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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模样简直跟床上判若两人,床上再浪荡索求,一下了床下就成了一块捂不化的冰。
李修宜面上这点淡然全部是病痛洗礼后剩下的一点乏力,“什么话?”
乐湛不想跟他绕弯子,“娶我为后。”
“想通了?”
乐湛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反正他的想法从来最不重要,“只要让我亲手杀了程繇。”
凭什么要用他的牺牲来成全程繇,凭什么他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李锦玉和程繇去奔赴他们的好前程,看着他们一步步踩在自己头上,只有自己要被困死在这里!
杀了他们。
“怎么这么狠的心呢?”李修宜托起他的下颌,含笑凝视着他的瞳孔,“从前求我放过她的不也是你吗?”
乐湛脖子后昂到了极点,紧绷得有些难受,反手攀住李修宜的手臂,“不就是想让我恨她,我现在恨她了,不是正好遂了你的意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伍兵,杀了就杀了,你不是皇帝吗,你想杀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李修宜已经听不清他说的话了,他闻到了乐湛吞吐之际的淡香,视线里只能看见菱形的唇一张一翕,唇线起伏精致又饱满圆润,像只挂在树上还蒙着水雾的樱桃,嫣红的颜色带着温软的触感一寸一寸地没入进来缠上他,像一团湿热的火在烧着,连同四肢百骸一起被焚烧殆尽。
“谁告诉你做皇帝就能想杀就杀?不怕叫人推翻了你的暴政。”像是故意要给他残暴不仁的言行略施一点薄惩,刀锋轻轻拨开衣襟,偷偷的潜入进去,刀面上镶嵌的鸽血红宝石珠子在他身前蹭蹭。
乐湛轻哼出声,抓紧了李修宜的袖子,“……那是你的事,我只要程繇一条命,那是她欠我的!”
“那你又欠我些什么?”
乐湛昂着头,脖颈紧绷着便合不上嘴了,所以在李修宜的舌侵略进来的时候只能张着鲜红的唇齿去迎接,这个吻带着报复的目的,好像要一直深入到了胃里,晶莹的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深到令他忍不住要呕出来,连生理的本能也被李修宜全部堵塞回去,只留下些可怜的呜咽。
脖子酸到好像要生生折断过来了,乐湛难受地摇摇头,求他换一个姿势。
李修宜好一会后才放开了他,手指轻轻蹭蹭他的眼睑下的泪痕,“小聪明也没用在正点上,瞧见仪仗队进来了还想谈条件,哪里来得及呢?”
他放乐湛往下看了一眼,底下依仗列队,车马鼓乐,还有端持聘物的宫人站了三条道开外,即便这些天努力消化了这个几乎荒诞的事实,临到头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篡位失败的下场 第59章
“走吧,朕的皇后,下去瞧瞧对你的聘礼还满意吗。”
*
丝织局无数能工巧匠想破了脑袋,熬光了头发,花费数日,才按照皇帝的要求做出一件符合男子形制的大婚礼服,但在这上面花费的功夫远远不及将这身玄绛深衣套进皇后身上麻烦。
帝后按照规制要先后祭告天地宗庙,乐湛在第一步上就撂挑子了。
永怀宫里,当着母后画像的面,乐湛直直的躺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行仪式,从天亮耗到了天黑,生生把太卜算出来的吉日给拖延过去了。
一堆宫人束手无策将他围成一个圈,跌声劝他也不听。
皇帝叫人给他身下垫了一块毛毯隔绝地面的寒气便再没搭理他,身着冕服端正地坐在一边淡定饮茶,也跟着从清早坐到晚上,不在意后面一堆的流程被延误了。
乐湛的背后像被粘在了地面的毯子上,躺在地上看着墙壁上母后温柔如水的面庞,忽然悲从中来,想着要是母后还活着就好了,手脚张成一个“大”字,哭得稀里哗啦止也止不住,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惹了哥哥生气之后跑到母后跟前撒泼打滚,硬是求了母后出面逼迫李修宜接受他。
何岑上前询问皇帝的意思,李修宜搁下茶盏,很无所谓的问上了一句:“起不起?”
