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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萧奉玄轻呵了声，“陛下难道不觉得如此判罚太轻了么？”
“……”
“他是禁军统帅, 身处高位，本就应该小心谨慎，更何况他身上肩负的是陛下的安危，京城中一旦出事，传出去必定是人心惶惶，”萧奉玄道，“表面看来，他的确只是贪图钱财，可正是因为他贪图钱财，才导致了上次猎场上有刺客混入其间。陛下以为微臣是在计较这些私人恩怨吗？可是陛下有没有想过，其实上次混入刺客目标是微臣，只不过是侥幸而已，能混入刺杀微臣的刺客，来日就会混入刺杀陛下的刺客！”
“所以微臣以为，对于此人绝不能心慈手软，绝不能纵容姑息，仅仅只是流放抄没家产，恐怕难以服众。”
李攸德差点坐不住了：“你、你……你莫不是要朕杀了他？”
“微臣没有这个意思，微臣只是把该说的话说了，希望陛下心中自有明断，”萧奉玄起身作揖，“陛下才是一国之君，微臣只不过是暂代朝政罢了，怎能越俎代庖呢？”
话虽如此，李攸德却由衷觉得他才是天下的主人。
“那……那如果，”李攸德试探着道，“那如果朕就觉得大理寺判罚合情合理呢？”
“陛下当真这样想？”
“朕……哎，朕觉得他毕竟勤勤恳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流放之苦寒之地已是折磨，何必再夺取他一条性命呢？”李攸德叹道，“太傅这些时日来一直教导朕要心怀仁德，以仁治国。什么是仁？真觉得网开一面便是仁！何必要赶尽杀绝？”
话刚说完，身下瘙痒传来，李攸德眉头霎时蹙紧，然而现如今他不好有任何动作，手刚伸出来，又尴尬地抽回，只敢挠了挠肚子代替。
这点隔靴搔痒的把戏自然瞒不过萧奉玄，他讥笑一声：“如此说来微臣倒有些好奇了，陛下的仁慈为何用在了对贪官污吏上，而不是用在了对黎民百姓上？”
“……你！”赵全勃然变色，“萧朔！你身为臣子，怎能如此和陛下说话！”
李攸德也猛然惊醒，一拍扶手道：“放肆！谁给你的胆量质疑朕！朕是天子，天子一言九鼎，朕说了网开一面就是网开一面！怎么，你要抗旨不遵吗！”
萧奉玄骤然高声道：“微臣只是觉得陛下不应该胡作非为！若不对贪赃枉法从严惩处，长此以往只会败坏官场风气！”
“你……大胆！”李攸德喝道，“萧奉玄！上回你带人贸然闯入皇宫的事，朕还没和你算账呢！”
萧奉玄冷笑道：“那日微臣到底为何前来，陛下心里最清楚不过！”
眼看殿中气氛剑拔弩张，危机一触即发，萧明殊骤而抛给萧奉玄一个眼神，随后猛地按住心口，面色惨白地咳喘起来：“……大哥！”
“……怎么回事？”萧奉玄一时间没接住眼神反应过来，忙跑过去将人抱住，“阿殊，你坚持住，我这就€€€€”
不料萧明殊扯住了他的衣袖，冲他快速地眨了眨眼，轻声道：“没事儿……”
“……”萧奉玄也呆愣地眨了眨眼，“你这次是……装的？”
“嘘。”萧明殊让他别说出去，又捂着心口连声呛咳道：“大哥……陛下毕竟是陛下，您怎么能对陛下说这样的话？”
说罢还掐了一把对手演员萧奉玄，提醒他接住戏。
“我、我……”萧奉玄显然是个刚入门的新手，不像怀中前辈那样如鱼得水，脑海里一时间没有词儿，临场爆发力显然差了一档，“我……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
微臣命不久矣 第43章
萧奉玄.exe即将停止运行。
萧明殊叹道：“可是毕竟君臣有别，我听大哥这样对陛下不敬，心中实在是着急呀。”
