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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龙舟,谢元提就站在盛迟忌身旁。
湖面风大,清晨的风凉丝丝的,谢元提身子单薄,袖袍被风鼓起,猎猎而动,玉带勒出的一把细腰格外明显,几乎让人担心他会被吹进湖中去。
盛迟忌看得皱眉,侧身替他挡住风。
众臣:“……”
各样的目光横扫而来,几个御史眉目严肃,低声咳咳。
谢元提张了张嘴,想让盛迟忌别这么招人注目,结果不慎吃了口风,蹙着眉偏头闷咳起来。
龙舟上也没有船舱可躲风,盛迟忌果断扭头:“朕忽然有些头疼,让龙舟靠岸。”
众大臣:“……”
麻了。
这才开了不到一半!
您哪里是头疼,您是心疼还差不多。
谢元提揉了揉额角。
现在该头疼的是他了。
龙舟很快掉转,回到了岸边。
盛迟忌握了握谢元提的手,只觉得冷冰冰的,跟团雪似的,眉头皱得更深,又吩咐长顺去拿袍子来。
谢元提欲言又止:“陛下,现在是五月。”
天上那么大一个太阳,你是想热死老师吗?
盛迟忌:“那我替老师焐一焐。”
“不成体统。”谢元提果断把手抽回来,“大庭广众之下,像什么样子。”
盛迟忌眼底流露出一丝阴郁的不甘。
因为他现在势弱,所以连在其他人面前给老师焐焐手也不行吗?
若是他掌管大权,谁敢说三道四?
谢元提没注意盛迟忌的眼神,但能感觉到小少年不太开心,左右看看,踮脚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晚上再说,去做你该做的事,不要任性,听话。”
暖暖的气息拂过耳畔,还有熟悉的淡淡梅香,盛迟忌的耳尖腾地漫上股红,一下就没声儿了,乖乖点头。
平时卫鹤荣看得严,盛迟忌难以和外臣有接触,端午盛宴自然是一个接触的时机,趁现在卫鹤荣不在,得把握好时机。
接触的大臣名单,都是谢元提根据原著记忆筛选,再由郑€€派人调查过的,都是未来会大放异彩、但目前还籍籍无名,所以也没被卫党拉拢的官员。
这些交给盛迟忌独自来处理更好,他要是跟上去了,难免会让这些人产生“陛下还需要依靠太傅才能行事”的感觉。
盛迟忌前脚刚走不久,前头忽然传来噗通一声,慌张的惊呼声乍起:“有人落水了!”
“谁会水?!”
“侍卫、侍卫呢?快来救人!”
众人正慌乱,一道黑影忽然冲到岸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一把抓起水里挣扎的人,先将人送上岸了,才自己爬了上来。
是个身姿矫健悍利的年轻人,看身上的衣服,是京营当差的。
谢元提拨开人群走上前,听身边传来窃窃私语声:“这不是左都御史秦大人家的公子,秦远安吗?”
“听说秦公子不爱学文偏爱武,前年过了武试,还和秦大人闹僵了……”
“好好的文官不当,偏要去当粗鲁的武夫,换我是秦大人,也要打这不孝子一顿。”
“嘁,就爱嘴上胡咧咧,没有武将保家卫国,你还能站这儿说风凉话?”
谢元提:“……”
不,他只是单纯想爹了。
待范兴言走了,长顺才小碎步跑过来,笑眯眯的:“陛下在等您了。”
回到乾清宫,盛迟忌已经脱下了衮服旒冕,换上了身红色的常服,在院子里等着谢元提。
长顺合理怀疑陛下穿这身是因为谢大人今天也穿的红色,但他不敢说。
谢元提还有点可惜:“这就脱了?我还没看够呢。”
盛迟忌愣了一下,也没怎么思索,扭头就道:“长顺,让人把衮服重新拿回……”
谢元提好笑地打断了他:“折腾什么,随口说说罢了,不累吗你?”
靠近时,他嗅到盛迟忌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气,是晚宴时喝的,还喝了不少。
啧,未成年饮酒。
盛迟忌确实有些疲惫,拉着谢元提进了暖阁,抬手轻轻摘下他脸上的面具。
暖融融的烛光中,那张清艳的面庞露了出来,微勾的眼尾下一点泪痣,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细碎的微光,清冷糅合着稠艳,让人移不开眼。
盛迟忌顿时又精神百倍了,指尖一下下摩挲着那张被体温焐得微暖的面具,垂下眼道:“和老师在一起,不累。”
小嘴还挺甜。
谢元提揉了把他的脑袋:“晚上喝了不少酒,没醉?”
盛迟忌还挺骄傲:“老师,我千杯不醉。”
小毛孩子,得意什么。谢元提微微一笑,施施然坐下,也不急着看图纸,而是先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程大人请坐。”
说完,抿了口茶,颔首赞道:“南岳云雾果然味甚香浓,程大人请用。”
他客客气气的,程文昂反而不好说什么,坐下来瞪着谢元提。
修皇陵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图纸,工部自然是选择将从前的图纸直接翻出来给谢元提看,谅他也说不出什么花来。
淡定地品完一杯茶,谢元提才翻开图纸,玉石般冷白的手指捻着图纸,细细地翻看。
然后脸色一沉,嘭地将图纸一拍:“修缮皇陵事关重要,工部便是这般敷衍吗!”
程文昂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谢元提的声音珠玉溅落般清朗,说话向来不疾不徐,如今疾言厉色,声音冷沉下去,即使戴着面具看不到脸色,压迫感竟也极重:“此次皇陵修缮,陛下极为重视,皇陵是皇家尊严所在,这种图纸工部也敢交上来?杨尚书与程大人,就是这般对祖宗先辈大不敬的吗!”
