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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宜看了一眼后知后觉的季怀,只能自己此举已是荒唐至极,不怪他难以置信到忘了答话,于是很大方地跳过这一着,“御前伺候辛苦,有你分担你师父便能清闲不少,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
张恭不敢给皇帝留下个忘本背主的印象,紧张得直眨眼,“师父侍奉御前多年,体察圣心,是小臣不能及的,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皇帝腿上的人蓦然笑出声,“哪里来的侍奉御前多年?你师父从前分明是伺候我的,我竟不知我什么时候也即位称帝过。”
张恭头一回御前回话就说错了,脸色白里发青,求助地望着季怀,季怀掀袍跪下,“臣没带好人,御前失言,望陛下念在张恭年纪尚小不知事,宽恕他这一回。”
皇帝还没发话,乐湛又抢先调侃他道:“你倒是个一等一会讲话的人,教出这么个徒弟,安知不是怕他抢了你的位置,真东西故意藏着掖着不肯拿出来。”
季怀叫他一说,又开始缄默起来,仿佛真的被说准了一般。
张恭从前不是没有得见天颜的机会,他还以为皇帝所喜爱的会是如先皇后,如皇帝本人那样稳重娴雅的人,岂不料是如面前这位刻薄而妖艳无格之人。
季怀沉默,张恭不敢说话,皇帝更是沉寂得叫人胆寒,毕竟他那两番话里不折不扣的都是违逆之言,乐湛一旦觉得身边的环境让他感到安全,失去了生死一线的警惕,他对危险的感知就会降低不少。
他明知皇帝已然不悦,仍胆大妄为的玩着李修宜的手指,将他微微弯起的手指一个个掰直了,食指在烧伤的疤痕上划过,“怎么说你有今天也是我给你的造化,你这徒弟徒有玲珑剔透的资质,跟着你这样有私心的师父不是委屈了,不如拨到我身边,我替你教两天。”
张恭吓得跪在地上,冷汗直淌,师父那样一个谨小慎微的人,跟着齐王落得个什么下场?削了一只手臂丢尽掖庭自生自灭!那还是从小将他带大的内侍,自己又能有个什么好下场?
他抓住季怀的袖子,生怕被强行拖走了,鼻尖上挂着的冷汗都在颤抖。乐湛怨恨季怀,他要开刀必然从他身边的人开始,季怀只得求到皇帝跟前:“陛下……”
“下去。”李修宜沉默了好半天,开口了只吐出这两个字。
张恭撑着身站起来,脚下发飘,但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强打着精神跟着季怀退出去了,生怕晚了一刻皇帝就改主意了。
刚才还好好地说着话,两个人连一声招呼都没有和他打就走了,乐湛怎么能乐意,转过脸要跟皇帝置气,可一回头就望进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乐湛所有口无遮拦的底气都是建立在李修宜不会当真生他的气,当下一见这情形,心下一虚,“哥……”
乐湛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大不了就是再说两句他爱听的话,蒙混过去就是了。
可这一回李修宜没有应他,而是抽出了桌上原本就搁着的戒尺,语气淡淡无端透着股温柔劲,“去趴着。”
第93章 过继::暗恋对象变成亲哥这档事
乐湛的目光从拿到黑郁郁透着水光的戒尺上挪到他的同样沉着的脸上,又从脸上睃回戒尺上,声音还是温和的,所以一时让人拿不太准。
“你要为了季怀打我?”他扯着声音,眼睛里那点光亮不住地闪动,“就因为那两句玩笑话?”
分明还没动手,他却好似蒙受了天大的委屈,还没等到下雨的时候就开始狂风大作了,李修宜托上他的脸颊,食指轻轻拂过两下。
这一点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样的不长进。
“别人好端端走在路上,没招你没惹你,还险些叫你砸破了脑袋,事后还说是玩笑,你这张嘴里总要占上三分的理,不叫你长点教训下次岂非要上房揭瓦了?”
“你分明知道我和你的人不睦,程繇是这样,季怀也是这样,你次次都为着旁人,难道那些人比我更重要吗?”
可再怎么牙尖嘴利也抵不过这一回李修宜是动了真格了,他握住乐湛都后腿根拉过来,乐湛下意识就跟着上前两步,抬腿跪在了李修宜腿间的龙椅面上,怕跪不稳,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这像是欢好的前兆,但放在这个时候乐湛又不怎么确信,于是将信将疑地低头瞧着他。
李修宜:“倒打一耙,该打。”
乐湛还欲再辩,刚张了嘴,“啪”的一声,戒尺已经照着他臀下连带着腿根的位置下去,这一下可不怎么心慈手软,臀肉骤然漾开,泛着轻颤,好似一根针刺进去一样,泛着痒意的刺痛流遍全身,还没说出口的辩驳之词演变成了一声低喊。
热气轰上颅顶,他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像三岁小孩一样被按着打屁股,强烈的羞耻感一时竟盖过了臀上火热的刺痒。
他放了一条腿下去,推着李修宜的肩膀要下去,一只手圈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上身纹丝不动搂在怀里,因此乐湛只能徒劳地撅起屁,股,殊不知这样反倒更方便李修宜动手了。
“放开我!我不是孩子了!”他歪过了身,故意将后背贴住了李修宜,方便将他的屁.股藏起来不让人打。
李修宜盯着近在咫尺还在叫嚣的嘴,“你不是孩子了,怎么还学不会听话呢?”
