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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10
翌日,卢樟去酒坊进酒,叶昀到食肆的时候,苏溪亭正在笨手笨脚地开门板。
长肥了一圈的小黄被一根棉线松松垮垮地缠着鸭掌,在门口的石柱边跟隔壁琼花玩,说是玩,不过就是琼花拿着一块糕点,一点点地撒到地上,小黄就追着吃。
苏溪亭抱着门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湿漉漉一片。
瞧见叶昀,就扬手同他打招呼:“早啊,阿清。”
叶昀看了他好几眼:“昨晚上做贼去了?”
苏溪亭眨眨眼,没接话,心头莫名有些心虚:“啊,那个,卢樟去买酒去了。”
“我知道啊,”叶昀跨门而入,手在柜台上抚过一遍,指尖干干净净,“他昨晚就跟我说了,你怎么了?奇奇怪怪。”
“没有啊,哪里奇怪。”苏溪亭摸摸鼻尖,把门板放好,回身的时候又打了个哈欠,随即腹中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叶昀古怪地看着他,觉得这厮不太像之前偷偷摸摸跑出去的样子,但又整个人透着股莫名其妙。
但他到底没多问,只说:“早上想吃什么?”
一提到吃的,苏溪亭精神头就来了:“小馄饨!”
于是,一刻钟后,两个人对坐在桌前,一人一碗鸡汁小馄饨。
卢樟是跑回来的,一瘸一拐,跑得气喘吁吁,进门就冲叶昀道:“东家,酒坊出事了。”
叶昀的半个馄饨还在勺子上,闻言一愣:“出事了?”
“是啊,衙门赵捕头已经过去了,我今早到酒坊进酒,吴老板正给我拿酒,就看有一坛酒上围着一圈苍蝇,吴老板还觉得奇怪,打开一看,竟是半坛子血,也不知道放了几天了,都变黑了,”卢樟匆匆走到叶昀身边,“赵捕头说,让我回来通知您和苏先生赶紧去衙门。”
叶昀搁了勺子就起身,垂珠在柜台上“喵”了一声,叶昀只是过去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叫苏溪亭一声,便率先出了门。
苏溪亭还抱着碗在喝汤。
卢樟着急上火:“苏先生,您吃快些,东家一会儿都要走远了。”
苏溪亭一抹嘴:“急什么,人还能跑了不成。”说罢,抻了抻袖子,架起了世外高人的范儿,终于跟着出了门。
两人到时,衙门已经升堂了,那酒坊的吴老板跪在堂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人啊,您一定要帮草民查出来是谁干的这缺德事儿啊,这以后谁还来我家买酒,这不是要断我一家老小的生路嘛!”
县令抚着胡须,故作严肃问道:“七月十七那日晚上,你在哪里?”
此话一出,苏溪亭就明白,这是把这坛血酒和白头乡的一家五口凶杀案联系到一起了,不过也有相通之处,他们前脚发现死者失血过多而死,后脚酒坊里就多了一坛血酒,确实可疑。
吴老板抖着嘴唇重复了两遍:“七月十七,七月十七,对对对,那日酉时,酒坊关门歇业,我带着全家老小,坐马车去了遂安县。
“我大女儿前年嫁到了遂安县,今年喜得麟儿,七月十九做百日,草民便携全家去吃酒去了。
“吃了酒只在遂安县的酒楼歇了一夜,昨夜亥时才到家,今日一早,客人来取酒,草民就在后院酒坛里发现了一坛血酒。
“这天杀的王八蛋,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啊,我吴老二一辈子老实本分,是谁黑了心肠啊。”吴老板一边哭骂一边捶胸。
骂着骂着,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个激灵,双目睁得大大的,里面泛着血丝,大叫起来:“大人!大人!草民想起来了!