萧奉玄看了看毫无表演痕迹的萧明殊，又尴尬转头看了眼李攸德，一时间整个人像是哑了火：“阿殊，你胡说什么呢？我哪有对陛下不恭的意思，我只不过是怕€€€€”
话音未落，李攸德着了道，还真以为萧明殊是在为自己说话，一瞬间底气十足：“萧奉玄！你弟弟都病成这样了还在坚持劝你，你就算不为朕着想，也该为他着想！”
萧奉玄心说这天底下没有比他再为萧明殊这个混账小祖宗着想的人了，但实话又说不了，实在堵得他难受。
“大哥，”萧明殊佯装劝告，实则凑近耳畔提醒，“接呀、快接词儿啊！”
“……您最好给我一词儿。”
“算了……”萧明殊释怀地闭上眼睛，“陛下，微臣、微臣突觉身体不适，不知能否在偏殿暂歇？”
“行啊、行啊，”李攸德连连点头，“来来来，都愣着干什么？快传太医，扶萧爱卿歇息！”
他一面吩咐，一面感慨万千：“真看不出来啊，萧爱卿竟能如此为朕着想！都是一起长大的人，虽说不是血脉至亲，可为何差距能如此大！”
见人来了，萧奉玄总算琢磨出来了该怎么演戏，他把萧明殊朝太医那儿一推，故作恼怒道：“好你个萧明殊，我平日吃穿用度对你无一处亏待，事到临头你居然如此糊涂！”
“萧奉玄！”李攸德喝道，“你要干什么！谁许你对朕的忠臣下手了？退下！”
“陛下！”
“朕说了让你退下！”
“……”萧奉玄一面佯装愤愤不平哼声，一面又偷偷打量着靠在太医怀里的萧明殊，直到看清后者朝他俏皮地眨了一只眼后才堪堪放下心来。
这小子鬼的很呢，看来是又有新招了。
他假装甩了句狠话：“陛下好自为之，微臣告退了！”
“这混账……”李攸德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眼中含泪，“他实在欺人太甚！”
赵全哎哟一声跪了下来替李攸德按摩：“陛下，不值当不值当！仔细气着了您的龙体！”
“是啊陛下，”萧明殊虚弱地朝他抬起眼眸，“放心，有微臣在，微臣绝不会让大哥为难陛下的，微臣就算是死，也要帮着陛下……”
李攸德热泪盈眶：“朕真没s*w*z*l想到，到头来你居然是对朕忠心耿耿的那一个……”
萧明殊继续语重心长道：“实话实说陛下，微臣自从离开皇宫后，心里面一直就对您放心不下……今日微臣也算是有机会，得以继续留在陛下身边陪着陛下……”
“嗯……”李攸德道，“赵全，你看看，什么叫患难见真情？这就叫患难见真情！”
太医替萧明殊把脉，萧明殊却摇了摇头，气喘吁吁道：“不……你们先去给陛下看看，确认陛下龙体无恙之后，微臣才能放心……”
李攸德大为动容：“萧爱卿……”
他确实也快忍不住了，忙冲太医招手：“你、你先过来给朕瞅瞅……朕确实有点……不舒坦……”
“是，”太医赶忙转身替李攸德诊脉，刚搭上手没多久便神色凝重，“陛下您这是……”
李攸德重咳一声，太医连忙三缄其口：“没事、没事，没什么大碍，微臣给您开些安神助眠的药来就好了。”
赵全眼神阴寒：“王大人不想步郑大人后尘吧。我瞧王大人办事利索，应该是不会乱说话的。”
“……当然当然，”王太医诚惶诚恐地叩首，“陛下就是这几日过度劳累了，好好休整一番，便安然无恙了。微臣给陛下开些安神药，再拿些、拿些防止腰背酸痛的药来就好了。”
赵全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
“且慢，”萧明殊攥紧了王太医的衣角，“王大人，也劳烦您给我拿一副药来。”
“是。”
“赵公公，”萧明殊复又虚弱无力地抬眸看向赵全，“微臣有几句话要和陛下单独进献，这些话涉及微臣大哥，外人在场恐有不便……咳咳咳咳……”
“这……”赵全一时有些为难。
“无妨的、无妨的，”李攸德道，“萧爱卿的心朕很清楚，朕相信他，你先下去吧，就在殿外候着，有什么事朕也好叫你进来。”
