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言欢说到后来,气的几乎要拍桌子。 “是,我这就去。” 连燕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朝着把云妙:“妙儿,你等母亲去给你取衣裳。” 把云妙乖巧的点了点头。 连燕茹面上笑嘻嘻的,心中却愤恨不已,把言欢当着这一众儿女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把云庭日后更要瞧不起她了。 她再如何也是宰相的孙女,她娘家在朝堂是有势利的,把言欢是新任了官,不晓得自个儿几斤几两了?这般不给她脸。 她心中想着,面上却也不好表现出来,总不能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朝他吵起来。 待回了房再说吧。 她记住了,今朝这一切,都是这个把云妙惹出的事端。 她不再多言,领着婢女去了宛芳甸。 把云姝得知要将她最新、最好的衣裳拿去给把云妙,自然是一百个不情愿,大哭大闹了一场。 连燕茹厉声训斥了她一顿,才取了衣裳回了前厅。 不是她不疼女儿,实在是这个把云姝是个混不吝,不晓得甚的时候该发脾气,甚的时候该收敛着些。 是该教训着点,好叫她学着些。
第164章 此生足矣 连燕茹取了衣裳回去给把云妙。 把云妙也不曾推辞便收下了。 把言欢虽不曾叫众人散了,但一顿年夜饭吃出这诸多事端来,他也是不得甚的胃口了,吃甚的山珍海味都味同嚼蜡。 几番一耽误,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他便开口道:“都来各自领了压岁盘,回自个儿院子守岁去吧。” 众人纷纷应了,取了各自的压岁盘,又行了礼,这才各自回了院子。 钱姨娘身子弱,年夜饭吃了一半便先回院歇息去了。 这刻儿,云娇与把云庭一道回翩跹馆。 守岁是一夜不睡的,等早上天亮了,便去长辈门前磕头拜年,等着拿报喜。 报喜与压岁盘不同,但也是图个吉利,用红纸包着吊钱或是银子,由长辈赏给晚辈,至于包多包少,随各位长辈的心意。 其实,说白了,报喜便是拜年的赏钱。 “我这个,给你。”把云庭将手中的压岁盘递给云娇。 云娇抱着那盘笑道:“哥哥不要吗?” “男儿家,要那些果子做甚的。”把云庭也笑。 “那这银子呢?”云娇笑眯眯的拈起盘中的压岁银子:“可不小呢。” “给你买花戴。”把云庭瞧了瞧她乌黑的发丝,其实不簪花也挺好看的。 “那妹妹这厢谢过了。”云娇故意行了一礼。 “不必客气,还请妹妹笑纳。”把云庭也同她逗趣。 兄妹二人边走边笑。 蒹葭同金不换也不由跟着笑。 闹了一会,把云庭正色问道:“娇儿,今朝之事,你如何看?” “哥哥是说苏姨娘小产之事吗?”云娇问道。 “嗯。”把云庭瞧着她:“你觉得是叶亭玉所为吗?” 云娇摇了摇头:“叶姨娘是直肠子,却不是傻子,这般明显会被抓个现行之事,她又怎会做?” “那你觉得会是谁?”把云庭又问。 云娇想了想:“我也不晓得,左右便是那两个人吧。” 把云庭点头:“妹妹同我想的一般,那你再说说把云妙,她今朝为何这般?” “我不晓得。”云娇也有些奇怪:“按说五姊姊都要出门了,不该这般得罪母亲的。” “许是受够了。”把云庭猜测道。 “五姊姊她……”云娇顿了顿:“也不容易。” “嗯。”把云庭晓得她的意思。 同样是亲娘软弱,安姨娘比钱姨娘更不如,这些年把云妙过的是甚的日子,可想而知了。 回了翩跹馆。 兄妹二人进了屋子,见钱姨娘还不曾上床歇息,而是在塌上躺着,身上盖着个罗棉被。 “姨娘。”云娇上前道:“你累了,便上床去歇着,我同哥哥守岁便是了。” “娘,守岁就是个意思,哪有你的身子骨重要,你还是歇着吧。”把云庭也劝道。 一旁的曲嬷嬷笑道:“少爷,姑娘,我才劝呢,可姨娘硬是不松口,我是没得主意了。” 钱姨娘笑道:“绍绍难得在家,我哪能睡呢。 再说,我今年身上比往年松快了许多,再假以时日,说不上这身子骨还能恢复如常呢。” “既好转了,便更要歇着了。”云娇又劝道。 钱姨娘点点头:“我晓得,我陪你们说会子话便睡。” “好。”云娇爽快的应了。 李嬷嬷端了些花生瓜子蚕豆进来:“少爷,姑娘,守岁要坐一夜呢,吃些干果打发打发时辰。” 