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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话是不是就看见了他的脸?是不是有认识他的人去向上汇报,又万一雁门镇的人在鱼龙混杂的难民营里说穿了他的身份。
一瞬间他几乎担心的忘记了呼吸。
芸娘一句话打破了他的顾虑,“并非,今日一早的事,我去买东西的时候看见的告示,他们刚走没一会。”
乐湛余悸未消,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草木皆兵了,把眉一横,拿生气来抵消尴尬,“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还要我问起来你才肯说?”
芸娘原本想回他:萍水相逢的缘分,哪里用得着说这样的话?
思绪在脑子里转过一圈,想起乐湛似乎不很喜欢这样高高在上的语调,于是将话头调转了一下,“原来你是想听我同你商量的,我往后再记得了。”
乐湛一滞,“……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说得好像他们有很多以后一样。
芸娘没有驳他,又亲自喂他用了些饭菜。
这一回乐湛没有再推却,倒不是说很喜欢被照顾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还住在永乐宫被母后哥哥宠着的时候,他只是不想叫她的一厢情愿显得太可怜。
只是恩赐而已,没别的。
乐湛心道。
芸娘一勺一勺慢条斯理地喂他,“看你言行不俗,对邺城的事也了解不少,想必仇家也是邺城里的权贵是吗?”
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乐湛一般都会选择直接忽略,可奇怪的不安全感作祟,明明只是个乡野村妇而已,但他又不希望她因此望而却步,让自己失去这么重要的簇拥,再次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故意要说反话,“是,我的仇家是邺城的权贵,而且是手眼通天的人,你要是怕了,可以尽管早点走。”
他知道她舍不下的,他就是想听到那一句话。
“我不会的,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生也好死也好,都没关系。”
她也的确如他所愿,说出了那句意料之中的话。
乐湛却觉得恶心,刚刚咽下去的东西要全部吐出来了,他不断的吞咽压制着呕吐的欲望。
他恶心的不是芸娘,也不是李修宜,而是话里将这两个人放在这么相近的位置,经历了那样的三个月,还是和他的哥哥,尽管他已经很努力的克制住沉沦的欲望,拼命想做回一个正常人,但是他真的做得到吗?
跟李修宜上过那么多次的床,他该怎么去回应芸娘的爱意?他现在真的对女人还有感觉吗?
好恶心。好恶心。
光是想一想就要恶心得把胃吐出来。
芸娘已经看出来他脸色的异常,却还是说下去,“正是因为你的仇家太过于势大,所以我想为了方便了解邺城的消息,最好将早上看到的布告告诉你。”
乐湛不敢开口说话,怕一张嘴就吐出来,他脸色白里泛着青,微微昂起脸看她,示意她说下去。
“布告上说东平王王孙于闹市枭首示众,好像是叫李锦玉,这个人你认识吗?”
乐湛蓦地睁大双眼,即便双目失明,到底是刚瞎的,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在,那只漂亮的瞳孔尽数露出来,显出几分吊诡而平静的狰狞。
他又想起了那双涣散发灰的双眼,零碎粘腻的发丝吊垂着,遮盖了大部分的面庞,扭动的黑蛇和蜿蜒的深红血流爬满了那张惨白的脸,乐湛竟然看见了那死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朝着他笑了。
乐湛再也忍不住了,冲出门扶着墙大口吐出来。
芸娘没想到他会对那个无关紧要的人有这么大反应,有些后悔告诉他了,赶紧跟着出去,单手拖出乐湛的手臂,另一只手则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安抚,“是我说错话了。”
那只大手的温度透过单衣传进乐湛的身体里,熟悉的味道即便是鸡粪和酸潮味也盖不住,乐湛从未有如此强烈的直觉,透过那温度和触碰,一瞬间脑子涌现了无数的画面。
他看见了李修宜压在他身上的画面,看见了白玉虎头的坠子在胸前一下一下的砸在脸上,看见了那张阴恻恻的脸从渔船的布帘后面走出来,笑着问他去哪。
乐湛双眼瞪得几乎目眦欲裂,所以积郁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乐湛猛地推开芸娘,高声大喊,“滚开,别碰我。”
第85章 隔墙:他需要李修宜,需要他的触碰
芸娘顿了顿,慢慢地收回手,动作里透露着几分意料之外的诧异。
乐湛眼珠一阵一阵的发胀发疼,撑着墙壁,低头埋进手臂之间,闭口没有答话。
芸娘端看他这副模样,缓了声音试探了一句,“你是不是……在邺城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得不说女人心思细腻,只从他接受不了肢体接触这件事上就看出了点端倪,可乐湛最开始几天也不是完全没有和芸娘有过接触,可当时并不觉得异常,没有任何一次有现在这么大的反应。
似乎就是从芸娘坦白爱意开始,这点蜻蜓点水一般的触碰就彻底变质了。
这种难以启齿的过往被人窥探到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乐湛仍是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是要用冷漠来对抗心里的异样一般,芸娘越是关切担忧,他脸上的冷意更甚,仿佛要冰冻三尺一般。
两厢沉默后,芸娘主动退了出去,“你先冷静一下,我去地里看看。”
篡位失败的下场 第70章
脚步声返回屋内,似乎是拿了一把锄头,出来时经过他身边,略微滞了滞,带着几分低落,然后重又迈动步伐,朝着院子外渐行渐远。
乐湛从吼出那一句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再怎么样也是他和姓李的那些人的恩怨,不应该迁怒到旁人身上,更何况还是待他这么好的芸娘。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权当作是服软了,但他说不出口,他看不见芸娘当时脸上的表情,会不会看他像个怪物?
