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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得这样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性子,这个也要招惹一下,那个也要撩拨一下,朕当然要着急防备点。”
乐湛搡了他一把,“你才水性杨花。”
他转身就走,李修宜则扬步跟在他后面走着,心情出奇的好,乐湛方才那番拒绝李锦玉的话,或许是他中途干涉并非出自内心,但至少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这就足够了。
翌日早朝前。
乐湛赖在床上起不来,拿双手在脸上揉来揉去,强迫自己赶紧清醒一点,耳边听着李修宜一边更衣一边同他€€嗦,困得迷迷糊糊间只顾着点头,旁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活像是送刚启蒙的孩子上学堂,操不完的心是全然没有分别的。
昨晚分明再三克制过了,谁知还是搞太晚了,大清早天还没亮,站在太清殿跟前人脚下都是飘的,迎面就看见从前的仇人走来,齐鄯见远远瞧见是他,丝毫不见意外,撇下同僚,迈了个大步就要走来。
可惜乐湛不领情,转身就走,权当没看见似的。
天子身着冕服端坐,陛座之下百官朝拜。
站在臣子一列拜见李修宜这种感觉对乐湛而言还是相当陌生的,从前两人只有你死我活的份,没想到还有活着共事的这一天。
李修宜的目光出乎意料的没有在乐湛身上多停留,反而是多看了几眼稍显落寞的李锦玉。
乐湛端看这气氛也察觉出了几分的不对劲。
果不其然,下一刻圣旨宣布将定北侯过继到李执名下。
他跟李锦玉成亲兄弟了!
知道这会儿他耳边才想起李修宜今早在床上跟他说了什么。
议政结束,百官有序退出上清殿,唯有乐湛不动,所有人心照不宣地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散了个赶紧。
皇帝见他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也就好整以暇候着。
乐湛丢了手里的芴,耍脾气似的摔在地上。
李修宜看了一样,佯装不悦:“朕早上才告诫过你要守规矩,手上刚上过药就不疼了?”
乐湛两步迈上阶,打开了李修宜的手臂搂在自己身上,而后丝毫不受威胁坐在他腿上,“我要开始守规矩了,陛下头一个不高兴。”
李修宜将他搂过来点,“何以见得?”
“要说规矩,我这样坐在你腿上就是守规矩了?”
“私下这样也就罢了,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面上也过不去,”乐湛摇着他,“人人都知道我的身份,你把我过继给李执算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过了,你不适合以齐王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有杀了齐王,冠以东平王长孙的身份,你才算是保留正统身份,同时又少了受人攻讦的由头。”
“正统?正统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有什么重要的?借口。”乐湛转头看进李修宜的眼睛里,“你就是看不惯李锦玉,要彻底拆了我们吧。”
“真聪明,一下就猜中了。”
纵然李锦玉对乐湛有所助益,李修宜不好拉他一起去死,就算放着这两个人活在世上,有这一层过继的亲兄弟关系,谅他们也做不出背叛自己的事。
“果然还是因为昨天在凤仪阁跟前的事,陛下的心眼小的一根针也插不进去。”
“你能插得进去就行了。”
乐湛端详手心的伤口,“差不多得了,什么都能拐到那档子事上去。”
李修宜只是笑,“我是不是说过了,只要是你想要的,最后都会得到的。”
乐湛没吭声,心道“我还想要做皇帝呢,怎么没见着得手?”
看着何岑递上一杯茶,乐湛忽然想起什么,转过了头冲着李修宜道:“哥,我想求你件事。”
“什么事?”
乐湛殷勤地将水递到李修宜手上,“那个张恭确实是个机敏人,他要是不愿意跟我就算了,上次冒冒失失将他下个半死,我也没料到会这样,为了补偿那小太监,不如我替他向哥哥求个恩典,任个中书令一职怎么样?”
“补偿。”重复完这两个字,李修宜就再不说话了,已经是无声的回绝了。
乐湛不甘心,追道:“你刚刚还说只要是我想要的都能得到,怎么出尔反尔呢?”
“你当真只是为了补偿那个小太监?”
乐湛心虚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道:“就算有收买人心的成分,这也并不过分吧,宫里早就没有我的人了,我光有你的宠爱够什么用,出去办事还不是举步难行,你要留我在宫里,肯定要容许我为自己做点打算呀。”
李修宜微笑:“你要这么说,朕还能拿什么回绝你?”
乐湛一下搂上去,“我就知道哥你对我最好了。”
在这个拥抱错过脸的下一刻,两个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味。
第94章 惩罚:干坏事的惩罚是被哥哥抓到狠狠……
一开始,全无征兆。
张恭跪在地上恭迎圣旨,抬眼尽是难以置信。
获封中书令,在宦官不得干政的本朝还能手握职权,直接做到了宦官能摸到的至高点,可以说是一步登天,多夸张的跃升!
前几日还因为不知怎么得罪了皇帝跟前的红人,整日担惊受怕的跟什么似的,生怕被暗中报复,抱住季怀的大腿简直一刻不敢松懈,谁知这一出竟是因祸得福了!
他抱着圣旨捧到师父跟前夸耀,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见着季怀沉着脸,并不像是替他高兴的样子。
“陛下这旨意来得毫无预兆,只怕是里头还藏着什么深意,现在这会儿千万不可得意忘形了。”
季怀的提点一下刺到了张恭的耳朵。
什么叫另有深意?皇帝看中他,提拔他,怎么就成了另有深意了?难不成是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唯恐他得了圣心爬到他头上去,自己刚得了势就着急打压?
