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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宴那日没见萧别鹤,他知道,一旦见了,他若不能答应萧别鹤,他们之间,就要彻底决裂了。
陆观宴当然不会答应萧别鹤。
陆观宴恨萧别鹤这样善良,更恨萧别鹤对伤害过他的未婚夫那样深情。
最恨的,还是这样卑鄙恶劣、对萧别鹤无所不用,到最后还是没有得到萧别鹤的自己。
陆观宴觉得,他这一次,好像要彻底失去萧别鹤了。
……
深夜,萧长风再次被万分紧急地召进金銮殿。
穆宏邈经太医抢救救醒了过来,一直在安养吃药。
萧长风一进去,什么还没说,照例先跪下。心中下意识地先忐忑,知道穆宏邈叫他来,必然不是好事。
萧长风后悔,他当初,就应该直接告老还乡,也不至于在这条回不去的泥潭路上,越陷越深。
到如今,退无可退,想告老还乡也还不得,只留下满身脏。
穆宏邈道:“朕听闻,那陆观宴带人在梁京城外的一处地方捣鼓了数日,此人阴险狡诈,定是在朕梁国的地盘设下了埋伏,朕今夜命你,前去摧毁。”
萧长风躬腰俯首道:“回陛下,这事臣知道,那陆观宴去的地方,原本是臣那长子的,他是去给臣的长子栽树了,并非布设什么埋伏。”
穆宏邈面色蓦地一怒。“你是说,朕梁国的国土,还有哪一块,是你那儿子的?镇国将军的意思,是不是将来,等你那儿子回来了,这整个梁国的天下,他想要,都要成了他的?”
萧长风连忙否认:“不,臣绝无这个意思!臣只是想说,陆观宴在那地方停留数日,不是要给梁国布置什么陷阱,请陛下放心!”
穆宏邈容颜恼甚,抓起桌子上东西朝萧长风砸:“朕说,不管陆观宴在朕的梁国里做了什么,去摧毁掉那里,听不懂吗!”
萧长风这下听懂了。
“可是,这样做必定会惹恼陆观宴,堰国这两个月并未先对梁国妄动,到时……”
穆宏邈拎起御案上书、茶杯都朝萧长风身上砸,怒喝:“这是朕的命令!这么怕那堰国的皇帝,不如你去给他做将军好了!萧长风,今日你再敢抗令,朕马上砍了你的头!”
萧长风心中不愿,见识过那陆观宴的手段,但是穆宏邈命令在此,别无他法,最后再次双手着地行了个叩首礼离去。
……
高楼上,陆观宴心里想着种种萧别鹤不爱他、讨厌他的情形,独自伤感着,见到他还没来得及找上去的那个老东西,进宫又出来,又回将军府里带了人,看起来就像要去做坏事。
陆观宴盯了一会儿,一直盯到萧长风骑马出了梁京,去的方向……被这个老东西烧过一次的,他刚重新全部建造好不久的地方。
这个该死的老东西。
萧长风做武将多年,打过的仗无数,警觉还是有的,总感觉好像有人在跟着他,又哪里都没找到人。
过了许久,那种感觉散去。
萧长风刚松一口气,抵达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去、穆宏邈下命令要让他毁掉的那个地方时,乌泱泱的人,从黑夜中将他与他带来的人都包围住。
萧长风一年半前烧毁过这里一次,这是他长子喜欢的地方,萧长风这一年多里有时想起来,也会有点懊悔,这次其实并不想再做这样的事。
只是皇帝有命令,他不得不从。
萧长风很快被从马背上击下来,剑指在脖子上擒拿住,他被押着按跪下,直到看见站在他面前朝他笑的陆观宴。
“真是让人看见就生厌。”陆观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冷冷的嗓音带着讥讽地道。
说完,转身跃上自己的马,朝人道:“带走。带去好好陪他的太子主子和儿子。其他人,跟朕再去办点事。”
这一夜,将军府,烈火通明,烧了一夜。
陆观宴进去,自作主张遣散了府里剩余数量不算多的所有家仆。少数几个不愿意走的,也都被陆观宴叫人强行送了出去。
带走了将军府里哭泣着的夫人。
陆观宴看到,将军府给萧别鹤新修了一个很敞大的院子,里面有一棵矮树,上面挂满了各种保佑平安、求儿回来之类的符牌。
陆观宴手指扬起,这里也被烧掉。
蒋絮儿大哭流泪摇头,被人钳制着挣扎:“不,不要烧,不能烧!这是给小鹤的,不能烧!”
