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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的人换成了贺骞，沈砚有些日子没见他了，奇怪地上前打招呼：“小贺大人？”
“殿下。”贺骞面无表情地行礼。
从前朝夕相处的十一，摇身一变成了瑾王，这件事贺骞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还是不免震动。
他上下打量着沈砚，眼前人的脸庞同从前一样，只是气质更冷淡了，说起话来还很好听，比起十一又多了一样能蛊惑人心的东西。
贺骞叹了口气，这样美的人，怪不得秦大人能再一再二地折在他身上。
沈砚走近了问：“今日是你当值？”
贺骞点点头：“嗯，秦大人说他有要事回清夜台。”
怕是在躲我吧。沈砚心里这么想，嘴上也只能笑着：“有劳小贺大人了。”
聊了几句话，贺骞就消失了，跟他师父学的藏匿技法，一阵风似的没影没踪。
沈砚半躺在榻上看书，想到以前在秦渊家看的兵书，觉得手里这本有点无聊。
接下来几天，沈砚都没看到秦渊，好像在亭子里的事从没发生过一般。
秦渊在躲他么？沈砚不明白，明明更亲密的事也不是没做过，若是后悔了，沈砚又不是不能成全，就算真的有什么龃龉，也该当面说清。
沈砚心里烦闷，正好如今代中书侍郎的官儿没了，本身也闲着，想到上次在大理寺看到的卷宗，想着干脆去查查那山火的案子。
离外城不远的地方有座矮丘，其间竹林环绕，泉水清澈。沿溪有户人家，拿竹子围城篱笆，只有一个女子住在里面。
这是前大理寺寺卿卫承安的私宅，他病逝后，他的遗孀姜艾独居于此。
沈砚跟着地图一路找到山里，对着面前两条岔路犯了愁。
竹林清净也幽深，两条道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正犯着难，从左边那条路走出来一个黑衣男子，沈砚定睛一看，竟然是秦渊。
“阿€€€€”沈砚正要唤人，想到还在野外，怕是隔墙有人，便矜持了一些，“秦大人。”
秦渊看到他，也有点惊讶：“殿下为何在此？”
沈砚将地图收起来，朝秦渊走过去：“既然都走到了这里，咱们的原因应该是一样的吧？”
秦渊打量了他一会，觉得再瞒下去也没意义，干脆一起查：“既然如此，那殿下是要跟我一起去找卫夫人？”
“当然。”沈砚笑了下。
沈砚笑起来，浑身的冷气都散了，仿佛他生来就是如此温柔似的。秦渊被晃了一下，清了两声嗓子，在前面带路。
两人在狭窄的山路里走着，沈砚问：“这些天，你怎么都不理我？”
秦渊惜字如金：“不敢。”
沈砚说：“你躲着我。”
山路难走，地上泥泞不堪。但沈砚往前快走了两步，眼睛亮亮的，拦在秦渊面前：“你不想见我啊？”
表情天真极了，像未经世事的孩子。秦渊皱了下眉毛：“怎么会。”
“没有不想见，那就是想见我了？”沈砚追根问底。
秦渊拗不过他，只好承认：“嗯。”
声音这么小，算了，放过他吧。
沈砚“哦”了声，又问：“那今天回家吗？”
秦渊心道，好怪的表述，殿下的四书五经都读去哪里了。他居然有些招架不住，连忙岔开话题，指着前面的房子说：“卫夫人就住在那里。”
沈砚的眼睛还黏在秦渊身上，听到这句话才笑了下，转过头去：“那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到门口，沈砚比秦渊稍矮一些，藏在他的身后。
秦渊敲开门，没一会，里面传来木屐趿拉的动静。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女子拉开门，见到秦渊后，愣了一下。
秦渊带了一些看节时用的猪肉粮米：“我来看看您。”
姜艾一直痴痴的，盯着他笑，一个劲儿地摆手。
秦渊已经习惯她这样，径直往屋里走，露出身后藏着的沈砚。
姜艾一把抓住沈砚，眼神很迷茫。
秦渊解释道：“这是我的朋友。”
姜艾不明白，从前就听秉夜使独来独往，居然有朋友，她指着沈砚比划：“衣服……不普通……锦杭……”
秦渊从她颠三倒四的话里听出意思，与沈砚对视了一眼，信口道：“确实，他也是从锦杭来的。”
姜艾拧着眉头，看到沈砚戴着的剑：“锦杭……宫里……来？”
沈砚想了想，觉得既然是来查山火案的，也不好隐瞒太多，便说：“您好，我叫沈砚，确实是从宫€€€€”
话音未落，姜艾忽然像中了邪一般，大声问：“你说什么？！”
沈砚愣了下：“我叫沈砚……”
姜艾像是被吓到了，突然发出凄厉的喊声，受了极大的惊惧似的，猛地把沈砚往外推，一边用力推搡，一边念念有词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快走，快走！”
沈砚被推到门外，忙解释道：“您别担心，我不是来伤害您的……”
“我不知道！”姜艾的尖叫声非常刺耳，“快走……快走！”
秦渊在一旁，面色沉静地观察着她。
“你也走！”姜艾冲秦渊说。
秦渊冷静地走出房屋，替她把房门关好：“打扰了。”
沈砚有些挫败，与秦渊肩并肩离开竹篱笆围起来的房子，边走边问：“我为什么能把她吓成这样？”
“卫承安去世后，她就时常发癔症，平时看着痴痴傻傻，受了刺激便开始大喊大叫。我第一次来找她时，她就发作过一次。”秦渊替沈砚解释，“不过她这次确实比以往更严重。”
沈砚思考道：“难道她见过我？”
秦渊问：“你见过她，或者卫承安吗？”
沈砚摇头：“从未。”
卫承安病逝的时候，沈砚还在东宫被李玉成威胁，没什么接触外人的机会。