反正也不过是个乡野村妇,被吓跑了就跑了吧,有什么可值得在意的。
怀着这样别扭的心情,乐湛一直等到风雪稍霁。
“吱呀”一声,来人在推门看见他的一瞬间又微不可见地顿了顿,而后沉默地低了头,从他身边绕过去。
即便只是这么微小的动作,还是如一颗石子砸进水面,在乐湛心里溅起了点波澜,细微的裂痕在两人中间渗开,再怎么样似乎都没办法回到原本的关系。
乐湛其实很想张口问问芸娘,问问她现在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可又觉得这样急于求证的行为过于廉价,好像没了她就不能活似的,只不过认识不到半月的人,她凭什么值得自己做到这个份上?
身后传来干活的动静,芸娘走进走出,但是始终一个字没有说,专心于手头的事,好似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感受到被人刻意忽略掉,乐湛越发觉得怒火中烧,在他心里总觉得芸娘该更在意他一点,而不是现在这样把他丢在一边。
“水烧好了,今天可以洗个澡了。”
声音是从厨房里传来的,还伴随火柴的劈啪声,锅里的水烧沸了汩汩冒着泡。
直到芸娘主动说了第一句话,乐湛才肯有点反应,好一会才将脸偏向她那边,好像因为她刚才的忽视而刻意置气一样。
他一直在等着芸娘跟他说点别的什么话,但是她只是默默地替他打水,一副忍气吞声但又十分贤惠的样子。
“水备好了,大冬天里热水难得,洗完一趟澡应该会舒坦很多,”她忙前忙后不说,还要替他将事事想得周到,“干毛巾搭在桶边上了,换洗的里衣是干净的,洗过很多遍,上边没有脏污和味道,换下来的衣服丢在椅子上就行,我待会过来收拾。”
乐湛竖起耳朵,听完一通也没有听到真正想听,能够纾解心结的话,也跟着有些失落下去。
“我扶你过去吧,天冷,再晚点水就凉了,反倒要生病了。”
乐湛感到有一只手臂横在他身前,很体贴得并没有主动碰他,而是等着他搭手上来。
他赏脸起身搭上去,隔着两重衣物的布料,被小步牵引着往里屋的方向走,直到摸到浴桶的边沿,芸娘等他双手撑在上面站稳了,很识趣的退了两步,“我先出去了。”
乐湛低了头,默许地垂下眼,听着耳边的脚步声走远,直到木门“吱呀”一声,轻轻带上。
到了四下寂静无人的时候,心里那点遮遮掩掩的心事彻底藏不住了,他苦恼地呼出一口气,到底为什么会对她有所期待呢?明明一开始想到是歇歇脚就走,把自己搞得这么患得患失做什么?
自寻烦恼。
乐湛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暂且搁置了,反正去到了北狄,有的是人会爱他,他不缺这一个。
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后,心思终于落到了手边冒着热气的浴桶上面,似乎从他来到雁门镇开始就没有洗过澡,这里条件严苛,在边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吃过这种罪,原本还能忽略一二,现在才觉得好像确实是哪里都不舒坦。
他解了衣带,衣物自然垂落在脚边,他抬了抬腿,迈入水中,却因为不适应水里的温度而再度抬起来,只留下脚尖在水里,等待着温度降下来几分。
纵然是娇生惯养的身体,到底也是习武之人,这条白净修长的腿并不因为过分干瘦,在用力的时候能看见几分隐隐约约的线条随着动作而浮动,有了起伏,点点水珠就像找到了方向,沿着流畅的线条成股落下。
这用泥巴砖砌成的屋子简陋至极,凹凸不平的墙面打进去几根生锈的铁棍,挂满了沾染泥土的农具,即便外面一片雪亮,但是一点光也透不进着屋子里来,故而关上门就要点上烛火,否则伸手不见五指,油灯不比蜡烛,只有一点晦暗的星火,黄豆似的,还不如厨房未熄的余烬亮。
乐湛半个身子沉入水中,屋内仅有的一点光照在他的身上,玉质的肌理染上淡淡的暖黄,似乎光是用眼睛看就能感受到沁人的馨香,豆大的光晕似乎在流转的水波里被拍碎成了点点昏星,粗陋的篱笆洞也要因为这张灯下美人出浴图而显得活色生香起来。
芸娘的手扶在门上,静静地欣赏,近乎灼目地微微眯起眼,半张脸都沉在暗色里,看不清神色,只有嘴角似有若无地抿起,似有若无地扬了扬。
她没有出门,只是从里面将门关上了。
乐湛也根本没有注意到关上门之后,脚步声戛然而止,门外并没有响起动静,想必他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能下流到这张地步,仗着他不能视物就这样正大光明偷看他洗澡。
真是疏于防范啊,芸娘叹道。
辛亏是没有落到别人手上,否则还真是危险呢。
这一夜辗转难眠,兴许是因为白日里想到了李修宜,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缘故,总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奇怪的躁动在左冲右突,被强行凿开的缺漏在叫嚣着不满足,他就像是缺了一块的玉瓶,只要将那缺憾填满才是真正完整的。他需要被填满。
乐湛双腿夹紧了被子,难受得从胸前里发出两声虚虚的气音,刚洗过了澡,身上还有淡淡的皂香味,立马又出了一层细细的腻汗,贴身的衣物黏在背上不怎么舒服,却怎么也不肯自己动手疏解,要是真的做出这样的事,不久坐实了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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