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锦时又忧又急,要将蒋絮儿从台阶上扶起来,“娘,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
蒋絮儿摇头,推开他,虚弱着面容继续往下跪。
“小时,你不用管娘,娘在赎罪呢,听说要诚心,佛祖才会显灵,娘如今这样,应该也算诚心了,佛祖听见后会庇佑小鹤的!”
蒋絮儿说完,再次大雨中跪下叩首,大声念道:“罪母蒋絮儿,求儿子平安,求儿子原谅!”
萧锦时知道他再说没用,只好放手。
萧锦时跟在一旁,随着蒋絮儿跪一阶,他也再走一步,大雨中,不知蒋絮儿脸上是不是有泪。
下雨天可以很好地隐藏掉眼泪,萧锦时淋着雨,淋着淋着,高傲狷狂不可一世的将军府三公子,一日日越发被磨平棱角、明白自己的平庸,也在大雨中让泪水流过脸上。
终于在最后一阶也跪完了,蒋絮儿踉跄着被萧锦时扶着站起,上前上香,再叩首,求来一枚符。
这一年里,蒋絮儿经常时不时一步一叩首来灵山寺给萧别鹤上香,自从听见萧别鹤还活着后,从前的一月一次、半月一次,几乎成了每天都来一次。
将军府到灵山寺路途遥远,九千九百九十九阶蒋絮儿次次一步一叩首跪上去,从去到回,每次几乎要用掉一整天时间。
今日淋了许久雨,路上,蒋絮儿身体已经有些不适,昏了过去。
萧锦时一路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捱到了将军府,抱着昏迷的蒋絮儿进去,急躁冲人喊:“大夫呢,快叫大夫!”
大夫也胆战心惊,悬着心来给蒋絮儿诊治。
一直到深夜,蒋絮儿退了烧,萧锦时陪着蒋絮儿看她醒来再睡下去,才松开握着的蒋絮儿枯瘦的手,从栖霜院走出来。
又一枚庇佑符,蒋絮儿亲手交到萧锦时手上,要他务必要好好地放到萧别鹤的院子里,那棵挂满了蒋絮儿一步一叩首替萧别鹤求来的各种庇佑符的矮树上。
那是一棵特殊品种杂交培育出的桃树,蒋絮儿偶然得知萧别鹤喜欢桃花时花了大价钱找来的,最高只能长到半人高,可以种在室内。如今花期已过,只剩茂密的叶子。
蒋絮儿将重新给萧别鹤修建的院子精心装扮搭理,日日盼着萧别鹤还能回来,能再叫她一声娘。
萧锦时烦躁痛苦不已,一张满是疤痕的脸因着痛苦五官紧紧拧在一起,回到自己的院子,左手抬起剑又胡乱挥剑到半夜。
他的母亲醒来之后,一遍遍紧紧抓着他的手问他:他们还能见到萧别鹤对不对。
萧锦时第无数次回答蒋絮儿,能见到,一定能见到的。
萧长风也承诺过他们,一定会将萧别鹤找回来,他们一家人,一定会团聚的。
可是,对于是不是真的还能见到、萧别鹤还愿不愿意见他们,萧锦时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梁京外一路下了很大的雨,梁京却烟花不散,漫天响亮惹眼的烟花一直到很深的夜里,还将整座梁京城照彻得长明不暗。
萧锦时听说了,是那人放的。
堰国的皇帝,萧别鹤的心上人,陆观宴。
也是这次要来亡他们的人。
萧锦时这一年半里,自从得知萧别鹤死后,每日每夜都希望萧别鹤没死,甚至一遍遍地想,如果能用他的性命换萧别鹤活过来,他也愿意!
只要能让萧别鹤活,他做什么都愿意!
