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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刘娘子觉得自己的主意,很符合姜宁的一贯行事作风,便是姜宁有所犹豫,再苦求一番说说二姐儿多么可怜,多半是会答应的。
却没想到姜苹带来了这样一个消息:“宁哥儿说了,你们要是同意,就三日后上我家来。不愿意,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姜苹往屋子里瞄了一眼,钱二姐儿还躺在屋里,安静得连呼吸都很轻。
她还是很心疼这个女孩子的,便道:“或者你们把她送回乡下老家去待个半年也行。咱们这市井之中,闲话传的快,去的也快。不出三个月,又有别家的新鲜事出来,顶了你家的闲话。过个半年,更是对你家的闲话失了新鲜,提都懒得提了。”
刘娘子嘴唇嚅嗫了两下,心里发苦。怎么会这样呢?她设想过姜宁会不愿意答应,却没想过姜宁居然反客为主,要他家出钱出铺子:“苹娘啊,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大郎实在是个不争气的。我们家如今就指着租出去的铺子进账过日子了……”
“宁哥儿说了,他教给二姐儿三道菜,保准能撑起来一个店。我弟弟的手艺你还不知道?那只有赚没有赔的。”姜苹道。
刘娘子哼哼唧唧,她自是知道姜宁有些本事,可是万一呢,万一自己女儿笨手笨脚,学的慢……按照她的法子拜师,那总要磨得姜宁细心教,现在只是合作,就有点盈亏自负的意思了。
从无本两成利到自家要出很多本钱,这心里落差太大了。
刘娘子内心纠结着,一抬头,却见昨日还对钱二姐儿满脸同情的姜苹,今日神色却冷淡了许多,嘴角还若有似无挂了一点嘲弄的笑,心下就是一惊,自知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已经被看穿了。
就是不知道是姜苹回过味儿来,还是姜宁看穿的。但可以想见,自己之前的打算是没可能了。
“那,那多谢苹娘给我们家传话了,还累你跑一趟。这涉及前头铺子,我得和我们当家的商量一下……”刘娘子道。
姜苹点了点头,拔脚就往外走:“不答应也没事儿,咱们两家本就没那么大瓜葛,都是大郎胡闹说什么拜师,才扯出这一堆麻烦的。”
说得钱老板和刘娘子脸上更是讪讪的。
待姜苹走了二人回屋,钱老板便埋怨起妻子来:“你惯爱耍这小心眼,这下好了,让人看出来了!人家可不惯着你!”
刘娘子本就心中郁闷,这时候被一埋怨,整个人都炸开:“怎么,我从前耍这心眼你沾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昨天跟苹娘讲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这时候知道马后炮了??”
钱掌柜被妻子堆得满脸通红,蹲在地上生闷气,不吭声了。
却见里屋的钱二姐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了身。她脖子上还有一道红彤彤的勒痕未退,此刻对着钱氏夫妻冷笑道:“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也就配那一文钱不出,腆着脸上人家家里学手艺。要是得花钱的事儿,怎么能落到我头上呢?”