这就更扑朔迷离了，沈砚百思不得其解，坐在离房子不远的溪边看着对面。
“她并不认识我，但一听我叫沈砚，就开始发病。难道说，山火案跟我这个名字也有关？”沈砚推测道。
秦渊说：“可是江陵失火时，你与清夜台并无瓜葛，为何会有关？”
沈砚叹气：“谁知道。”
哑囚 第60章
眨眼间，天渐渐暗了下来。
竹房中居然没有亮灯，又过了一会，姜艾背着小小的包裹，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了。
秦渊瞬间警觉：“跟上她。”
二人跟在姜艾身后，一路穿过几条溪水，来到一处绿草丛生的地界。
几簇鲜花围绕着一个青石碑，碑后还有个土堆。
沈砚目瞪口呆：“这是……”
“卫承安的墓。”秦渊接话道。
“保佑我……没干坏事……没说过……保佑我吧……”姜艾坐在墓前，倒了一杯酒，双手合十，一边喃喃保佑，一边抽泣出来。
沈砚躲在不远的树丛后面，秦渊将树枝拉下来，挡住他们。
只见姜艾在墓边坐了半个时辰，最后慢慢站起来，念念有词地回家了。
直到人已走远，秦渊和沈砚从树丛中跳出来。
“她刚才好像说什么，‘没干坏事’‘没说过’。”沈砚不明白，“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秦渊道：“不管是不是，目前看来，卫承安与山火案脱不开关系。”
沈砚问：“你要审她吗？”
秦渊点点头：“要。”
“水牢可靠吗？”沈砚问。
“可靠。”秦渊从袖口取出一卷纸，吹响口哨，空中盘旋而下一只€€鸽。
沈砚自然地点起火石，替秦渊照亮。秦渊在纸上扎了几个洞，重新卷好，塞进鸽子的腿环中，将它放飞：“我叫人将先将卫夫人带回去，能审则审。”
沈砚嘱咐道：“她的癔症很严重，先不要动刑吧。”
“这是自然。”秦渊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上次沈砚抄来的卷宗，“我之前总觉得，江陵那些尸体死状奇怪。”
“没错，烧得太干净了。”沈砚点点头，手指在清凉的溪水中划拉了两下，“既然附近有水源，那么着火后，即便再慌乱，也应该至少有一个人能跳水求生。”
“所以，”秦渊捏紧了手里的卷宗，“有没有可能，在起火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
沈砚感受到一阵凉意，不自觉放轻了声音：“你的意思是，有人早已屠了村，放火只是为了掩盖真相？”
秦渊将卷宗铺在地上，逐页翻阅。他指着其中一页说：“所以这个卷宗，有可能是伪造的。”
“可是这案子当初是三司并审，卷宗归档，需经中书门下才能……”沈砚蹲下来，闭上眼，仔细回忆自己誊抄卷宗时看到的一切细节，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名字，“中书……卷宗……等等！”
秦渊抬起头：“想到了什么？”
“李玉成，”沈砚握紧了秦渊的手，“那时就在中书省！”
第66章 灯节
又是李玉成。
虽然这位曾经叱咤一时的丞相没能死于秦渊之手，他们却也阴错阳差交手过多次。
秦渊听过李玉成的风云，知道他精通药理，杀过他的云云同党，在认识沈砚之后，也听了一些李玉成与天家的秘辛。
可是李玉成与清夜台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聂益辞官去江陵时，李玉成还在专注于控制他的小太子。所以李玉成与山火案，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秦渊满头雾水：“为什么这么推测？”
沈砚摇摇头，挫败地把头埋进手臂里：“我不知道，只是突然想到了他。”
一切都很乱，千头万绪，没有一根清晰的引线。
秦渊叹了口气：“先回去吧，审一审姜艾再说。”
“只能这样了。”沈砚站起来。
二人下山时，山脚漆黑一片，沈砚绕着饮马处找了一圈，竟没找到自己的马。
秦渊牵着马，从不远处走过来：“怎么了？”
“我的马不见了。”沈砚说。
秦渊问：“没叫车夫跟着么？”
来查这种案子，沈砚怎么会叫人跟着：“没。”
秦渊看了看自己的马，此时好像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说：“这匹给你。”
沈砚没跟他客气，反正跟这匹马已经很熟了，一边上马，一边问：“那你呢？”
秦渊没说话，等沈砚坐稳后，很快翻身上去，坐在沈砚的身后。
“……”沈砚说，“我还以为你不想与我同骑。”
秦渊“驾”了声，汗血马慢慢地踱步起来：“没那么矫情。”
这次秦渊骑得很慢，比起第一次教沈砚骑马时，可以算是很温柔的骑法了。
沈砚怕秦渊误会，解释道：“以前在东宫虽也学骑马，但我确实一直没学会。”
意思是，在秦宅说自己不会骑，不算是骗人。
其实有那么多前情，多一个谎话少一个谎话也算不了什么。但是沈砚觉得，他需要解释。如果骗子也有真心，那他希望，能被对面认得出。
秦渊说：“不重要了。”
沈砚不知道他是指过去不重要，还是自己的真心不重要。无论是哪一种，都很难令人开口。
于是一路无话，二人慢悠悠地回到镇邳，天都快亮了。
锦杭人多口杂，秦渊不再与沈砚同行，而是让沈砚自行回城，自己则去了趟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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