出去就说明要见人,见人就有人能认出他的身份,认出了他的身份所有人都知道他要给他哥当皇后,知道他给他哥当皇后就能联想到他们上过床,这是比死还可怕的一件事。
乐湛偏过头,含着泪防备地瞧着李修宜,后背贴得更紧。
“三。”
“二。”
乐湛顶害怕他倒数,好像有什么严峻的惩罚会因为他不听话而缓慢的降临在他头上,这是小时候刻入血脉里的阴影,长大了之后还是改不过来。
“好,既然如此,”李修宜起身,“那就直接入洞房了,把人抬进来。”
椒房内烛火煌煌,案置陶盏,枣栗五谷,暖香满溢。
李修宜站在椒房门口,虽然默不作声,但是就差把“丢进去,其余人走”写在脸上。
乐湛叫人轻轻搡了一下,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还没来得及扶正衣冠就已经听到身后的门被人悄悄阖上,他惊疑不定地回过身,就见着李修宜好整以暇站在门后。
“哥,你不能这样。”
乐湛退了两步,刚见了母后就直接入洞房做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这对他来说还是颠覆了。
若说只是出于报复的目的,乐湛还能理解,就连一时兴起食髓知味这种说法也能勉强接受,但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私底下干干也就算了,如今昭告天下算什么?他想不明白李修宜现在到底想干什么,迎娶亲弟,说出去简直成了天下第一的笑谈。
李修宜没理他,自顾自倒上两杯酒,错金嵌绿的青铜杯上纹刻的是龙凤相连的图样,杯脚上缠着一丝红线,像是彼此交融分割不开的浓血,李修宜举着酒杯缓步走过去。
“过来,该行合卺礼了。”
乐湛总对他说“凭什么?”,凭什么他生来什么都有,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他,凭什么他可以这样高高在上。
听得多了,李修宜其实也想反过来质问他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这样毫无负担的背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凭什么永远这样有恃无恐地说着“我知道你舍不得”,凭什么直到现在他还要想尽办法为这个叛徒铺设后路。
身中鸩毒的这三年里,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乐湛,他的人生会有多顺利,李修宜当年之所以敢用假死的那一招,是因为他料定了先帝只是忌惮萧家,并非真的疑心于他,也不会让平叛的羽林军真的对他下杀手,这个假死的计划本该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乐湛扣下了特赦的圣旨,又亲手给他喂下一杯见血封喉的毒酒。
邙山上风雪逼人,鸩酒浸透了万年的寒冰,从咽喉滚落像冰冷的刀子划过,几乎是咽下毒酒的瞬间,血腥气喷涌而出,连带着脏腑一起被绞碎的残渣一起吐出来了,成了漫天彻底的冷寂。
椒房暖黄的烛光摇曳,酒盏里盛满了昏黄的湿晕,卡进他的齿间,辛辣微苦的合卺酒液滚入口腔,从嘴角溢了出去,溅湿了玄色绛边的深衣,随着吞咽的动作,好像有一团温火一路滚入胃里。
红绳的另一端,抬手一饮而尽。
李修宜抬手替他擦拭了下嘴角,轻轻道:“受着吧,谁叫你欠我的。”
第72章 皇后:“好大的官架子啊,李锦玉。”
李锦玉刚入仕不久就听说了程繇从军的消息,他已经隐隐感到了李€€的死或许和程繇脱不开关系。
换作从前,他肯定要不顾祖父的阻拦闯进程家好好质问程繇,问她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皇帝要杀李€€,但人的性情到底是会变的,所有的事情都随着时间退化泛黄变得毫无意义。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些什么,每日忙忙碌碌,在工房待到天色暗透了才出来,每每迈出门第一步,呼吸到一天里头一口新鲜的空气,他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年,好像很多年前在秦楼楚馆听完一场漫长的戏,喝的烂醉跑出门狂吐,恰逢初雪落下,漂浮在发丝上,他还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会这样松散糜烂地过下去。
终不似少年游,如今也算是切身实际地体会到了。
像比较起李锦玉的兢兢业业,他老师就显得对下值回家尤其热忱,每次从皇帝处议政回来了,齐鄯见瞧见他还在原位上,直接撂了他的笔,勾肩搭背将人捎出去,“行行好吧,回去吧,省得东平王说我苛待他的好孙儿。”
程繇临行前约见了李锦玉一面,李锦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两个人从前关系不算好,甚至是相看两厌,动不动就要吵嘴两句,时隔数月再见,两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平和了不少,心气也减淡了不少,像是被挫平了孩子气的锋芒,逐渐变成成人模样。
此次只是互相问候了一声近况,淡淡的说了一声挺好的,又不咸不淡添了两句祝好珍重的话,便准备分道扬镳了。
李锦玉跨出大门一步,就听见身后程繇的声音,“别冲动。”
他转过身。
“什么都不要做,千万别因为李€€的死和陛下撕破脸,至少现在不要。”
李锦玉一愣,旋即笑了一下,竟显现出几分从前的少年稚气,“太抬举我了吧,没你想的那么有种。”
李锦玉现在的成长都完美的契合了李执最初的预想,他务实上进,不再游手好闲,恪守礼数规矩,下值后上值前都会跑来跟父母长辈请安,用过饭后一声不吭进了书房,一宿灯火通明。
但是李执非但没有丝毫欣慰,反而更觉得坐立难安,这要放在从前是想也不敢想的情形,李执倒情愿李锦玉还是从前那副混世魔王的做派,再怎么混账烂泥扶不上墙,起码在他身上能瞧见些许生气,也好过如今这样行尸走肉的样子。
李执试图跟李锦玉谈谈心,开解开解他,李锦玉反过来宽慰祖父两句,便声称公务还没处理完,又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将近有四个月,直到秋风渐起,捎来了些寒凉之意。
从行宫回来之后,宫里就开始筹备帝后大婚的依仗,李锦玉身为宗亲,又为朝臣,自当在随亲祭典之列,他和诸位皇室宗亲站在瑶池的水面之上,行祭告天地祖宗之仪式,太卜另算了一个良辰吉日,这日礼乐奏鸣,坛台上焚烧着祝文,烟气缭缭顺着宫阙的檐角升于天际,水池里映着的人影随着清风的波纹缓缓荡漾,钟楼敲响一声厚重悠长的钟声。
天子身着玄冕十二旒,隔着袖子握住新后的手腕,二人由正门走来,沿着漆黑的坛阶循步而上,阶列青绿九鼎,案陈醴黍祭品。
袖子底下那只手骤然见到这么多人,缩了一下,不满想抽回来,却叫人捏的更死了,还抓着他往前拽了两步,以至于微不可见的踉跄了一下。
因着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动作,行至李锦玉身侧的时候,他似有所感的抬头看了一眼。
对上的是一双同样受惊微睁的瞳孔,细碎零星的光在碧蓝的海面上闪过一瞬,如昏星堕入漆黑的水面,乐湛短暂的震惊了一下,垂下眼,披着李锦玉死盯着不放的目光,走上台阶。
好像短短一眼之间,有什么东西开过了,瞬息之间又败了,落入污泥里腐烂殆尽。
李锦玉不可自控的向前一步,叫身侧的祖父按住了,李执眼神示意他冷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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