陆观宴站在大火前,火光中,那双蓝瞳闪烁,一身红衣被大风扬起,这一刻,整个人都被火光照彻得明亮,仿佛正义之神降临人间铲除百恶,光明极了。
一字一句慢悠悠、笑吟吟道:“给晚了,他现在,不需要了。”
天亮时,将军府一切尽化作灰烬。
摘月阁顶阁之上,高墙外吊着的,除了梁国太子,还多了个梁国的镇国将军。
第101章 魔怔
这夜,陆观宴又在梁国放了一整夜的烟花。
不止摘月阁高阁上,整个梁国方圆千里中,烟花通明。
四处百姓一片哭嚎声,陆观宴站在高高的楼阁之上,看着将破的地方,意兴正盎然。
他的周围,是吊在高空楼阁外的穆云斐和萧长风,身后脚边是绳索绑住跪着的将军夫人、还有萧锦时。
放眼往下,通往梁国皇宫的坦阔大道上,每隔一会儿就有慌乱的人往梁国皇宫进进出出。
唯一被松绑着的萧锦时神情又怕又坚定,站直了用身体护在蒋絮儿身前,像不管陆观宴今日对他们做什么、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保护好自己母亲的决心。
“过来。”陆观宴倚在楼阁护栏上,戏谑着眼神轻勾唇,朝他招手。
漫天烟花火光照得萧锦时觉得这个人更可怕极了,像鬼魅,萧锦时不肯动,牢牢地展开手臂护在蒋絮儿身前,眼睛却在发抖,“你要做什么?”
萧锦时想不明白,萧别鹤为何会喜欢这个人。这个人,不管哪一次,在他看来,都格外可怕,吓人极了。
陆观宴来攻打他们梁国,把他们的爹娘全部抓了,萧别鹤……知道吗?
“问一点有关朕的皇后的事而已,不杀你。”
陆观宴幽蓝异瞳噙着戏谑的笑,不管萧锦时愿不愿意,他说完,马上有几人将萧锦时按住,带到陆观宴面前。
萧锦时知道自己现在就像砧板上的鱼肉,陆观宴连梁国的太子都敢这样羞辱折磨,对他更没必要留情。
听见这话,却依旧止不住地发抖。
同时,心里头又多了一点希冀,忍不住幻想。
“你……想问我大哥什么?”
陆观宴戏笑,意指向外面吊着的萧长风。“他,都是怎么罚朕的皇后的?”
萧锦时顺着眼前这个让他很害怕的堰国皇帝不经意一瞥的眼神看去,目光落在外面吊着的他的父亲身上,又颤着收回来,却是闭紧了嘴,低下头。
“在意你的母亲?”陆观宴弯唇,说话不急不慢,声音也称得上轻缓。
在这夜间,却仿佛比地狱爬出来的阴湿恶鬼更令人恐惧、发寒。
少将军战死后全京城后悔莫及 第104章
“朕可不会怜惜柔弱女子。”
萧锦时又怕又急,又有点恼,可心里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指责陆观宴。
只最后挣扎着道:“她也是我大哥的母亲。不要伤害我娘。她……她身体特别不好,受不了折腾,求你不要伤害我娘。”
陆观宴嗓音细慢,字字像刀子扎在萧锦时心脏、也扎进楼阁之上其余所有人的心脏:“朕的皇后,无爹无娘,更没有弟弟和未婚夫,朕是他唯一的亲人。”
日日被吊着日晒雨打、咽着一口气的穆云斐闻言,那双如死水的眼睛睁开,再次露出沉重的痛悔和不甘。
蒋絮儿听后,脸色惨白,竟直接放声哭了出来。
萧长风第一次被如此吊在高墙外,还未见识过陆观宴的手段,只觉得他实在欺人太甚,自己再怎么也是萧别鹤的生父,萧别鹤既然成了陆观宴的皇后,那他便是陆观宴的岳父,是堰国的国丈!
