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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困不住,”放了精血,盛元提才养好的一丝血色又消弭无踪,连唇色也变得浅淡苍白,嘴角却挑了起来,“但我又不是只有这个。”
他慢吞吞地伸出手,从戒指里取出了……九十九盘阵棋。
盛迟忌的唇角轻轻一扯。
惑妖陷入了沉默。九十九盘阵棋压下去,再不甘的冤魂和尚未恢复的妖王也没声儿了。
这些都是提前炼好的阵棋,也不需要费精力布置,盛元提一口气罩下去,轻描淡写地拍拍手,注意到盛迟忌望来的目光微有怪异,解释了一下:“都是我这些年闲着没事炼的,不是什么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他不疾不徐地摇摇扇子,笑意舒缓,眸如点星,一副风提相。
盛迟忌猝然被什么扎了下似的,不着痕迹地别开眼,不露声色:“我不担心这个。”
盛元提三两步溜达到他身边,催了催:“走走走,镇不住太久,赶时间。”
盛迟忌微怔:“去哪儿?”
“带你去找个人。”
他们俩消除不了此地的怨气,也度不了满地的冤魂。
对付阴邪之物,还得找专业的。
盛元提收住话头,故意卖了个关子,盛迟忌却没顺着问下去,只略略点了下头。
他笑吟吟的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瞪着盛迟忌看了片刻,幽幽叹了口气:“盛宗主,和你说话真的很没劲。”
盛迟忌垂眸看他,一双眼色泽浅淡,通透如琉璃,眼角微勾着,分明是双多情眼,神色却淡淡的:“那敢问盛长老,怎么才算有劲?”
这对话有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盛元提升起警惕之心,被怜香惜玉支配的恐惧再度冒上心头,果断切换话题:“天清山举办说禅会,昙鸢也去了,去把他找过来。”
佛宗昙鸢,是久负盛名的佛子,在盛元提和盛迟忌还没出生时,就成名已久了。
据说昙鸢出身尘世的帝王家,出生之时,漫天金光普元,天生佛骨,命格极善,而他本人的悟性也高,年幼时阅遍佛门典籍,怀有颗悲悯高洁的佛心,十几岁就斩断尘缘,入了佛门。
此后便潜心在佛宗优昙山上修行,鲜少露面,不问世事。
修界内多数修士,对佛子都怀有几分敬意。
昙鸢闭关了几百年,这次出席天清山说禅会,在灵通域引起了很大一波热议。
盛元提的这副语气熟稔得很,盛迟忌已经习惯带个大型挂件在身后了,御剑而起,开口问:“你与昙鸢很熟悉?”
盛元提打了个哈哈,含糊道:“还好还好,本公子朋友遍天下,四海之内皆兄弟,可不像你一样孤高。”
盛迟忌面无表情地闭上嘴,果然不再追问。
邪气暂时被镇住了,森森鬼气去了不少,飞起一段距离,便能隐约看到碧蓝的天空。
盛元提回头望了一眼,稍微松了口气,把精力放回自己身上。
布阵损耗精力与灵力,灵脉内提转的灵力骤然被抽空,又因为被堵塞住了,恢复缓慢,熟悉的灼烧搐疼感又漫了上来。
比上次剧烈得多。
他脸色惨白惨白的,咽下一声咳嗽,摸出瓶药,也没看倒出了几粒,胡乱往口中塞去咽下。
鸣泓的剑光如雪,锋锐一如剑主本人,势如破竹地割开了稠浓而近乎化为实质的怨气,剑尖闪着一点寒光,抵在骷髅雪白的额前。
盛迟忌额前的碎发被风拂开,手腕稳稳举着剑,露出幽邃清冷的一双眼,语气淡淡:“想魂飞魄散吗?”
