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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上午去赵李村买了两斤肉, 用辣子炒肉片, 肉片微焦黄,又辣又香,油水还很足。
夏天肉不好放, 这几天附近几个村的汉子都往码头跑得勤快,屠户便收了一头猪宰了,生意果然不错。
稍有心的人家, 都知道自家男人干苦力不容易,肚里没油水没盐,哪里来的力气。
况且最近码头货船多,一天下来赚的钱,怎么都够买上一两斤肉吃。
这两天裴曜和裴有瓦早上就出门,下午回来,晚饭吃得较早,夜里也能睡早一点。
屋后。
傍晚的风总算凉快了点。
陈知和窦金花在一棵野澡珠树下摘珠子。
近来结得多,要是熟得太过,果皮慢慢发白,落在地上也是烂掉,不如多摘些,明天一早去镇上卖掉。
长夏在另一棵树下,拽着枝条不断摘圆澡珠。
裴曜站在树杈上摘高处的,竹篮正好放在两根树枝的分叉处,摘一把就丢进篮子里。
长夏脚边是一个竹筐,已经有一半。
“给。”裴曜将竹篮递下去。
长夏走过来,踮起脚接住,将篮子里的野澡珠倒进竹筐里,又把竹篮递上去。
平时总在低处摘,高处的更多。
低处全部摘完后,长夏够不到更上面的树枝了,就在树下等着。
陈知和窦金花在不远处说着闲话,渐渐也够不到高处了。
他俩过来看一眼这边,陈知将长夏脚边的竹筐拎起来,把野澡珠往他的筐子里倒。
倒满后,他背起来,说道:“裴曜,一会儿把那边高处的也摘了,摘多了也没什么,便宜卖总比烂在地上强。”
“知道了阿爹。”裴曜应一声,手上摘个不停。
长夏筐子里没剩多少,他留在原地等着,不然裴曜一个人,上来下去耽误工夫。
太阳渐渐沉下。
夏天黑得慢一些,两人都没着急。
认真干起活,脚下踩着树枝时不时就要挪动,需要小心,裴曜没怎么分神说闲话。
长夏也没打搅他,只拿篮子递篮子。
等这边摘得差不多,裴曜从树上跳下。
他身形十分轻盈,弯腰曲着腿落地,等站直了,倏然高出长夏一截。
长夏下意识跟着抬头。
夕阳的金色光芒落在那张还带有几分稚气、青涩的俊脸上,显得温柔许多。
裴曜眼里带着笑意,拎起略沉的竹筐往那边走。
长夏下意识跟上。
裴曜边走边说:“一会儿我跟阿爹说,明天卖了野澡珠,买一坛子青梅酿,天热,心里也燥,喝点酸甜的痛快痛快,正好酒味不重,你也能喝这个。”
他转头看一眼点头附和的长夏,眼里笑意更甚。
裴曜忍不住一把搂住长夏,胳膊搭在长夏肩膀,勾着人懒懒散散往前走。
又道:“咱们这儿的青梅酒没有爹带回来的那么好,不过也能喝。”
长夏没跟人这样勾肩搭背过,想要挪开肩膀上的胳膊。
村里只有游手好闲的小子才这样,大人见了,往往都要说一句没个正形,好好走路就是了,歪着肩膀勾着脖子是什么道理。
裴曜不乐意,用了一点力气,硬是压在他肩头,开口道:“怕什么,附近又没人。”
他从没跟长夏这样过,搂得也更近。
跟杨丰年几个,不过是胳膊虚虚搭着。
长夏挣不开,看了看周围,确实没人,只好跟着往前走。
裴曜微微侧脸,目光落在他细腻的颈子上,白皙温热,这么近,足够闻到那股香气。
淡淡的,从温热肌肤中透出来,比什么香都好闻。
幸好离得近,到跟前后,裴曜只得松开胳膊,三两下爬上树,又站上去摘。
长夏在底下等着,轻轻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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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
趁天凉快,陈知和长夏拾掇好了,四个人出了门。
他俩顶多在镇上转悠小半个时辰,能卖多少是多少,赶着上午就回来了。
裴曜和裴有瓦在码头干活,怎么也得到下午,没办法一块儿,因此没有套车。
裴曜和裴有瓦各自背一个装野澡珠的竹筐。
每个筐都没满,只是大半,最上面倒扣着一个竹编小簸箕。
长夏走惯了这段路,今天没背任何东西,只有怀里揣了个空钱袋,走得十分轻松。
等到了芙阳镇,太阳出来,街上行人也多了。
暑夏时节,尽管是早上,也能看见几个光膀子拉车干活的汉子。
裴曜帮着长夏背好竹筐,就跟着裴有瓦往码头赶。
陈知吆喝起来:“澡珠子便宜了,一文钱十二个。”
夏天这东西结得多,而且个头一般,没有从山里摘的大,价钱自然便宜。
长夏跟着,还没喊一声,迎面走来的年轻夫郎就问了一句:“澡珠子?”
