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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无咎并未言语,视线转向窗外,瞳孔映起瓢泼的雨帘,将眼底的冷漠纳得极深。
“鲍阁老为出兵之事夙夜忧思,便不要拿这些事情打扰他了。”
轰隆一声夏日惊雷。
大雨过后,又卷来了更深的暑热,宫中曲水宴在即。
宴前两日宫中给大臣们休了假,天太热,冰又贵,容双一下子没了蹭冷气的地方,于是派人给秦天扬送了个信。
上书:兄弟一生一起走。
秦天扬:“……”
又兄弟了。
秦天扬现在已经到了容双一张嘴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的程度。
回信:运河北段卫通桥,河面宽绰处。
信毅候府的画舫就泊在那里。
于是容双又蹭上了好兄弟的船,揣着两兜子院里结的果子,美滋滋上了画舫。
信毅候府是京城的高门大户,画舫修得三层高,矗立在运河之上,好一座贵气奢华的庞然大物,船身四角挂满了绢纱灯,上面红字写着信毅候府,入夜后便会亮起。
容双探头,看见秦天扬正大剌剌躺在一座紫檀罗汉榻上,舱中摆满了冰盆,侯府的小厮正一下一下对着冰盆扇扇子。
他提着果子进来,好心道:“秦天扬,我来看你了。”
秦天扬懒得动,正抓着一串葡萄递到嘴边,一颗一颗的叼着吃。
“你看我信你吗?”
容双提着水果,站到冰盆旁边,可怜道:“你假装信我一下吧,不然我都不好意思上你的船了。”
秦天扬:“??”
仰起头来看向他:“你哪有一点不好意思,你挡我冰盆了。”
容双看了眼这个冰盆,又走到下一个冰盆旁:“这下好了吧。”
秦天扬语塞半天,又躺回去:“随你便吧。”
容双从兜里掏果子:“你吃点吧秦天扬,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
秦天扬想都不想:“不吃,一看就很难吃。”
容双:“你还是吃点吧。”
秦天扬一脸狐疑:“你在果子里下毒了?”
容双语气纯良:“怎么可能,我不是那种人。”
不是个屁,秦天扬现在依然对他上次宫宴喝醉酒讹人的事耿耿于怀。
他坐起来:“你不用拿这个果子给我当船票,我自愿邀请你来的行了吧,你把果子放旁边等会给孟涵和应殷吃吧。”
容双当即放下,喜道:“就等你这句话了。”
秦天扬:“……”
好无力,这什么人。
容双挤到他那张风水最好的榻上,悠悠感受着扇过来的凉气,微笑着:“这京城里避暑的好地方除了陛下的听雨阁就是你这艘画舫了,真凉快啊,秦天扬你真好。”
秦天扬撑着手肘,在他带来的果子里挑挑拣拣。
顺嘴道:“那我再给你推荐个好地方吧。”
容双:“哪里?”
秦天扬:“诏狱。”
容双挠挠耳朵,点头道:“有道理。”
孟涵和应殷到时容双已经看完两本从秦天扬那搜刮来的小人书了,这会正趴在窗边埋头逗游经此处的小鱼。
说道:“秦天扬,我真觉得你是个好人。”
秦天扬:“别搞。”
人到齐后画舫便离开了停泊的岸边,慢悠悠在河中划行。
孟涵走到容双旁边,也跟着:“秦天扬,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应殷一进来就看到了桌上的果子,先揣了两个吃,吃好了才说:“秦天扬,我也觉得你是个好人,我十四哥也觉得你是个好人。”
被发了一堆好人卡的秦天扬还在那别搞别搞,容双突然在不远处看到了另一艘画舫。
他辨了会灯笼上的字:“鲍府?是鲍玉书家的船?”
孟涵皱了皱眉,看出去片刻。
“是他家。”
容双:“这京城里没有第二个鲍家了?”
秦天扬听到他俩的话,也凑到他俩趴的窗边:“怎么又是他?这人阴魂不散啊。”
说完不忘回了容双那句问话:“不好说,可能过些时日京中真没有第二个鲍家了,鲍文斌那老贼前段时间逼着刑部鲍杭全家改姓,非不许人家和他一个姓,闹得满城风雨。”
容双第一反应是:“我去,他皇帝啊?”这天底下平头百姓不能姓应就算了现在连鲍也姓不得了。
这话给孟涵和秦天扬吓一跳。
秦天扬:“爷爷,你少说点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行不行!”
抠门笨蛋穿成反派后 第60章
容双捂住自己的嘴:“不讲,不讲。”
就在这时,几人听到河面上扑通一声落水声,惊了一下看出去,发现人竟然是从鲍府的船上被小厮扔下来的。
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立在边上,不久画舫二层的窗户便被从里面推开了,鲍玉书今日穿了席石青色的团花云纹长袍,着人拿来一柄长竹竿,对着那水中的人捅了两下。
“既不同意爷的要求,就早些滚回去,别坏爷的心情。”
孟涵:“这不是户部的任大人吗??”
容双探头:“我草。”
鲍府画舫上的小厮大笑起来,鲍玉书一旁的虾兵蟹将狗腿子扬声道:“若实在不愿将你小儿子送来,不如任大人自己洗干净屁股等两天,我们爷最是心善,看高兴了说不定也允了你的事呢,你说是吧哈哈哈哈……”
秦天扬:“忍不了了,我要去弄死他。”
说罢就要撸起袖子探出去,下一秒被孟涵和容双一人一把一边抓住,应殷身手矫健,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容双拍他一掌:“冷静!”
“你还没有任大人水性好,跳下去你比他先淹死。”
秦天扬:“……”
扒下嘴上的手来:“不是还有你们吗?”