“奴才遵旨，”赵全挥手也叫退了宫女们，“咱们都先退下吧，在殿外候着。”
等人纷纷离场，萧明殊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果不其然，这些人都被自己的演技蒙骗了过去，真以为自己是个命不久矣的病人了。
若他想的不错，这赵全就是太后的眼线，从前怂恿天子花天酒地肆意寻欢的也是他，如今引诱天子出宫嫖/妓也少不了他，纸包不住火，此刻赵全必然急着找个替罪羊。
没关系，他这就让此人露出马脚，自投罗网。
“萧爱卿……”李攸德两手不自在地抓着衣袍，“你到底有什么事啊？快说吧，他们都下去了。”
萧明殊眼神哀婉，含情凝睇道：“其实……其实微臣对陛下一见钟情，仰慕已久，只是碍于自家大哥古板，一直没有机会向陛下袒露心迹。”
“这……”惊喜来得太过突然，李攸德简直魂不守舍，“你、你说得可是真的？”
“自然，微臣所言必句句属实，微臣今日留下也是愿意侍奉陛下，”萧明殊有意开了领口一段衣扣，“陛下……您就成全微臣一次吧。”
“这、这，可是、可是朕……”李攸德瘙痒难耐，情不自禁伸手抓挠，萧明殊却俯身上前，主动替他一把扯下了最后的体面。
龙袍落地，花柳病造成的斑疮触目惊心。
“……大胆！”李攸德尖叫一声抱住了自己，“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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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殊大惑不解，似乎被一声暴喝吓到，瞬间瑟缩起来：“陛下这是怎么了？微臣一片诚心诚意，怎么反倒讨了陛下的嫌？”
“你……你滚开！”李攸德如临大敌，“你不要碰朕！你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有看到！”
“陛下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萧明殊道，“微臣是来侍奉陛下的，而且这不也是陛下昔日所愿吗？”
“……别动！”李攸德喝道，“朕叫你不要动！”
萧明殊顿了顿，眸光情不自禁地下移，忽而脸色骤变：“陛下这是怎么了？”
“……”李攸德瞬间涨红了脸，赶忙盖紧身下，萧明殊一副打抱不平模样，愤愤道：“肯定是伺候陛下的宫人不仔细，害陛下染了病！这帮人真是可恶透顶，竟然不将陛下的龙体放在心上！陛下，您告诉微臣，这到底是谁这么不上心，微臣一定饶不了他们！”
“没、没有的事，你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李攸德心虚不已，“这就是最近天热，起了些痱子而已……”
“是吗？”萧明殊小声嘀咕，“可为什么微臣怎么瞧着不大像呢？微臣记得一般疹子也不容易长在那处地方吧？”
“陛下，微臣觉得还是以龙体为重，请太医过来看看吧！”萧明殊又道，“万一是得了什么病€€€€”
“住口！”李攸德连连驳斥，“朕没有病、朕没有病！”
“陛下，”萧明殊继续劝道，“微臣也是怕您耽误了治疗啊，您是大承的天子，您的安危事关万民福祉，微臣怎么能不上心呢？还请陛下在此地稍候片刻，微臣这就为€€€€”
“站住！！”李攸德骤然暴喝起身，“赵全！”
“奴才在！”赵全领着一众侍从匆忙入殿，“但凭陛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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