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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元贞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起来,睫毛颤了颤,意识挣扎像沉在水底的人拼命要往上浮去。
他迷迷糊糊地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去抓哥哥的衣袖,可那一阵强烈的眩晕随即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梁元贞眼皮沉得像灌了铅,那只抬起来的手软软地垂落下去,落在了被面上。
屋子里彻底静了下来。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窗外传来一声微弱的响动。
窗纸上映出一道黑影,贴着窗边停了片刻,确认屋里没有动静之后,客栈老旧的窗被从外面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夜行衣,身形精瘦,动作轻稳,落脚没有声响,腰间挎着一柄短刀。
他环视了一圈屋内,确认了床铺的方位。
黑影的手攥紧了刀柄,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翻涌的恨意,一步一步朝床边走去。
他撩开帐帘,借着一点微弱的光,勉强照出帐中两道交叠的轮廓。
一人仰面躺着,呼吸均匀绵长,另一人侧身蜷在对方怀里,半张脸埋在人的肩窝里,只露出一段细白的脖颈和一小片被压散了的乌发。
黑影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骂了一句,“狗官。”
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短刀,刀身在昏暗中泛着精光。
只要这一刀下去,也算是给这些水深火热的百姓讨回些血债。
黑影的刀尖高高举起。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刀尖猛地朝下刺去!
第45章
黑影狠厉的朝着下面刺去。
他的手臂用力,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更快,快的他感觉自己的面上有一阵风。
接着就是刀尖没入皮肉,刺穿骨头的闷响。
霎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惊动了整座客栈。
温热的血溅到了谢渊的手背,他侧身将怀里的人盖住,挡住了所有飞溅而来的血珠。
怀里的人被迷药沁得昏沉,只在他胸口微弱地挣了一下。
很快谢渊起身,将还在沉睡中的人抱了起来,黑夜里男人如同阎罗一般站定在了原地,垂眸轻蔑的看着地上的人。
很快有人点灯,将趴伏在地上的黑影制住。
黑影面上插着一把更小巧的匕首,直直从面颊贯穿了进去,斩断了半面颌骨,只差一点便能切到动脉,叫人躺在血泊里面痛不欲生。
在所有人来之前,男人抱着怀中人离开了房间。
廊下火把次第亮起,脚步声纷至沓来,周通听见惨叫慌忙惊醒,衣冠不整地从房里出来了,等他上楼,只见房中人披了一件外衣坐在灯下,面容冷冽。
他闻见大量的血腥味,往里望去只见那地上还跪着一个血淋淋的人。
“世,世子!”周通声音都劈了,“这是……”
男人凉薄的抬眼,对着来人说道,“劳府尹大人带人守住各处出口,若有余党,即可捉拿。”
周通脸色煞白,慌忙招呼官兵将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谢渊不再看他,低头踢了一脚翻滚到自己脚边的刀,只要他想这把刀便能直直的踢中人的咽喉。
那人疼得浑身痉挛,灯影下,一张年轻的面孔显露。
周通本欲进门共同审理,可是却叫人屏退了出去,“周大人,这桩案子,谢某亲自来审,只盼周大人加强巡防才是。”
周通背上都湿了去,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大臣,又是国公府的世子爷,就是连根毫毛都不能叫人少了!
否则他极尽拉拢是为何?他也不是上赶着舔着脸要做谁的狗!在他的地盘害人,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周通气的鼻孔喷火。
“是是,世子请便,若是有事尽管吩咐。”周通连声应着退出门外。
门掩上之后,谢渊瞧了瞧那人的面容。
地上的人已经疼得快要昏死过去,血从脸间汩汩往外渗,喷血的嘴里说着些愤慨的话,“贱人,狗官!去死罢!”
谢渊不急着问话,只静静看着人,目光一寸一寸地扫去,那人身上的衣服打了许多补丁,手上也有经年的老茧,瞧着是个身手敏捷的庄稼人,可惜了有勇无谋。
良久谢渊终于开口,声音平常,“你恨官府赈灾的银子被贪腐,今夜来杀我,大约也认为我是勾结的贪官,杀了我便能替那些死去的乡亲出一口气。”
谢渊说到这里,顿了顿,“可惜你杀错了人而不自知,仅凭一腔孤勇,反做了蠢事。”
地上的人浑身一震,瞳孔睁大,血丝密布的眼白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可还是嘴硬的说,“贪官……就是贪官!巧舌如簧。”
谢渊倒是不紧不慢,“你杀了我,那些银子就真的进了周通的口袋,你以为是替百姓报仇,其实也恰恰斩断了你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那人胸口,他忽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浑身蜷缩起来,声音嘶哑破碎,“不……可能!”