篡位失败的下场 第77章
乐湛好一番挣动,终于得偿所愿坐在他两腿之间,仰头靠住了他的肩望着李修宜,“为什么只有我听你的话的份,没见着你听过我的话?自从雁门镇回来之后你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李修宜的指尖钻进他的手心,单手将他的手掌心摊开,乐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要将手抽回来,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手心扎扎实实地挨了一下,十指连心,疼痛激出的酸意直涌上鼻尖。
这一下还不待他叫出声来,李修宜就已经吻上他的嘴,将那一声痛喊堵回去,乐湛气得要将闯进口里的不速之客推出去,不仔细又一下打在手心上。
这个吻时而深得堵住鼻腔呼吸不了,时而浅得远远碰着唇峰,足够他将那一声打手心的痛喊出来。手上的教训未见丝毫留情,嘴上却在细细地安抚。
眼里涌上来的酸意蓄满了,一滴眼泪就顺着流下来,乐湛在这个若即若离的吻里大哭起来,李修宜终于罢手,又在他嘴角啄吻一下,“还觉得你一点错都没有?”
乐湛缩回了手,虚虚地握住了,“知道错了。”
他这样哪里像是服气的样子,李修宜都不用问他哪里的错,笑道:“真的知错还是敷衍我来了?”
“你说我错了那我就是错了,还问那么多做什么?”
前脚教训完人,立马就要准备开始哄人了,乐湛低头不叫他看着,李修宜就从旁边侧过脸去,拭去他脸颊上一滴泪,“这么大的怨气,莫非真的是我冤枉了人?”
乐湛禁不住一点软话,原本下定了决心以后对他冷眼相待报今日的仇,不论李修宜好说歹说都不转圜了,这么一服软,他便浑然忘了个干净,冲着他嚷嚷道:“是你口口声声说离不开我,把我骗回来的,结果待谁都比待我好,你分明知道程繇跟我有仇,还不停地提拔她,不就是变着法地打我的脸吗?她如今踩着我一步登天了,我不方便去找她报复,不就只能找身边的人不痛快,季怀,算他倒霉碰上我了。”
“所以你是说朕不该提拔程繇?”
“对付杜获的计策是我出的,北狄内乱也是我挑起的,否则缙北一战不会胜得这样容易,结果次次都替程繇做了嫁衣,她步步高升揽尽好处,只有我什么都没得到,这就是你说的离不开我,结果呢?叫谁都能踩着我!还要说是我的错!”
说着说着眼睛就被泪糊住了,豆大的一滴蓄在眼里荡漾,就是不掉下来,看不见李修宜抬手在桌上取了个东西。
“看看这是什么?”那卷玄色的卷轴送到他眼底才叫乐湛看见点大致的轮廓。
他眨眨眼,一目三行泪下去,乐湛这才看清他手里是一道圣旨,他铺到御案上摊开了,专心一字字看下去,连搂他腰的手也不再抗拒了。
李修宜则替他擦掉眼泪,无奈摇头。
真是上面也流个没完,下面也流个没完,当真是水做的。
“封我为定北侯?”待看清了上面的字,乐湛一下忘了还在撒气,藏住了笑意,他身为齐王的身份已经被抹杀,也不适宜以反臣的身份再度履步朝堂,如果非要一个全新的身份的话,这可比程繇爬升得快多了,憋屈了这么些天,他终于感到了点找回场面的痛快。
“再不哭了?”
“说得好似是我哭出来的,”乐湛霍地站起来,“这本就是我应得的,别指着我谢你。”
李修宜捻着他的手指尖,“那朕先谢过定北侯,屡出奇招替朕解了燃眉之急。”
这番话叫乐湛颇为受用,他拿袖子甩了李修宜一脸,转身翩然去了。
解了一道心结,他才有了点兴趣去永乐宫瞧瞧,刚从凤仪阁下来,迎面就瞧见了张熟面孔,李锦玉在东偏殿的阶下站定了,像是静候已久了。
乐湛先是一愣,然后极目看见东偏殿的守卫无动于衷,就知道这是皇帝故意放他们见上一面。
无数的前尘往事浮在心头上,叫他们再也没有办法像当初那样心无芥蒂,他不自觉看向李锦玉完好无缺的脖子,想起皇帝吓唬他枭首的话,安知这不是在诱导他们犯错,好借机发难。
乐湛收回目光往下走,“东平王府一切都好吗?”
“好,”他的声音较之前更显得成熟,“陛下……没有迁怒王府。”
“你呢?”
“我也好。”
寒暄两句,乐湛准备离开了,李锦玉忽然唤住他,“李€€。”
乐湛驻足,,却没回头。
“你要回宫,是你自己甘愿的吗?”
是甘愿的吗?可能是吧,但是乐湛并不像表现出来,好似被强迫的话面上更容易说得过去一些。
“甘愿不甘愿的,不也就是这样了。”
“如果你不愿意留在这里,我可以……”
“普天之下莫非王,我再跑能跑到哪去?”乐湛心下一紧,赶紧扼住他的话头,“守好你的王府好好过吧,别管我了,我有我的路要走。”
“可现在这样,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乐湛还要含糊其辞两句敷衍过去,忽然在不远处的竹林后面看见一袭玄色龙袍漏了个角,一下心思陡转,他转身看定了李锦玉的双眼,“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有皇帝的宠爱往后想要什么没有,别拿你的臆断来揣测我。”
李锦玉的神色分明是有些叫他的话伤着了,却还是摇摇头,“这不是你的本愿。”
乐湛不想去分辨的更清楚,任由自己糊涂下去也好,也丧失了解释下去的打算,只是轻声说了句,“可我离不开他了。”
这句话过后,他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顺着小道拐到竹林后面,消失在李锦玉紧随的视线里。
“说不了两句话就迫不及待的露面,又没说要跟他走,陛下也太着急了。”乐湛当然看出李修宜是故意叫他看见衣角,唯恐他说出什么彼此都收不了场的惊天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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