陈知笑道:“是呢,看看。”
他说着就卸下竹筐,放在地上,顺手用小簸箕舀了一些,示意对方看。
这东西只要没老没破损,看着新鲜就成,年轻夫郎抓了两个看一眼,说道:“十五个怎么样?”
今天背出来整整两筐,陈知也在村里打听过,近来确实是这个价。
甚至十七个十八个的也有,不过那是不怎么新鲜的东西,要么就是卖的人着急,想尽快卖完。
他笑一声:“€€,十五个就十五个,你要多少?”
裴家夫郎 第68章
年轻夫郎说道:“五文钱的就行。”
陈知便开始数,五个五个抓起来,先放进小簸箕,嘴里念叨着:“五、十、十五……”
七十五个野澡珠数完,他又多抓了两个,随后将小簸箕里数好的野澡珠倒进年轻夫郎的竹篮里。
收了钱,陈知从怀里摸出空钱袋,将五个铜板装进去。
长夏在一旁也有了生意,照着一文钱十五个卖的,同样拿着小簸箕给人家数。
两人都带着钱袋,为的是方便收钱,等回了家,自然都在陈知手中。
走街串巷吆喝叫卖,逐渐就出了汗。
长夏来芙阳镇没有裴曜那么勤,不过从小就跟着大人过来,自然也有熟悉的地方。
菜市人多,他俩转悠着,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出去大半,背着轻快多了。
太阳大了。
陈知眯着眼,走到一处树下的阴凉,放下筐子说:“歇歇。”
喝了几口水润嗓子,陈知看一眼长夏筐里剩的,开口道:“再转一阵。”
“嗯。”长夏用手帕擦擦额头脸颊的汗,出来一趟,多卖一点是一点。
钱袋一点一点变充盈,铜板相撞轻响。
长夏一边卖一边记着账,即使不清点,也知道里头有多少,这是跟陈知耳濡目染学的。
他钱袋里是八十六文,陈知钱袋有九十一文。
今天运气很不错,卖得多,两人脸上都有一点笑意。
两个筐子还有剩余,都不多了,长夏全倒进自己筐里。
路过酒坊时,陈知记着裴曜要的青梅酿,花三十文买了一小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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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码头干了六天活,陈知便让他们歇两天。
活太重,肩膀头子都磨红磨破了,夜里还得揉揉肩背揉揉腰腿,再缺钱,不至于这么拼命。
父子两个人加起来的工钱,每天最少也有一百八十文,多了就有三百出头,着实赚了一笔。
夏天码头的货船变多,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
风调雨顺,赋税也不重,各种大大小小的商贸来往越发繁荣。
裴曜和裴有瓦每天晌午饭都是在码头附近买,喝水也花几个铜板。
除了饭钱水钱以外,裴曜偶尔嘴馋,回家的时候还会顺路买几个肉包子或油酥饼吃。
刨去吃吃喝喝,再舍去零头,他俩一共赚回来一千四百文,也就是一两四钱。
陈知好生将钱收了起来,打井得五六两,后面再去码头做几天工,差不多可以攒到三两银子,半口井就有了。
他想好了,等一气儿赚够三两后,就劝劝裴有瓦。