大约是死过一遭,钱二姐儿如今性情也变了一些。她大哥把家里的钱败的七七八八,她娘却还肯给哥哥二两银子,让他去看戏听说书。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都是朱媒人不好€€€€说起来也是因为哥哥败光了家产,才要急着寻一门好亲。明明于自己是无妄之灾,娘却用那样难听的话骂自己,说自己不知羞耻。
如今姜宁聪明,没有被她娘牵着鼻子走。家里若真出了本钱、收回外租的铺子让自己去学艺,还不知道要怎么念叨呢。
钱二姐儿如今一句埋怨也不想听了。为什么要救自己,还不如死了干净。
刘娘子被女儿两句话说得脸上挂不住,想要发火,但看着女儿脖子上的勒痕,又心虚什么都没说了。一个人要是连死都不怕了,那什么道德、什么规训,都再也辖制不住她了。
钱掌柜尴尬地笑了两声,打了个圆场:“二姐儿别这么说,你娘就是嘴不好,心里还是疼你的。”
他冷静下来认真的想了想,如果抛开一开始刘娘子零本钱的谋划干扰,姜宁给的条件也不是不能接受。
实际上,这时候的顶尖手艺人也是姿态非常高的,可不是谁想拜师到人家门上磕头,人家就愿意收。姜宁愿意教手艺,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既然不愿意做师徒,那拿方子入股虽说少见,也不是没有,况且姜宁还愿意手把手教。
自家不亏,虽然姜宁要五成股份,也不算沾光。但这人和人合作,凭啥人家让你沾光……愿意给个机会,已经是自家的机缘了。
钱掌柜叹了口气,有些肉疼,但还是决定答应姜宁的提议。
过了三日,姜宁果然到江知县府上商量流水席的事情。
江知县许久未见姜宁,上一次在宋押司府上吃到了姜宁做的胡椒宴,却没见着人,是春杏到后厨和姜宁传的话。上一次面对面见到,还是老夫人寿宴之时。
江知县还有些不大好意思,当初王土根为难姜宁,他因碍着宣武节度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有过多维护。
好在这哥儿运气极好,手艺也极好:在村里躲了些日子,厨艺竟然还有提升。
如今再见,人也大大方方的,丝毫没有埋怨、怠慢的意思,只是和江知县多打听了一些王土根和宣武节度使的事情。
江知县没有多想,看到仇人倒大霉,多问两句痛快痛快也是常事,他又似乎隐约听女儿提起过,这哥儿惯爱打听闲事儿的,便随口说了:“我在洛京打听了才知道,宣武节度使是什么样的人。那王土根只是狐假虎威,在咱们符水县装相罢了,宣武节度使并不会多将他放在心上。若真有朝一日碰上了,宣武节度使提起王土根的事儿来,你只送一份厚厚的礼给他便是了。”
江知县乐呵呵道:“你如今芒果饮子的声音做的那般大,又有这厨哥儿的营生两头挣钱,应当不吝啬这点银钱吧。”
这就几乎明说了,宣武节度使是个只看钱的。
姜宁不动声色道:“大人这么说,我便放心了,不然这心总是悬着,只怕打了小的,又来老的。”又做好奇状问道:“既然这宣武节度使不把王员外放在眼里,又怎么会许他员外郎的职务呢?”
“嗨,”江知县面露鄙夷之色:“什么员外郎?员外同正员而已,也就咱们符水县小,拿他当号人物,进了京谁认他是个官?拿个千八百的银子,谁都能混上。”
这说白了,这员外同正员就是节度使们敛财的路子,反正这官卖出去,除了免徭役,给做几套官服诰命服,什么用处也没有,连赋税都不会免,出了节度使的辖区,朝廷根本不认,便是换了个节度使,说不定都得作废。
姜宁却将那千八百的银子记在了心里。他如今手上,可不止千八百的银子,就是不知道如何才能搭上宣武节度使的路子,去捐这个官呢?
江知县如此鄙夷,他这样进士出身的清流或许不愿意掺和,也看不起此等行径,不知道会不会愿意帮忙递话。
又或者,江知县说这员外同正员朝廷不认,倘若捐个朝廷认可的小官,哪怕从九品的虚职,又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钱?
但江知县已不愿再深谈此事,他当初处置王土根,也是冒了一定风险的,其中种种,没必要和姜宁一个厨哥儿交代,便说起了席上的菜色。
大办三日流水席,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不过好在姜宁可以提前制作好黑胡椒酱,其他让帮厨尽量提前处理好,就能省很多事。
除了上次的胡椒席,江知县还点名要之前那个糖醋鲤鱼:鲤鱼跃龙门的意图非常好,他儿子外甥这不就中了吗?
