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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贵礼一听,当即哭到:“账上也没甚么钱了呀!少东家,钱匣这点钱,哪里够?”
钱匣木盖一掀。
也是二百文。
付个菜钱不余多少。
陈贵礼说:“少东家,食肆都要卖了,何必进这么些菜呢,又挣不到几个钱。”
“能挣几个是几个呗。”温沅合上钱匣:“今日的菜钱我来出,往后再从账上平。”
陈贵礼一愣:“少东家的意思是?”
“意思是食肆不卖了。”
温沅转身回房拿钱,他一走,陈贵礼的眉头倏地拧起。
这小少爷真是屁都不懂,就这破烂食肆能卖个三百两都算烧高香,还想着漫天要价呢?卖了食肆,各自拿钱找下家,多好的事儿?就死撑着不愿卖!
看你能撑多久!
菜农张阿爷收了钱高高兴兴离去,陈大立和吕三娘挑菜去洗。
温沅捏了根菜叶子,琢磨着该怎么经营食肆。
光是食肆里每日卖青菜面挣的三瓜两枣,别说还债了,怕是没多久,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风。
少年顿识愁滋味。
温沅洗净手回大堂,大堂里只有周七豆和郭巴子在忙活儿擦桌子。
桌面擦完后湿漉漉一片,油水混着,形成了一粒粒油珠,“桌子上的油擦不干净?”
周七豆顿了一下,小声说:“店里没那么多无患子用。”
温沅愣了:“总不至于无患子都买不起吧?”
“能,就是……”周七豆斟酌了一下,似乎不知该怎么说。
温沅见他踌躇,把郭巴子喊了过来,“你说。”
“店里无患子都紧着洗碗用呢。”郭巴子说。
客人都没几个,哪来那么多碗洗?
温沅知道他没说实话,但也没打算深问,“不用无患子便想法子把桌子椅子栏杆上的油渍弄干净,还有顶上的蜘蛛网,一并清理了。”
郭巴子喊道:“这怎么弄得干净!”喊完一看温沅的脸色,甩了把布巾不情不愿地去了。
周七豆没吭声,跟着去了后院。
郭巴子拿了无患子重新擦洗,周七豆找来长棍绑着扫帚扫蜘蛛网。
郭巴子一边擦桌子,一边偷瞄少东家,只见少东家在食肆闲走了两圈,东看看西瞧瞧,好似在检查他们擦洗得是否干净。
他撇了撇嘴,只得卖力清洗。
“今早怎么不见你们少东家逃债去了啊?”
郭巴子搁下布巾,冲那马脸的客人回道:“都没人上门追债当然不去。”
“哟,还完了啊?食肆卖了?”马脸摸着下巴,目光在柜台后的温沅身上黏了一圈,“啥时候卖的?”
“没卖。”郭巴子说。
“不卖能还债啊?就你们这啥也不会的小少爷,不出三天,食肆就得倒闭咯!”
桌上另一麻子脸笑嘻嘻回道:“你瞅瞅除了我们兄弟还有谁来光顾啊?”
“就是,难吃死了。”那三个客人起身一把推开郭巴子,大摇大摆往大门走去。
温沅叫停他们,“几位还未付钱呢。”
马脸转过头:“这么难吃,还要给钱?”
温沅往桌子处看了一眼,“难吃你们也吃完了,自然要给钱,郭巴子,给客人们算算多少钱。”
“十个包子三份稀粥六个煮蛋还有一份咸菜,共三十三文。”郭巴子说。
马脸露出一丝嘲讽的笑,靠到柜台上说:“我们常来你家食肆吃,饶个三文,三十文罢。”
饶得不多,温沅也爽快:“行。”
马脸闻言没有立即掏钱袋,转而问道:“听闻少东家不久前刚到今州城?”
温沅皱起眉,“几位的钱是分着给还是一起给?”