如今也上年纪了,还是悠着来,做两天工就歇几天,零星干着,不必太卖力,如今家里又不像原先那么穷。
庄稼人只有一把力气,六天赚到这些,一家子都挺高兴。
夜幕初临。
东厢房。
裴曜趴在炕上,长夏在给他揉腿。
磨红磨破的肩头上了药油,也揉过了,白天的沉累确实松快了一些。
裴有瓦跑商久了,每次回家,陈知都要给他揉几天腿,好叫腿脚更舒坦些。
长夏给裴曜揉腿脚的手法,就是和陈知学的。
裴曜吃劲,他按揉一通下来,自己倒有些气喘吁吁。
席子趴热了,裴曜往旁边挪了挪。
长夏睡在炕里,两人离得远了些。
夏天太热,挨在一起没多久就热津津要出汗,裴曜自己也受不了。
药油的味道浓重,长夏白天没睡,摇着蒲扇渐渐进入梦乡。
裴曜也累了,连摇蒲扇的工夫都没有,翻个身平躺下就睡着了。
€€
前半夜的地面还带着白天的暑热,到后半夜,总算凉快下来,不用睡一会儿就挪挪身子。
天没亮,到处都静悄悄的。
长夏迷迷糊糊中被翻了个身,腰被捞起来,熟悉的东西突兀闯进。
他喉咙溢出声音,眼睛睁开,依旧是没神采的失焦模样。
第54章 第 54 章 惹哭
长夏努力辨认出此时离天亮还早。
黑暗中, 不由自主逼出来的眼泪流下,他喘着气。
困意似乎是从骨头缝里、脏腑里涌上来的,让他跪也跪不安宁, 趴也趴不好。
身体尚未苏醒, 疲惫到十分难受。
前半夜热, 难以沉眠, 睡一阵子身体底下的席子捂热, 就得换个地方,好不容易后半夜凉快了, 裴曜却忽然醒来。
长夏无法控制神思, 昏昏欲睡, 也无法控制身体,随着晃动,半睡半醒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一颤一颤。
黑夜寂静,整个湾儿村没什么声音。
精神奕奕的裴曜耳朵逐渐有点烫,他没怎么听过长夏这样叫。
昨晚睡得太早,甚至天刚擦黑就睡着了。
他差不多睡了三个时辰,原本想再睡, 可一想到不用去码头做工, 突然有点睡不着了。
睁一会儿眼睛又闭上, 实在无聊,就手往里一伸,正好摸到长夏的肚皮。
长夏踢了被子, 只隔着一层里衣。
随着呼吸,长夏的胸口和肚子在轻轻动,他手放在肚腹上感受了好一会儿。
得了趣, 他越发睡不着,干脆起身,轻手轻脚下炕取了香脂……
然而这会儿听到长夏柔柔弱弱的颤音,越来越勾人。
裴曜知道他脸皮薄,明天醒来要是想起来,可能会羞到无地自容,连忙伸手,捂住了长夏嘴巴。
怕长夏呼吸不畅,他没敢捂得太紧。
长夏困意不减,嘴被一只大手捂住后,他有点懵,心头泛上自己也说不清的委屈。
颈侧、脖子后落下一个又一个亲吻,他听到裴曜黏糊糊喊他,声音缱绻。
然而他困到四肢百骸都不愿动一动,只想入睡。
很少很少在睡觉的时候被打扰,这成了一种苦楚,长夏眼睛睁大,眼里忽然涌出泪水。
他无声落泪,哭得越来越厉害。
裴曜所有动作停下,他手被长夏眼泪打湿了。
感觉到泪水越来越多,他有点无措,松开手连忙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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