如今真听到萧别鹤还活着,做了堰国皇帝的皇后,连太子也被那人抓去日日折磨时,萧锦时第一时间生出了恐惧。
不敢面对那人,也……不敢见萧别鹤。
萧锦时终于彻底认清自己、不得不承认,原来,他就是个懦夫,彻头彻尾的懦夫。
只会在萧别鹤还愿意在乎他时,冲萧别鹤撒气,知道萧别鹤不会对他还手,一次次故意伤害萧别鹤。
别的,他却是一点都不敢,也什么都不会。
国家一次次战乱,正是水深火热。
萧锦时从前嫉妒萧别鹤能在战场上大方光芒,一次次也想上战场。
真到他该上战场时,从前的踌躇壮志荡然无存,萧锦时一次次想退缩。
他没有萧别鹤的好武功,也没有萧别鹤的才智谋略,甚至没有萧别鹤的勇气。
他就是处处比不了萧别鹤,与萧别鹤天壤之别。
他,连面对萧别鹤身边那人、和面对萧别鹤的勇气都没有。
萧锦时意识到,原来,自己也会这么地害怕死。
第99章 地狱
梁京城的烟花连放了三夜。
梁国的太子,被丑态尽显供全天下人观赏地在高墙上悬挂了三日。
穆宏邈拖着病体重新出来主持大局,日日大发雷霆,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萧长风呢,马上把萧长风给朕叫来!”
萧长风诚惶诚恐,被带进来时不敢抬头正视穆宏邈,双膝跪地。
“堰国贼入侵梁国也有一个多月了,你到底准备好了没有!每次朕交给你的事都办不好,朕要你有何用!依朕看,待你那儿子回来之时,你便也不用留在梁国了!你那儿子比你强一万倍!”
萧长风惶恐,神色像极力想要证明什么:“陛下息怒!这次是真的快准备好了,臣就快征齐三百万新兵了,我们在数量上远远超过堰国,又是在梁国的地盘,这一次,一定可以胜的!”
少将军战死后全京城后悔莫及 第102章
穆宏邈怒极,气得胡子都在抖,“朕的太子现在还被那陆观宴像条狗一样挂在高墙上!这次若再败了,朕砍了你的脑袋!滚出去!”
“是,是!”萧长风站起来,点头哈腰往外退。
穆宏邈又叫来另外之人。
他与朝臣商议了一夜,都推测,陆观宴竟然带了一百万士兵前来,必定是带走了堰国所有的兵力,如今的堰国,想必是不堪一击。
这时候若想趁虚而入攻入堰国皇城,该不是难事。陆观宴远在他梁国的地盘,即便收到消息,也没那么快能赶得回去,穆宏邈把身边的精锐暗卫全部派了过去,到时候,那胆敢叛逃躲藏在堰国皇宫的萧别鹤,还不是手到擒来?
有了萧别鹤的性命在他手里,不愁陆观宴会不放了太子和退兵。
况且,即便到最后陆观宴真不降,他先处置了这个给他带来大麻烦、害他丢尽颜面的叛国贼,再与堰国开战,到时也不算太亏。
穆宏邈与满堂文武商议过后一致认为,堰国不久前刚结束与安国的一场大战,即便国力上更富足,兵力却不会充盈才对。带来的这一百万兵力中,应当也大部分是未经训练过的新兵,看起来唬人,真打起来,是否有作战之力还未必。
一名负责管辖所有暗卫的统领进来,抱拳在穆宏邈面前跪下。
穆宏邈掩去了些怒气,更焦躁地朝他问:“派去的人来消息了吗?抓住萧别鹤没有?”
来人抱拳跪地上弓着腰不敢抬头,“回陛下,一切消息都断联了,属下暂时也……也……没任何消息。”
“什么!”
穆宏邈恼极,这一个月里频繁发怒,已经完全没了从前沉稳慈祥仁明君王的样子,气得当即抬脚朝地上跪着的一身黑衣之人踹去。
却因为身体日渐糟糕,踹了别人,险些让自己摔地上,一旁恭候待命的太监连忙跑上来扶住要倒下去的穆宏邈。
“陛下,您没事儿吧?陛下?来人呐,快给陛下传御医!”
穆宏邈恼到极致,对任何人无差别攻击,站稳后甩开来扶自己的老太监朝他吼:“闭嘴,朕好着呢!”