“七月十七那日下午,我店里来了个地痞流氓,喝了两坛酒,却不给钱,我家店小二冲他结账,他却嚷嚷让我们别惹他,否则就把我们酒坊的酒都换成血。
“当时草民只觉得他是在威胁我们,便没多做纠缠,如今看来,定是那流氓在外杀了人,想栽赃陷害与我。”
叶昀听到这里,和公堂上正直立而站的赵捕头对视了一眼。
只听得县令又问:“那流氓是谁?”
吴老板赶紧嚷起来:“我认得他,他就是常胜赌坊的打手毛癞。”
“来人,去把毛癞带回来。”
便是等捕快去抓毛癞的时候,赵捕头在衙门后院和叶昀、苏溪亭碰了头。
还不等叶、苏二人说话,赵捕头就开了口:“两位先生,昨夜我们连夜盘查白头乡,翻阅与杨铁柱相关的案卷,笔录尽在这里。”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给叶昀:“其实说辞都大同小异,杨铁柱家人缘不好,因为杨铁柱爱占小便宜,他家婆娘爱嚼舌根,村里没几户没跟他们吵过架。
“但要说结什么深仇大恨,都不至于,而在案卷中,也没有与杨铁柱相关的卷宗。”
叶昀拿着笔录一张张翻看,苏溪亭较他略高,便就这姿势站在叶昀身边微微俯身同他一起看,两人一时间离得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上散发出来的温度。
第31章
苏溪亭的目光从那几张无聊的纸上落到叶昀的肩头、脖子。
败将(迟非) 第28章
叶昀落拓惯了,衣服领口总不喜掖紧,松上几寸,从上至下,正好可以顺着他白净细长的脖子,看到一对精致的锁骨,平直、嶙峋,衣料下的皮肤若隐若现,被阳光照得白成一片。
仿佛三月春光,落在桃花瓣上。
叶昀丝毫没察觉身边人的状态,只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纸张,突然他拎出一张来,问道:“这张上写‘这下,杨家当真一个都不剩了’是什么意思,一家五口被杀,本来就是灭门,何来说‘当真一个都不剩了’?”
赵捕头被他问得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一层,他看了眼笔录上落下的捕快名字,扬声喊了声:“范韩生,你过来一下。”
一个小捕快小步跑过来,正是昨日被赵捕头派去请叶昀的那个。
“头儿,什么事啊?”
赵捕头指着纸上那句话:“这句话是个什么情况?”
范韩生伸头过去看了两眼,贴着叶昀,苏溪亭不着痕迹地拉着叶昀往旁边挪了几寸。
“哦,这是个话非常多的嫂子,她就一直反复念叨着,报应,杨家缺德,这下当真全死光了,我原本想继续往下问,但她家当家的回来了,她忙着去做饭,死活不肯多说了,”范韩生挠挠头,“有哪里不对吗?”
叶昀语气温和:“辛苦范小哥再去这家仔细问问,务必要把‘报应’、‘缺德’这两个词的由来问得清清楚楚。”
范韩生不敢随便应下,下意识抬头去看赵捕头,赵捕头一扬手:“照着叶先生说的去办。”
堂前传来“威武”之声,毛癞被押了回来。
赵捕头一拱手:“二位自便,在下先去堂上。”
叶昀回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溪亭又跟着叶昀去了公堂外,毛癞真无愧于他的名字,公堂之上都还是一副赖皮模样。
“大人,小民那日就是喝多了,嘴上没个遮拦,就那么胡乱一说。再说了,第二天我是揣着钱要去结账,可酒坊不是关着门嘛,这也不能怪我啊。”
苏溪亭瞧他耍赖倒是瞧得挺有意思,贴在叶昀耳边道:“这人眼下青黑,手脚发软,典型纵欲过度的模样,软手软脚还杀人呢,能杀只鸡就不错了。
“我倒觉得,有可能当天凶手也在酒坊,听了这话,才去动手杀人的。”
叶昀点头:“的确有这个可能。”
11
堂上审了许久,搜查毛癞家的捕快也回来了,那坛血酒确实与毛癞无关。
吴老板登时又红了眼睛,与毛癞拉拉扯扯,最后还是县令一拍惊堂木,判毛癞归还吴老板酒钱,两人便各不相欠。
午饭是在衙门吃的,后厨的大锅饭。糊出一圈锅巴的饭,吃得苏溪亭实在备受折磨。
衙门仵作就坐在苏溪亭旁边,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地往苏溪亭那边瞟,苏溪亭一瞪他,他就缩着脖子转过头,跟只鹌鹑似的。
到吃完饭,才期期艾艾找过来,又是拱手又是鞠躬,道:“苏先生大才,小的就是想问问,先生能不能,能不能把那油膏的方子给在下一份,日后……”
苏溪亭闻言咧着嘴一笑,看得仵作毛骨悚然。
“想要那油膏方子?”
