哀痛之情状,令身侧跟随着的官员纷纷感慨,但同时也生出了些许怪异,这谢清宴似与太子之间生了罅隙。
不过许多人也只能暗中猜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今岁由于河南山西大旱,浙江水患,流落的京都的灾民多了些,故御史在早朝上请奏陛下安置灾民。
这种苦差累活一般都是由会明府的知府和户部主事来接手,因着吃力不讨好,所以经常招致埋怨和非议。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谢清宴上奏自请接过了此次安置京都流民一事。
而太子一党的官员保持了静默,此事实在诡异。
作者有话说:
二哥不会有事的,只是脱离太子需要一个过程。还有,谢爹快要回来了。别担心,有人给虎奴撑腰的。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谢清宴看着
热气腾腾的粥棚里, 许多流民正排着队等施粥,一侧会明府的捕快和城中的铺兵正在轮值巡逻,手持着棍棒,神色严肃, 谨防贼人混在其中作乱。
入冬后赈济京都里的流民是一件苦差累活, 多数是下层官吏来统辖, 他们身上的责任重大, 却不一定能讨到什么好, 还要处处受气。
受灾的流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才流落到京都里,沿途乞讨,甚至卖妻鬻子, 讨一口吃的,活一天的命。而他们的存在给京都内外的防备带来了许多麻烦事。
大批流民涌入,赈济口粮缺额, 京都米价腾涌,加之天寒地冻, 何处安置也成了难事,若是处置不得, 容易引起民怨。
依着往岁,受冻挨饿者数不胜数,有时城外堆叠的尸骨来不及掩埋又有另外一批草席抬来。死伤是常事, 许多官吏也就默许了, 只要抬出去看不见,无流民惹事,就不会惹来祸事。
赈灾京都流民这事,麻烦事在于难以平衡各方势力。到了年底, 各府衙诸事繁忙,也不愿对此事多上心,多做多错,吃力不讨好。
而谢清宴从浙江赈灾回来后,便上奏自请安置京都流民。这几日有他事事筹谋,周旋打点,才初见成效。
天色昏昏沉沉,细雪飘蓬,扑在脸上的雪粒冻出红痕,冷风呼啸,吹得耳畔尖声刺耳。
周循手上拿着名册在翻看,目光却落在了身旁正在跟户部主事交代事情的谢清宴身上,欲言又止。
谢清宴神色肃冷,语气却平和,“若是涌入新的流民,定要制好名册,发放施粥时用的木牌,不可错漏,若是出了纰漏,也有迹可循。”
“将青壮的流民挑出来编列,可领去工部,让他们疏浚护城河、修补城墙、修缮官道,每日再发放足额的粮米。”
“从安分守己的流民里挑出忠厚老实的,做些有余之事,让他们在每日粥棚处守着,一旦发现盗匪疫病,立刻上报官府。非不得已,不要用官兵镇压流民。”
“我已与京城内外的几座寺庙的住持商议过了,将一些老弱妇孺安置过去,京都一日冷过一日,应早做筹谋。”
户部主事将他的话一条条记下,再一次感叹谢清宴的周到,赞叹道:“谢大人,此次安置京都流民多亏有您在,去岁好几个省大旱,浙闽水患,今年京都需要安置的流民更多了。若是依着前些年官府粗暴的做法,怕是要引起动乱,虚耗民力物力。”
谢清宴垂首看这几日赈济粮米账目,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温声道:“许多杂事难事都是你们去做,我不过尽绵薄之力,谈不上有功。”
等户部主事领了命走远了,周循才靠近了些,脸色里隐隐有些忧虑,“谢兄,外头传的是真的吗?这苦活是太子殿下让你揽下的。安置流民这事,可是动辄得咎,费力不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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