尽管从前季怀也没少因为差错提点他,但哪一回都没有现在这样刺耳,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季怀手底下的人,职责上可以与他比肩,凭什么还听他的话?
方才那点兴奋尽数化作不忿,即便他忍着没有明面上表现出来,但是言语里忍不住带起刺来,“陛下圣明,所行所举当然有他的考量,岂是我能揣测得到的?上边下达什么意思,我们这些人照做不就是了。”
季怀一怔,才知是那句话惹了正在兴头上的他不乐意了,可他做师父的不是为了说两句好听的话讨他开心,看他这副忘乎所以的样子,迟早要惹出事,思及此,季怀不能不敲碎了他的美梦再多说两句讨嫌的话。
“你不用在这里发我的脾气,你自己想想在御前伺候过几日?不过粗略识得几个字,担得起中书令之职?你后面有大把的人才在,陛下凭什么单单提拔你?”
“凭什么单单提拔我?你问我?我自己也不知道!难不成去质问陛下,让我抗旨不成?”他捏紧了手里的圣旨,“就连定北侯也说过我机敏过人,这么落到你口里就什么也不是了?你还是我师父,就这么看不起我!”
季怀一愣,缓了语气,开始循循善诱,“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要打压你的意思,我只怕这圣旨是定北侯求来的,并非陛下本意,后面但凡有差错,陛下对定北侯的不满也要如数牵连到你头上,我只是不想看到事态往那个方向滑落。”
篡位失败的下场 第78章
张恭泄了一通火,见季怀好声好气劝导,他也终于醒悟了点,赶忙称自己高兴昏了头,连声给师父赔不是。
两边都低了头,这一出才不算是撕破脸败兴而归,可到底这件事还是在师徒两天心里埋下隔阂,后面张恭也向师父送了不少孝敬,再三为这一趟口不择言的顶嘴赔礼,可碰面再叙话总感觉多了一层客套生疏的意思。
这一切自然都在乐湛的预料之中,他也料想到了张恭再见到他比见到亲爹还殷勤,一改上次担惊受怕的样子,这一回反倒是主动迎上去喊侯爷喊得亲热。
乐湛不咸不淡地问他差事当得还习惯吗?
张恭这回不敢故作谦逊,“习惯的习惯的,这些天学到不少东西,小臣知道好歹,也明白是侯爷替我举荐,向陛下争取的中书令一职,臣定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惰!全力以赴!”
乐湛微笑:“你知道就好,要说这中书令一职,陛下原本是属意让季怀兼任的,但我一想,他一条手臂要废不废的,身兼数职也是为难他了,你是他的徒弟,肯定得了他不少教导,就是比不上你师父,至少也能在当差的时候求他指点一二。”
原来他得了这差事不是因为什么机敏过人,全都仰仗他是季怀的徒弟。
张恭的脸色骤冷骤热,一下红一下青,嘴唇嗫喏两下最后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是,是……”
自古斗米恩升米仇,就是再情谊深厚的师徒也禁不住权欲的冲击,在这一点上他是最清楚的,心底那点澎湃的作恶欲再度被点燃,在胸腔里烧得猎猎作响,“我原本是想将你要过来的,既然你执意要跟着季怀,我也就只能割爱了,想来是跟着你那好师父更自在些,是不是啊?”
张恭眼神闪躲,下意识要跟季怀割席,“都是当差,谈不上什么自在不自在。”
这一句出来,乐湛就知道这师徒二人是彻底离心了,拍拍张恭的肩,火上浇油地鼓励道:“好好做,别叫我失望了。”
就像现在这样继续下去,反目成仇吧。
张恭这差事实则当得并不像他口头说的那样顺遂,他是半道被强行提拔上去的,除了一个师父带着,再没有一点根基,每每遇到办不下来的事,总要求助到季怀身上。
季怀再不像头一回那样好言相劝,只是替他布置好一切,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张恭非但没有丝毫感激,心底那股被轻视被瞧不起的感觉越发的强烈,甚至开始怨恨起不停帮他的季怀,怨恨他为什么做什么都强过自己,所有的帮扶在他眼里都成了无声的炫耀,成了打他脸的巴掌。他不愿意再活在季怀的阴影底下。
这股怨气在心底不断盘桓,扎根茁壮,几乎将原有的理智都侵吞下去,他看乐湛,也越发觉得这个人才是真正能帮扶到他的明主,在乐湛再一次的问询下,几乎想也没想就投入他的麾下。
目的也从最开始的侍奉御前,变作干掉季怀,彻底的顶替师父上位。
“你知道的,我和你师父有些仇怨,不止是你师父,还有不不少人,我不喜欢那些人还在我眼皮子底下喘气。”乐湛还坐在初见的廊道靠椅上,手藏在袖子里,指尖在那块浸透了血擦不干净的玉佩上摩挲而过。
张恭在他跟前弓着腰,全然是一副奸宦模样,齐王当权的时候喜欢任用宦官,借宦官的手铲除异己,因此给了他们开国以来至高无上的权力,只是在新帝即位之后,宦官政权尽数粉碎了。
张恭是那个时候一步步走过来的,他亲眼见过从前的宦官是如何的辉煌,他要往上爬,依靠乐湛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皇帝对他野心的喜恶,暂时不是他该考虑的,只要乐湛还愿意保他,他就能全身而退安然无恙。
挨了一刀的人,进了宫不为了往上爬?难不成一辈子做人人践踏的奴才?
“侯爷是陛下跟前头号得宠的人物,那些人不讨侯爷喜欢,便不该活着,臣愿意做侯爷手里一把刀,侯爷欲其生,臣即附其生义,侯爷欲其死,臣即附其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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