仵作点头如捣蒜:“在下可以出钱买。”
“你给多少钱?”苏溪亭饶有兴致地问。
仵作眼巴巴瞧他,伸出五只手指:“五、五两……”
苏溪亭的笑登时僵在了脸上,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五两,多少年了啊,他听过最低的价格都是五千两。
两人僵持间,一只手突然出现,直直伸进苏溪亭胸口摸了摸,摸出个小瓷罐,扔给仵作:“二两不要就能做出来的东西,搞得跟谈什么大生意一样。”
苏溪亭脸上的表情有种要裂开的趋势,他看向叶昀,又抬手摸摸自己的胸脯。
“你,你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摸我。”一开口,差点咬到舌头,表情逐渐崩坏。
叶昀拍拍手:“只是拿个东西,谁摸你,好好说话。”
场面一度有些古怪。
好在范韩生的声音忽然从门外拉到了门内。
“头儿!头儿!查出来了!”
范韩生跑起来就像个小炮仗似的,带着一阵风卷进来,手里扬着一摞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杨、杨家、杨家半年前死过一个两岁的丫头,那才是杨家最小的孩子。”
“什么?!”叶昀陡然一震。
范韩生气还没喘匀,手叉着腰,满头满脸的汗:“这户人家姓田,算是村里跟杨家走得比较近的人家。田嫂子说,杨家原本还有个丫头,两年前得了病,没治好就死了。
“当时给杨家幺儿看病的是隔壁画水村的赤脚大夫,两个村子离得近,一般都是画水村那大夫两头跑。那大夫给杨家幺儿看了好一阵的病,最后没医好,杨家到处说是那大夫用错了药,害死了他家女儿。
“那大夫百口莫辩,正遇上他家娘子待产,被村里的风言风语刺激到了,早产了,一尸两命。杨家一看,这大夫连自己娘子都就没救活,越发来劲,说这大夫就是个骗子,要他给杨家赔钱。
“那大夫原本就是老来得子,他娘子年纪也大了,他四十刚出头,被杨家这么一搅和,头发全白了,整日里在外头晃荡,不是喝酒就是在家睡觉,也不给人看病了。”
苏溪亭摸摸下巴:“倒是符合我们当时的推测,凶手熟悉人的身体经脉。”
赵捕头立马从桌上拿起佩刀:“一队人同我去抓那大夫,一队人搜查以那大夫家为圆心方圆五里,看有没有血衣。”
人刚踏出门槛一只脚,赵捕头被叶昀叫住:“赵捕头,除了血衣,还要找一双鞋。乡下人家,鞋一般都是由女眷亲手做,尤其是纳的千层底,染血之后即便洗也无法洗得干净,鞋底里一定会有血迹。”
“多谢叶先生提醒。”赵捕头嘴上的油还没擦干净,就这样风风火火出去,范韩生刚平静一会儿,又跟着跑了出去。
转眼间,衙门后院就剩下叶昀和苏溪亭,并那个鹌鹑一样的仵作了。
苏溪亭摸摸胸膛,莫名其妙转过头对仵作道:“我俩打个赌吧,我赌凶手就是这个大夫,我若输了,我就把那油膏方子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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