“少东家都要卖食肆了,还盯着这几文钱呢?”麻子脸说:“少东家见外了啊。”
温沅一顿,抬眼缓缓问道:“几位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们兄弟几个身上忘了带钱,先给记账,下回来了再一块儿给。”
“东家,这儿。”郭巴子翻开账簿,点了点,“这处写的是这几位的账。”
温沅低头一看,可不止三十文,全部加起来,将近一两银子,这可是大钱啊!
他挑起眉,淡声道:“几位欠这么多钱,今日不算那甚么时候算?”
麻子脸一拍柜台:“说的甚么话!你问问你家掌柜,我们像是欠债不还的人吗?”
陈贵礼听到声音从后院跑进来,见是熟客,扬起笑道:“哪来的话,三位兄弟常来,怎会不给钱?我们少东家刚来,不认得几位罢了。”
马脸调笑道:“哎,那咱们兄弟多来几回,便认识了。”
“账清了再来罢。”温沅啧了一声:“免得下回误会几位不给钱。”
“少东家话里有话啊……”
麻子脸刚要上前,食肆门口走进来一人,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只见此人墨发侧边几股麻花辫,长发披肩,肩宽窄腰,手里拎着两个鱼篓,肩上还背着一个,鱼篓湿漉漉的还滴着水。
一双长腿一步比别人两步,转眼便到了柜台前,他说:“我来上工。”
“少爷。”
第3章 食肆整治(三)
骄纵夫郎被迫开食肆 第4章
男人身量高,一身肌肉壮实有力,他一人站在柜台前,无形之中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淡漠的眸子随意扫过三位客人,最后停留在麻子脸扒着柜台的手上。
麻子脸感觉双手好似被蛰了一般,慌乱松开,他退了两步,暗自打量眼前的男人,原以为只是个送货的,看那周身气势却觉得不简单。
他眼珠一转,强笑着说:“少东家忙着,兄弟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便扯了另外两个兄弟要走。
“余浪,拦住他们!”
“好。”余浪那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微微抬起。脚一勾,长椅横插路中,大刀阔斧地坐在长椅上,宛如煞神般,瞬息便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温沅搓开折扇兀自赞叹,还不忘提醒道:“一两银子,拿来吧。”
麻子脸见跑不掉,冲陈贵礼叫:“陈掌柜,咱们兄弟向来最照顾你家的生意,你便是这般对兄弟的?”
“哎哟,都是误会!”
陈贵礼对那几位压了压手,借步小声劝温沅:“少东家,这几位赊账是惯例了,没几个银子,您又何必和他们计较?且这几位都是老客了,赊账在所难免,您不愿卖食肆,又不给老客行方便,往后这生意还怎么做?”
温沅听得想笑:“陈掌柜如此大方,那他们赊的账便由掌柜你来填?”
陈贵礼噎住。
“总之,赊账免谈。”
他欠一屁股债没还呢,这都准备带着伙计喝西北风了,想捞便宜,没门!
陈贵礼忍了又忍:“少东家啊,我也是为了食肆好,食肆常有地痞无赖上门,若不是倚仗……”
温沅倏地收起扇子,冷着脸,“我用得着他们的倚仗?余浪!”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黑影隔空飞过,重重摔在柜台前,发出一声巨响,扬起满地灰尘。
众人愣在原地,这娇少爷从哪里找来的煞神!
唯有温沅连连赞叹。
这护院找得不亏,赚翻了!
有了余浪,哪里还用得着怕这等泼皮无赖?
余浪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冲剩下两人抬了抬下巴,“结账。”
马脸和麻子脸险些跪下,平日里食肆遇到的痞子不过是合伙作戏混口饭吃罢了,哪里有过真干架的事儿?