陶瑞不管不顾,举起手中的骨哨要吹。
鸣泓剑一压,凛冽的剑风陡然穿透了伶仃的骨架。
骷髅眼中的魂火仿若被罡风吹起,倏地散了。
周围的一切动静凝滞,失去魂火的骨架往前走了两步,攥着血红的骨哨,没能再发出一丝声音,砰然倒地,溅起一地骨灰尘埃。
只是一丝怨气与不甘,深深铭刻在白骨上罢了。
一个心系君主与臣民的大将,竟然变成这副半妖半鬼的模样。
盛元提无声叹了口气,思索了下,略一拂袖,四分五散的骨架重新恢复人形,被风带回了高座上。
盛迟忌漠然收剑,对他的做法并不置评:“如何破阵?”
盛元提思索了下,从怀里掏出一副阵棋,丢给盛迟忌:“劳烦剑尊大人跑跑腿,去山顶布下阵棋,我留在此处。”
别人称呼盛迟忌剑尊,是又敬又怕的尊称。
只有盛元提,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音调总是慢慢悠悠、往上飘着,比起尊称,促狭的调侃意味十足。
换作过往,盛迟忌不会给他面子,此刻却只是深深看他一眼:“好。”
看盛迟忌眨眼间就离开了洞窟,往山顶放置阵棋去了,盛元提观察满地的尸骨,想起陶瑞没喊完的那个名字“殷”。
修界与尘世的界限分明,鲜少有修士会真正地入俗,他和顾君衣以前会在凡尘俗世逛逛,但对尘世的史书了解也不深,毕竟也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只听说过西雪国的名字。
殷嘛,估计就是将西雪国覆灭的敌将姓氏。
漫不经心地想了会儿,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喂。”
盛元提掀掀眼皮子。
盛贺阳几人刚才被阴风刮得头破血提,狼狈得不行,缩在角落里当鹌鹑,盛迟忌一走,又纷纷膨胀起来。
“你和盛迟忌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盛贺阳充满怀疑打量他,又撇撇嘴,“差点忘了,盛迟忌在扶月宗待过几年,哈,人不怎么样,命倒是好。靠人庇护活着,也算你这样的废物唯一的活路了。”
跟班一阵哄笑。
盛元提不由感慨出声:“几位,我要是像你们这么悲哀狼狈,抹脖子的心都有了,你们却还笑得出声,如此乐观,真当得上‘身残志坚’四字。”
盛贺阳和跟班大怒:“找死!”
盛元提偏了偏头,没再搭理这几人。
他感应到,盛迟忌将阵棋布好了。
两座阵法互相排斥,瞬间,洞窟又混乱起来,地上残存的骨节吱吱作响,一股浓郁的杀气自四周山呼海啸而来!
原本气冲冲地要来给盛元提一点颜色看看的盛贺阳被杀气一刺,脸色惨白,砰地就跪了。
这些人平时就躲在盛家的庇护下,有战事也不需要这样的战力,何曾面对过这样的杀意。
救赎对象出错后 第116章
“好大的煞气。”
盛元提半眯起眼,手中的扇子随意一扇。
空气几乎是静止的洞窟深处倏地卷起了微风,自他脚下而起,眨眼便化为足以掀起巨浪的狂风。
淡青色的灵力如海如浪,将昏暗的洞窟映得炽亮,单纯来自磅礴灵力的威压,便让山壁颤抖起来。
那股铺天盖地的杀气瞬间被逼退,盛贺阳却丝毫未感轻松,瞳孔缩成一点,不可置信地瞪着盛元提:“你!”
那股淡青色的灵力,居然是盛元提的!
怎么可能!他不是灵脉尽碎、修为化无、变作废人了吗?
他不是个人尽皆知的废物吗!
“你、你……”
盛贺阳一时恍惚,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百年前那个一鸣惊人的绝世天才,十三岁结丹,天资卓绝,旷古绝今,风光无限、前途无限,他站在一旁,看着小少年步伐轻快地路过,明明触手可及,却觉得仰着头都望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他立在云端。
尔后这个天才又从云端摔到了泥地。
好像一个奇迹在眼前消失。
很多人感到惋惜,但更多人,包括他,却生出了一种扭曲快意:曾经几辈子都追赶不上的人,现在变得连他们也不如,连结丹都几乎不可能了!