“来人!”穆宏邈怒极地一推他吼完,金銮殿中又出现第三人,暗卫都被穆宏邈派出去到堰国捉拿萧别鹤了,穆宏邈叫进来明卫问:“那陆观宴此时,是不是出了摘月阁?”
明卫下属跪地低头应:“回陛下,是的,他确实现在不在摘月阁里。”
穆宏邈踉跄着,扶住了桌子,仰头大笑几声,“哈哈哈哈,好啊,传朕命令,堰国入侵我梁国,凡这时候与堰国有交集的,皆为叛国!摘月阁那些人敢在朕眼皮子底下叛出梁国、讨好陆观宴那贼人,朕今日就好好治一治他们,摘月阁中一切人,格杀勿论!”
侍卫显然这类的事已经替皇帝做到麻木了,尤其近一个多月来,无数陛下认为不听他管教、有损梁国和皇室威严之人,全部都是交给他们去处理灭口的。
“是。”
明卫统领抱拳,行礼退去。
……
陆观宴这几日都留在摘月阁,无他,只因为这处位置最高,又离梁京近,陆观宴白日可以在高高的楼阁上看尽梁国那些人像小丑一样上蹿下跳、忙着准备对付他,夜晚,彻夜彻夜的放烟花。
无他,好玩。
下属按照陆观宴的要求找来了数千棵桃花树苗,陆观宴前脚刚走,接着留在梁京的另一下属来报,梁国的皇帝,怪摘月阁的人招待过他,下令要将人全杀了,如今梁国侍卫正带刀在去往摘月阁灭口的路上。
前来请示陆观宴,管还是不管。
虽然他们陛下在堰国时从前经常被称作暴君,但是,来梁国这一趟,所有陆观宴身边的下属都觉得,他们陛下,比这个梁国的皇帝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比起先帝,自然也是好上很多。
当然,他们知道,这一切还少不了皇后的功劳。
皇后的身份被陛下公之于众之后,他们都知道了,皇后从前正是这梁国中人,是梁国从前那个风靡各国的天纵奇才少将军。
下属们这一个多月里日日唏嘘,如此荒谬混乱的梁国,小肚鸡肠心无远见、视百姓性命如草芥的皇帝,和那个同样什么都不是的镇国将军,还有什么都不是的太子。这样的地方,竟然能生长出皇后这般优秀善良、翩翩君子的绝世佳人。
“当然管。”陆观宴脸色愣了一瞬,接着,扬唇笑起,挨个看完一捆捆收放得整齐的他要的桃花树苗,站起来,朝下属道:“先替朕收好,朕去看看。”
饶是陆观宴从前被人叫过不少次暴君,也一直以来把自己当做了是个暴君,也着实没想到,一个国家的皇帝还能暴君到这种地步。
陆观宴回想反省自己,他杀了很多前朝权臣,但是陆观宴觉得那些都是该杀的,他不杀,那些权佞就会算计他围攻他,当时陆观宴的处境,稍微不慎或手慢,他和萧别鹤的性命都要不保。
堰国无辜的百姓,陆观宴从不曾动过一丝一毫。
他威胁萧别鹤,再离开他就杀掉引鹤宫所有服侍萧别鹤的下人,那只是故意气萧别鹤的,即便萧别鹤真的再离开了,陆观宴也做不出那样的事。
一年多前,陆观宴来梁国见到萧别鹤时,当时梁国的那些百姓对萧别鹤的态度可谓恶臭。陆观宴发自内心厌恶他们,此次带兵踏入梁国,也没杀过梁国的一个百姓。
梁国的老皇帝,这一个多月,真是让他开了眼界。
“陛下圣谕,勾结外敌欺君叛国,摘月阁所有人,就地格杀!”
梁国侍卫洪亮的声音念着,手里冷剑拔出。
陆观宴自外迎面踏来,带着盛气凌人睥睨傲视一切的桀骜气势,冷眼视来:“朕在此,谁敢杀?”
那些方才奉命替穆宏邈办事的梁国侍卫,纷纷吓缩了脑袋,不明白,这堰国的皇帝不是离开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7 首页 上一页 99 100 101 102 103 1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