两人哆嗦着腿来到柜台前,东拼西凑摸出一两碎银往柜台上一丢。
“账、账清了……”
温沅点了点数,勾起嘴角:“食肆欢迎几位下次再来。”折扇一挥,“余浪,放人。”
余浪偏开身,将长椅勾回原位。
三人你扯我我扯你地冲出食肆,发誓打死也不来了。
温沅提笔勾账,入账一两,喜笑颜开。
陈贵礼愁容满面地看了一眼温沅,但也没开口。
经营食肆可不是简单事,以他看啊,这食肆最后恐怕还是得卖了,他也不必在此事开罪温沅,就等着卖了食肆收钱便是。
温沅摸摸小碎银,心情大好,账簿一合,看向余浪,“你伤好了?”
余浪捞起鱼篓走到柜台前,“无碍。”
陈贵礼愣了愣:“少东家,这位是?”
温沅手指轻敲几下,抬头看向余浪;余浪半垂眼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话。
“我新招的护院,陈掌柜不是担心有地痞无赖吃白食么?有他在就不用担心了。”
话音刚落,温沅便见余浪的眉尖轻挑了一下,可有可无的样子。
陈贵礼登时皱起脸,哀声劝道:“少东家,如今店里生意萧条,伙计够用,没必要再多招一人啊,这人瞧着凶,指不定还会赶客。”
“赶客好啊,方才那种老赊账的客,都赶走。”温沅探头看向鱼篓:“这是什么?”
余浪把大小三个鱼篓放在地上,鱼篓盖子一掀,赫然十几条大鱼,小鱼几十条不等,鲜活的鱼儿在鱼篓里上蹿下跳,水珠淌下,空气中泛着丝丝腥味。
“今早捞的新鲜鱼,我带了些过来。”
新!鲜!鱼!
温沅蹭了蹭下巴,自从他来了食肆,好几天没吃过荤腥,天天不是青菜面,就是稀粥拌咸菜。
逃债路过别家吃食店闻到传来的肉香味,馋得他险些跑不动。
“这么多?”
余浪随手捞起一条鲤鱼,“不多,少爷吃不完,可拿去卖。”
“拿去卖?”温沅瞬间被点醒。
今早还在想怎么经营食肆,钱没有货没有,愁得他恍恍惚惚。
但现在余浪带来了鱼,这不就是瞌睡送枕头!
他回想起在青州城吃过的鱼数不胜数,光是鱼羹就有不下十种,各式菜品眼花缭乱。
有了鱼,就不愁食肆没生意。
他双眼放光地看着余浪,“若是之后让你送鱼,就今日的量,你能送么?”
余浪把鱼丢回鱼篓,垂眸看他:“能。”
“少东家,您要卖鱼?”陈贵礼问。
“不错。”温沅把周七豆郭巴子叫了过来:“先把鱼拿去后院。”
周七豆闻言搬起一个鱼篓率先去了后院,郭巴子磨磨蹭蹭半晌才搬过去。
温沅见陈贵礼杵在旁边,“陈掌柜在食肆多年,想必对菜品懂得多,不如去后院和大厨厨娘想想怎么弄?”
还想探听一二的陈贵礼:“……是。”
待人一走,温沅脚勾了张椅子到余浪身边,合扇一指,“坐。”
余浪挑了挑眉,撩起衣摆大刀阔斧地坐下,仰头静等小少爷指示。
温沅斜靠着柜台:“你往常给丁家食肆送鱼,都什么价?”
“常见的鲫鱼鲤鱼,按大小鲜活,十文到二十文不等。”
“那你方才拿来的,岂不得百文以上?”
余浪点头。
每日百文,一个月便是三两,按理说这个钱算少的,温沅看过食肆的账簿,往常每日进猪肉鸡肉鸭肉各种青菜都得一两多,要不然也不会欠下张屠户等人三十几两。
钱是不多,难就难在他手头上没钱。
温沅回到柜台后,估摸了一下两人的距离,清了清嗓子,试探道:“可以……赊账不?”
“你也知道,我手头紧张,方才收来的一两银子得紧着用,要是你着急用钱,我可以给二……”他咬咬牙,“三十文!等食肆挣了钱,这些账我都会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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