只是修缮一下罢了,哪儿那么严重了,连对祖宗先辈不敬都出来了?
程文昂目瞪口呆,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他是一句话都不能辩驳了,脸色青青紫紫的,最终黑着脸应是:“……我知道了。”
两日后,燕京小雨淅淅沥沥,程文昂带着全新的图纸再次造访谢府。
谢元提打开图纸,摩挲下巴:“算是看到了点诚心,但我感觉,还是有点奇怪。”
程文昂:“……哪里奇怪了?”
谢元提指指点点:“这里,还有那里,我说不上哪里奇怪,但就是很奇怪,你再改改。”
程文昂憋着气:“知道了。”
又两日后,程文昂再次携着新图纸来访。
谢元提蹙着眉,长吁短叹:“唉,你们就是这般不上心吗?”
程文昂憔悴地一掐眉心:“……我改。”
谢元提转为捏了把他的脸:“一会儿喝点解酒汤再睡€€€€去江南寻人的人手齐了吗?”
盛迟忌很享受被谢元提管,笑眯眯地应下:“老师放心,已经出发了。”
不过近来多雨,此时乘船不太安全,便只能走谢路了,八成会耽搁一下。
谢元提点点头,想起另一件事:“白日里卫鹤荣消失了许久,你让郑大人去查了?”
他注意到登龙舟前,盛迟忌冲郑€€使了个眼色。
盛迟忌舔了下唇角,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对,查出个十分意外的东西。”
谢元提被吊起了胃口:“什么?”
盛迟忌忽然灵光一闪:“老师答应在宫里多留三日的话,我就现在告诉老师。”
谢元提:“……”
盛迟忌小心斟酌着改口:“那……两日?”
自己加个价,又忙不迭砍了?
出息!
谢元提好气又好笑,无语地抄起桌上的茶盏抿了口,润了润喉:“好好好,陪你就是。查出什么了?”
却半晌都没听到盛迟忌吱声。
他纳闷地抬抬眼皮。
少年皇帝僵硬地盯着他手里的茶盏,耳根有些发烧,薄唇局促地抿着,小小小声叫:“老师……”
那杯茶我喝过。
看清他眼底一瞬间弥漫上来的杀气和敌意,谢元提微蹙的眉尖缓缓松开。
看来是碰巧。
这个世上,总不会有人对自己怀有下意识的敌意和杀气。
谢元提是过了这茬了,盛迟忌却不依不饶,咬牙切齿地问:“元元,你是不是喜欢他?”
喜欢?谢元提满脑门官司:“你在说什么梦话。”
盛迟忌感觉谢元提没在说实话,若是不喜欢,谢元提怎么会允许那个人舔他?
回头就去打听一下这个昭王殿下是谁。
气氛正古怪着,外头忽然传来阵敲门声,是罗泓压不住惊喜的声音:“谢大人,您睡下了吗?程指挥使查出那处宅院了,派下官来通知您!”
第34章第三十四章
有建德帝的口谕在,这段时日谢元提拥有特权,携着陛下佩剑,见剑如见人,可以自由出入所有地方。
因此出宫格外顺利,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救赎对象出错后 第48章
顺利归顺利,但罗泓还是忍不住瞅了眼跟在谢元提身边,戴着面具的内侍。
和昨日见到的不大一样,个头是不是太高、腰背是不是太挺拔了点?
奇怪,总觉得很熟悉。
但毕竟是谢元提带出来的人,不好多看。
在程非的吩咐之下,锦衣卫对谢元提相当信服,特地在宫外准备了马车接送,罗泓收回视线,正打算扶谢元提上马车,手还没碰到谢元提,骤然被一股巨力强硬挤开。
罗泓懵了下,看着那个跟在谢元提身旁的内侍挤开他,小心扶着谢元提的手,将谢元提扶上马车后,头也不回地自个儿利落上了马车。
罗泓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太监。
以为被谢大人点出来一起办事就可以嚣张了?
又是一场雨下来,浇熄了连日来的燥闷,整座京城笼罩在蒙蒙的雨中。
屋檐上的雨滴滴答答的,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泥腥味,街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了。
今年京城的夏日来得格外早,门房打了个呵欠,觉得这会儿应该不会有人来,回屋里想偷个懒觉。
刚躺下来,门就被敲响了,不紧不慢地敲了三声。
门房满腔烦躁,不得不重新起身去开门,一拉开,眼前顿时一暗。
门外站着个身量削长的少年,旁边的人踮着脚给他撑着伞,后头还跟着好几个腰间佩刀的侍卫。
这么大的雨,纵使撑伞也多少会有些狼狈,少年却丝毫未见窘况,玄色袍服一丝不乱,垂眸淡淡看来。
那是张极俊美的面孔,线条优美的薄唇却紧抿着,清俊的眼眸深黑冷漠,气质矜冷尊贵。
看清那张脸,门房的腿一下就软了:“陛……”
“玩忽职守,逐出谢府。”
少年没有多分一丝目光给他,丢下一句话,接过旁边人的伞,直接大步跨进了府内,路上碰到府中其他下人,只摆摆手,示意不必声张,轻车熟路地穿过月亮门与垂花门,进了内院。
一路走到西厢房,少年的脚步忽然放得更轻,慢慢推开了门。
雨水顺着屋檐滴溜溜斜飞出去,形成道透明的雨帘,屋内的人披着件苍青色袍子,松松懒懒地斜躺在屋檐下,自成一幅山水墨画,手上拿着本书,目光黏在上面,身边一碟葡萄,冷白的手指捻着葡萄,捏来捏去地折腾了半天,才凑到嘴边,吮了吮酸甜的葡萄汁。
听到开门声,也没在意:“午饭先搁着,不饿。”
盛迟忌一下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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