定下菜色,江知县又让刘嬷嬷带姜宁去拿定金:对于姜宁而言,今天主要是来拿定金。
连办三日宴席,又因用料昂贵,收江知县家二十五贯钱。今日定金便是十贯钱。
刘嬷嬷让人给姜宁拿了银锭,省的拿着那么些钱怪沉的。其实古代银子和铜钱兑换,并不是稳定的数额。有时候一两银子兑七百铜钱,有时候一两银子兑一千五百铜钱,这和铜钱的质地、厚薄、银子的成色纯度都有关系。
如今银价一两银子是比一贯钱贵一点点的,刘嬷嬷让人给姜宁拿了个十两的锭儿,差的不多,但姜宁承情,连忙谢过了刘嬷嬷。
刘嬷嬷笑眯眯道:“知道你躲过了那王家,我们府里许多人都为你高兴呢。之前你成亲,我们要伺候主子,也没得空闲上门拜访,这便算贺你一贺了。”
又拉过姜宁低声道:“我听说你这亲虽为避货结得仓促,却夫夫感情和美。我们小姐如今就要成亲,老爷和夫人请人挑了日子,就在下月十二。这亲成了,小姐在家待不了十日,就要随表少爷上任。新嫁父母又不在身边,难免心中忐忑,这几日你若有空闲,还请去小姐院中陪她说说话,也好让她知道成亲也不是多吓人的事儿,和美的大有人在。”
猎户家的八卦夫郎 第60章
姜宁懂了,这是江小姐有点婚前恐惧了。若是两家都在一处,也便算了,江小姐要随夫君上任,爹娘、公婆都不在身边,一点倚仗也没有,全凭夫君心意。就算和李菽也算青梅竹马,但做表哥和做丈夫又是不一样的,心中忐忑也是常理。
虽然自己一个男的去和小姑娘说这些怪怪的……但姜宁和江小姐还是有些交情的,之前王土根的事儿,江小姐帮他可比江知县积极多了,就冲这姜宁也要去安抚她一番。
于是姜宁点点头:“好,过几日我做了小姐爱吃的点心,去小姐院子里坐坐。”
姜宁想自从自己穿成了个哥儿,村里七大姑八大姨没人和自己见外,春杏等小姑娘也视他如闺蜜,还真是要成妇女之友了。
妇女之友这边应承完安抚江小姐的任务,出了知县府又要去看一看钱二姐儿的进度。
到了姜苹家,钱老板和刘娘子竟然已经在了,等了许久的样子,看见姜宁便十分热情又有些讪讪的笑了。
他们身边还坐着脸色有些阴郁的钱二姐儿。
姜宁见了她的脸色,心中有些疑惑,便问道:“二姐儿这几日可还好?这事儿你们和她说了吧,只想着别的,倒是没问过二姐儿愿不愿意。”
姜宁想来也觉得自己有些疏漏了,只顾着不被刘娘子牵着鼻子走,却忘了问钱二姐儿愿不愿意,他们几个人倒一顿操作把事情给定了下来。
钱二姐儿抬头,她脖子上的勒痕已经淡了不少,今日又穿了件高领的衣裳,遮住了大半。她低着头时面色阴郁,看向姜宁时却瞬间明亮了不少道:“我愿意,很愿意。”
第49章 秀河村49 没有蟹黄的蟹黄豆腐。……
刘娘子朝姜宁笑道:“能跟你学手艺, 纵然只是三四道菜,也是她的造化了,哪里会不愿意。”
如今刘娘子心里也渐渐转过味儿来了, 既然决定合作, 别别扭扭的倒得罪人, 不如和姜宁搞好关系, 说不得日子处久了处出感情来, 能再多教钱二姐儿一些手艺呢。
有这一技傍身,将来钱二姐儿无论嫁不嫁人, 后半生都不愁吃穿了。
姜宁却没理会她, 只在钱二姐儿的脸上认真看了看,确定了她没有勉强的神色, 才点了点头:“那一会儿就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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