陆观宴,竟如此对待自己!
萧长风恼道:“本将军是他的父亲,罚了他又如何?你既然与本将军的儿子成了婚,本将军便是你岳父!你敢这样对本将军!”
陆观宴那双夜色衬托下更明亮的幽蓝异瞳中神色错愕了一下,像听见什么让他极其不可置信的话,随后浅浅地呵笑一声:“岳父?”
随着他话音落,周围气温仿佛直降冰点,令人发寒颤栗。
陆观宴眸子还带着笑,脸上却只剩诡谲的森冷,讥讽的半边唇角越扬越高。
仿佛跟他多说一句话都嫌脏了自己地皱起着眉头,手里不知何时拿出一条长鞭子,重重一鞭甩在萧长风身上。
一鞭下去,抽得铁链捆绑吊在高空的萧长风直接荡起来。
与此同时,萧长风的身上,肉眼可见的血顺着鞭子抽过的地方往外殷出来,红透了一大片。
萧长风触不及防挨了重重一鞭,除了在战场上受过的伤,还从没受过这样的痛刑,咬紧牙关还是没阻止住让惨痛的声音漏出来,硬生生咬碎了两颗牙。
碎牙混着血从吊在高空的萧长风口中崩落出去,一起掉下去的,还有半截断在萧长风身上的鞭子。
那鞭子本是坚韧无比,用最坚实上等的牛筋和牛皮制成,轻易绝不会断。
不仅萧长风这一鞭子下去痛得头眼昏花,连一旁站着的下属们都不禁背脊发寒。
他们的陛下,果然平时还是很体恤他们的,从不会动刑处罚他们,也不会安排他们去做有去无回的事。
陆观宴一双幽蓝瞳眸中还在笑着,却笑得越发不屑,瞥去在眼前荡来荡去抽搐的萧长风。
“梁国的将军,怕是不知道朕堰国的事,朕的亲父,你知道怎么死的吗?朕亲手割掉的他的头颅。”陆观宴含笑问他:“做朕的岳父,你想怎么死?”
萧长风已经整个背脊流满了血,在高空荡了一会儿停下来,脸色依旧大喘气抽搐着,嘴角也顺着流出两道血,被这一鞭子抽打得哑言,只知满嘴混着血含糊不清道:“你……你……”
陆观宴不再理会他,只继续朝萧锦时勾了下手指。
萧锦时早已吓坏,牙关和双手双腿抖个不停,满脸惧色。
却依旧抬起脸,逞强地道:“你要打打我吧,求你不要伤害我娘!”
陆观宴没什么耐心,“回答朕的问题。”
萧锦时想起陆观宴问过他什么,再次闭紧了嘴。
陆观宴显然对他们十分厌恨,他如果真对陆观宴说了,他爹以前是怎么经常惩罚萧别鹤的,萧锦时觉得,陆观宴一定会杀了他爹。
萧锦时深知有愧他大哥,可是,那也毕竟是他的父亲。
陆观宴脸色煞冷,剩一点浅薄的冷笑,向一旁绳子绑住的妇人瞥去。
萧锦时顿时彻底慌了,毫无办法,急忙道:“我说!不要伤害我娘!”
陆观宴勾唇笑,挑眉。
萧锦时不安地看着陆观宴的脸,吞吞吐吐说道:“我爹以前……以前……经常让我大哥在雪地里罚跪……”
陆观宴:“跪过多少次?”
萧锦时面色恐慌,摇头,“我没数过,不知道。”
陆观宴嗤笑,“也是,能跪坏一双腿,必然是多到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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