他越说越哽咽,嘴中全是血沫,最后几乎语不成句,伏在地上像风中的枯叶。
谢渊沉默了许久,楼外隐约传来周通催促巡夜的声音,火把映在窗纸上晃晃悠悠,他终于开口,“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今夜行刺与我,按律当斩,我即刻将你交给府尹,明早斩首示众,第二条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杀了周通和那些贪官。”
男人声音平静带着沉稳,地上的人猛然抬头,眼中错愕,不知事情为何这样发展。
不过很快他便忍着剧痛说道,“你要我……替你做事?我!如何信你,你们沆瀣一气,不过是一丘之貉,我杀了他,银子不过是叫你全然独吞。”
一道生冷的音打破了人的抵抗,“是不是,等一等便知,左不过就一两月,待督查完江南水利,便可知银子是落入我的口袋还是落到了实处。”
他不急,在彻底督查完江南水利,再杀了周通也不迟,此时他还需借着周通的人力。
只是他需要到时候及时的铲草除根,周通贪污的证据虽已送回京中,可彻查,判刑,总要有时间,此人余孽留着多一天便是祸害一天,他可以出手,可是那样目标明显。
若是叫这些百姓出手,就算最后被抓伏案,也不过就是些愤恨贪污受贿官吏的理由,任由谁也攀扯不到千里之外他的身上。
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
那人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有些相信。
谢渊见说的差不多,起身,“你只有这一夜的时间,明日是死是活,只在你一念之间。”
说完谢渊直起身,推门走出去。
廊下夜风卷着热气扑面而来,周通正在楼下守夜,见到人门打开,便从底下仰头看上来,“世子,可要吃点宵夜压压惊。”
谢渊拂了拂手,进了隔壁。
第二日梁元贞醒来时,日头已经起来了,今日是个大晴天,明晃晃的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少了许多压抑。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往身边摸去,摸到一片平整的褥面。
哥哥已经起了。
他这才发现眼前陌生,这不是昨夜睡的那间屋,梁元贞懵了一瞬,撑着坐起来,散乱的中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福安听见动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主子醒了?这一觉睡得可真沉,都过了午时了。”
梁元贞目光仍然在打量这间屋子,“福安,我怎么……换了一间房?”
福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整理着榻边的衣物,自然的说,“昨儿夜里风大,那屋子窗栓坏了,世子怕您着了凉,连夜给您挪过来的,您睡得香,竟是一点都没醒。”
梁元贞哦了一声,摸了摸脑袋,只觉得发晕。
洗漱完用了早膳,梁元贞坐在妆台前让福安替他挽发。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眼下微红衬得人愈发单薄。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皮,觉得双目沉沉的,这几日总是犯困,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的缘故。
漂亮太子揣了权臣的崽 第53章
“福安,今日我还想出去。”梁元贞对着镜子里的人说。
福安到底没有说什么阻拦的话,只点头应了一声“好”。
出门之前,梁元贞在案前坐了下来,铺开一张信纸,蘸了墨,一笔一划斟酌着。
“父皇圣安。
儿臣随兄至崇安,亲见洪水过后之景象,百姓流离、饿殍遍野,幼儿面黄肌瘦,老者缠绵病榻。
州县所设之救济点仅为棚屋、数捆干草,粥稀如水,药石稀少,儿臣深居宫中,不知天下疾苦竟至于此,每思及此,夜不能寐……”
墨迹未干,梁元贞便将信纸折好封入信封,交给抚宁安排人加急送回京城,写了这封信梁元贞心才好受一些。
他站起了身,帷帽戴好,袖中揣了些碎银,带着福安又出了门。
今天的崇安县天色放晴,路上燥热。
梁元贞径直往昨日那处救济点去,远远便看见棚屋外面又多了几张临时铺的草席,上面躺着新来的灾民,有老有小,正抱着膝盖坐在泥地里发呆。
棚子里昨日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见他来了,连忙站起来,眼圈一红就要跪下去。
梁元贞快步上前扶住了她,隔着面纱轻声问孩子怎么样了。
妇人抹着泪说郎中看了,开了药,虽还没大好,但昨夜已经不吐了,能喂进去小半碗米汤。
梁元贞的心头微微一松,又从袖中掏出银钱悄悄塞进她手里,叮嘱她多给孩子买些好克化的吃食。
他在棚子里待了大半日,帮着福安给伤员换了药,做了些实事,梁元贞心头才安定。
一连几日,梁元贞这样疲惫奔忙,从原来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到现在也能做些活计,细嫩的手心上面都磨红了,沾了水都会疼。
夜里他被人捉着手涂药。
哥哥倒也没有训他,只是将他抱在怀里亲吻,两人无声依偎,梁元贞只觉得他也许是在长大,没有哪一刻两人的步伐是这样一致的,他好像真的在和哥哥并肩前行。
每每思及此梁元贞都会嗅着人身上的香味,抱着人沉沉睡去。
许是天地终于肯眷顾了似得,连日放晴了起来。
天一放晴,灾民们如同蒲草一般,振作起来,也不坐以待毙,一个个开始重建着被洪水冲烂的房屋,梁元贞每日看着觉得安慰,也跟着忙前忙后的。
这日在救济点熬粥之时,梁元贞忽然头晕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后背发凉,一时间脚步都站不稳了,只能勉强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小腹骤然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捉着使劲往下拽去,梁元贞的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小口抽吸了起来。
他近日时常这样,只当过会儿会好,只是没想到眼前突然发黑了起来,天旋地转,耳边的声音也逐渐远去,只剩下一层模糊的嗡鸣。
梁元贞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福安”,可喉咙里只溢出一丝气音。
意识模糊,梁元贞瘦弱的身子朝后倒去,面纱从人的脸上滑落了下来,阳光下露出一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
第46章
梁元贞跌落的之时,一旁的妇人托住了他瘦削的肩背。
“贵人!贵人!”妇人慌了神,忙朝棚里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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