容双哈哈:“我和孟涵水性还没你好,跳下去我俩比你先淹死。”
秦天扬老实了,说话间又有一艘船过来,并不算奢华高大,只是一艘二层小画舫,不紧不慢在附近停下,给落入水中扑腾的任大人递了个杆子,片刻便救了上去。
船上没挂任何显出身份的东西,里头的人从头到尾也没露脸,光是鲍文斌那几个小厮狗腿嚷嚷。
容双压低声音:“这谁?”
秦天扬在他们手里挣扎半天,爬起来,又被孟涵摁回去。
孟涵观察片刻:“不太确定。”
秦天扬又爬起来:“让我看看。”
再次被容双摁了回去,思索道:“敢当着鲍玉书的面救人,来头不小啊。”
秦天扬:“说不定我认识,让我看……”
话音还没落下,应殷也上前来,摁下秦天扬的脑袋说道:“确实。”
秦天扬最后一次抬起头,孟涵刚伸出手。
秦天扬:“喂!!”
他狼狈爬起来,看着外面:“这他娘是沈府的船!”
旁边三人齐齐回头,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秦天扬恼火道:“都说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们三个有病啊,刚才出来递竹竿的小厮我见过,那是沈岚的小厮毛毛。”
沈岚容双有印象,之前在问水亭应无咎和谭鸿聊起入秋提拔官员的事情,谭鸿举荐的就是沈岚,沈沛的儿子。
容双:“有个问题。”
秦天扬:“什么!”
容双:“当年沈沛大人的事是不是有鲍文斌在里面搅混水。”
孟涵扭头:“你看人真准。”
啧。
照这么说,沈家和鲍家岂不是有世仇。
“把那船给我拦下来!当我们爷是死的不成?”
“全身上下加起来没有二两重的骨头也敢到鲍府跟前来撒野!”
眼瞧着鲍府的船越来越近,几个人高马大的小厮准备将那沈府的船勾过去。
“嘤嘤!该你上场了!”
应殷被三个人推出来,懵道:“我十四哥说了不让我掺和鲍家的事!”
“事可从经又可从权,别让沈岚真被他逮上去!”容双:“回头你十四哥问起你也推我头上!我顶缸!”
应殷也不废话:“那行!”
说完就撑着胳膊从舱内雅间跳到了外面,应殷一身银色箭袖劲装,身姿轻盈高挑,以防有人不认识他,还掏出了自己的腰牌。
“放肆!做什么!”
这小子顶着一张娃娃脸,别说还挺有气势,不愧是打小跟在应无咎身边的。
鲍府的人瞧见那沉甸甸的金腰牌,登时哗啦啦跪下了。
鲍玉书没想到宁王会在这里,阴鸷一闪而过,换了副面貌走出来。
“下官参见宁王殿下。”
应殷假意沉着脸站了会,一声不吭,等沈府的船走远才收了腰牌,摆摆手:“免了免了,本王也不是来找事的,你们莫要闹事,自去游行玩乐吧。”
鲍府小厮再想去闹事也没了办法。
应殷回头朝他们看来,一副邀功模样。
容双慈爱微笑,竖起两根大拇指。
应殷朝着鲍府的船挥了两下:“去吧去吧。”没再说其他,又一闪身翻了回来。
秦天扬幽幽道:“你怎么从未对我如此和善过。”
容双:“你也十七岁?”
秦天扬振振有词:“我五年前十七岁。”
容双:“行,那等五年前你变小了再对你和善。”
秦天扬:“?”
说什么呢这人!
容双:“嘿嘿。”
四人猫着腰躲离了窗口。
鲍府船上,鲍玉书盯着这边方向,笑道:“容大人可是也在那条船上?”
小厮:“早听闻容大人和信毅候府小侯爷交好,许是在的。”
鲍玉书打开了自己的春宫扇子,慢悠悠扇着。
“递拜帖。”
收到拜帖的四人。
孟涵嫌恶:“他有病吧?”
应殷:“他拜什么?”
秦天扬惊恐:“他不会想和你拜天地吧。”
容双:“……”
应殷:“?”
鲍玉书明摆着要过来恶心人,他们自然不接茬。
于是应殷又被推了出去,果然还得是应家人的身份好使,鲍玉书也不再递帖子要上船拜访了。
不过按照如今鲍家在朝中的地位和猖狂程度,恐怕鲍玉书也不一定是真的忌惮应殷,更可能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江南云州,永王府。
这是一座可比京城容府的千亩宅院,半座是山水园林,半座是小皇城,规格极高,处处奢靡。
“还未收到京中回信?”
亲卫躬身:“并未。”
永王早已年过五十,举手投足有了垂暮之意,然而立眉高骨,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阴狠与野心。
“再等。”
加官进爵,得禄高升,如此拉拢。
这老匹夫……
只怕是要反水。
两日后,宫中曲水宴。
因这宴席在熹宁朝时就有传统,所以一切承袭旧制,设宴地点在永清殿。
永清殿本身是一座榫卯式纯木高楼阁台,没嵌任何砖瓦,殿前流水假山摆布极其讲究,和流水宴席的桌台相得益彰。
而永清殿所在之处说是殿,其实是一座极大的皇宫园林,当年梁惠帝还年轻时寻了民间好些能工巧匠共同修缮,愣是修成了一座古今奇景。
也得益于那时梁惠帝仁善,才将曲水宴这个传统留下来。
酉时时分,宫门再开。
这种时候宫里的规矩并不像上朝时那样严苛,大臣们三三两两走过宫道,在小太监的指引下进入这座园林中。
容双是和孟涵秦天扬结伴来的,揣着手缓步行走在两人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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