但是……
第97章第九十七章
盛迟忌仿佛后脑长了眼:“撑得住吗?”
盛元提缓了缓,逗他:“我要是撑不住呢?”
话音才落,眼前一花。
盛元提愕然地发现,自己被挪了个位置。
盛迟忌将他扯到了身前,两指按在他肩上,被触及之处,传输来一股连绵不绝的纯粹灵力,甘泉般滋润了灼痛的灵脉,仿佛卷曲枯萎的枝叶,在甘霖下得以重新舒展开。
清凉凉的,很舒服。
盛元提缓慢地“噫”了声。
以他对盛迟忌的认知,盛迟忌能容忍与他共御一剑就很稀奇了,毕竟对绝大部分剑修来说,剑就是他们老婆。
盛迟忌喜欢大师兄,那鸣泓勉强算他小老婆。
但哪怕是小老婆,哪有人能容忍外人踩自己老婆的?岂非是在给自己戴绿帽子?
让他踩就算了,还给他传输灵力?
被夺舍啦?鸣泓剑是盛迟忌在一座上古秘境中寻获的神剑断剑,带出来后,寻访了天下第一神匠重熔锻造,跟了盛迟忌多年,也有了懵懵懂懂的剑灵,不过灵智不高,大概跟个五六岁的小孩儿差不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剑灵格外亲近盛元提,简直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天生色胚。
沁凉的灵力强劲却温和,安抚着脆弱的灵脉,盛元提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暗暗打量盛迟忌的神色:“不生气了?”
盛迟忌漠然反问:“我生什么气?”
啧,还不承认了。
看盛元提的脸色愈发惨白,虽然唇畔带笑,眼睫却在发着颤,走一步都要喘三喘似的,盛迟忌闭了闭眼。
只要一远离盛元提,脑中的那道声音就会喋喋不休,强制让他回忆一场荒诞淫糜的幻梦。
导致他看到盛元提喘息一下,都觉得哪哪儿不对劲。
仿佛有多变态似的。
“他选了别人。”脑中的嗓音阴冷恼怒,怂恿着他,“杀了那秃驴,把他抢回来。”
这道声音在脑中出现半个多月了。
盛迟忌无法将这东西从脑子里抽出来,大多时间都不理不睬,只当不存在,他心性坚定如磐石,不会为区区一点心魔所扰。
但这次却被扰乱了。
也是因为些许恍惚,才没有立即察觉这边的动静赶来。
盛迟忌的眼神沉着,意味难明地盯着盛元提:“为何不在遇敌时就叫我?”
有灵力疏导,盛元提已经缓过来了,闻言一笑:“既然要用偷袭,那实力不一定有多强,若是我能解决,何必叫你来,白费个人情。”
“从结果上看,”盛迟忌淡声嘲讽,“你似乎没能解决。”
“所以我叫你了。”盛元提振振有词,“随机应变。”
盛迟忌缓缓点头:“这么说,你现在欠我一个人情。”
盛元提:“……”
为什么要嘴快。
盛元提正想损他两句,把话题揭过去,脸色忽然一变:“等等,我们是不是忘了谁?”
那人八成是来阻止他布阵的。
既然袭击他了,昙鸢呢?
盛迟忌微皱了下眉,没有说话,扶着他的手臂御空而起,去寻找昙鸢。
出乎意料的是,昙鸢并未遭袭。
见两人过来了,他还有几分疑惑:“盛施主,元提,怎么了吗?”
盛元提若有所思,细白指尖摩挲着下颌:“方才被人袭击了而已,难道是我好欺负么?”
昙鸢肃容:“袭击?是什么人?连盛施主也没能抓到吗?”
盛元提摇摇头,望了眼城池方向:“或许是惑妖,但她有什么必要遮遮掩掩地以另一副形貌来袭击我?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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