大渊朝过年,家家户户都要炒花生,炒瓜子,炒蚕豆,谁也不晓得为何要这般做,但家家户户都是一样,也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云娇估摸着,这般做想来是怕亲眷们见面,话说的多了肚子饿,先弄些干果垫垫? 蒹葭接过李嬷嬷手中的托盘,放在八仙桌上。 云娇道:“李嬷嬷,你年纪大了,别同我们一道熬了,回房去歇着吧。” “姑娘不睡,我怎能睡?”李嬷嬷不肯。 “今朝伺候的人多呢,你去歇着吧。”云娇瞧着她的白发,更不忍心叫她熬夜。 “你由她在这陪我说刻子话。”钱姨娘笑道:“等刻儿我睡了,也打发她去睡。” “也好。”云娇点头应了。 “姑娘,奴婢去将红纸取来,咱们剪窗花吧?”蒹葭提议道。 “行。”云娇也不挑,左右是一夜不睡,做甚的都行。 蒹葭很快便回来了,除了捧着一捧红纸,还拿着一本书。 “姑娘,先头你不总对着这书苦思冥想吗?不如趁着少爷今朝有空在,你好好问问他。”蒹葭将书递了过去。 “你说的对。”云娇丢了手中花生壳儿,笑着接过:“我怎的不曾想到呢。” 兄妹二人倚着桌子,捧着书,一个细细讲解,一个凝神倾听,偶尔问个一两句,瞧着极为和谐温馨。 钱姨娘边同嬷嬷们闲聊,边瞧着一双儿女,不由心生感慨,若能一直如此,她此生足矣。 再说把言欢那头。 今朝除夕,他自然该歇在博观院。 每逢初一,十五,以及大小节庆,他都该宿在主院,陪着正房,这是规矩。 连燕茹吃夜饭之时,被他当众斥责了一顿,心中憋着一口气,一直到回了屋子,都一言不发。 “你又怎了?甩个脸子给哪个人看?”把言欢心中不快。 他孩儿没了,本就不痛快,这个婆娘还给他脸色看。 “我哪敢给你甩脸子,你是一家之主,当着那许多人的面呵斥我,多么威风。”连燕茹阴阳怪气的道。 她一向以温婉示人,待把言欢也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他二人成亲十数载,连燕茹从未有过用这种口气同他说话。 她也是气急了,觉着她自个儿便是太贤淑了,把言欢才敢这般欺她,叫她在那一众儿女跟前弄了好大一个没脸。 今朝非得给他点厉害瞧瞧。 把言欢怔了片刻:“你是在同我说话?” “怎了?你也晓得不快活?你当着那许多人面呵斥我,怎不曾想想我的脸面?我好歹也是宰相府的孙女,我不要脸面,我娘家还要呢。”连燕茹说着红了眼圈。 她这话,有软有硬。 既哭了,诉说自个儿的委屈,又提醒把言欢不要欺人太甚,毕竟,他是靠着她祖父才有今朝的风光。
第165章 不大弄的分清 连燕茹心中已然打算好了,只等把言欢说句软和话,便适可而止。 谁料,把言欢闻言却变了脸色。 他自认平生不曾做过甚的见不得人之事,唯一叫他抬不起头来之事,便是贬妻为妾,他对不住之人,只有钱芳馆。 他是打心底里不愿想起从前那些事。 而他能在朝廷里打拼出自己的一番天地,虽说有连家的抬举,他觉着归根结底,还是他自个儿有这个才干,否则若是刘阿斗那般,旁人想扶也是扶不起来的。 可连燕茹这口口声声的,无不是在昭示他,他能有如今的荣华富贵,都是拜她娘家所赐。 他脸色难看至极:“你这话是何意?” “我能有何意?”连燕茹瞧他不仅不得一句好话,口气反倒更差,不由更是愤愤。 把言欢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便往外走。 “老爷,你去何处!”连燕茹紧跟一步。 她有些慌了。 这年三十,老爷不在她房中过夜,那是做主母的奇耻大辱,是要叫人笑话的。 把言欢却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连燕茹气的坐在床边半晌,这才开口唤外头婢女:“和风!” 和风应声走了进来:“夫人。” “你去。”连燕茹挥了挥手:“瞧瞧老爷去了何处,快些回来与我通报。” “是。”和风应下,回身去了。 细雨行了进来。 连燕茹叹了口气:“细雨,你说我今朝可说错了?” “夫人说的自然不错。”细语说到此处,顿了顿:“不过,夫人又何苦跟老爷置气,将老爷气走了,没得便宜旁人。” “你说的也是。”连燕茹一听,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悔意。 她向来不是这般冲动之人,今朝也是气的狠了,才会说出那番话。 “其实,夫人又何必这般生气?夫人今朝该欢喜才是。”细雨又接着道。 “为何?”连燕茹不解。
“叶姨娘叫老爷打发去了庄上,夫人可算出了这些年的恶气了。”细雨道。 “这也算个喜事。”连燕茹面色缓和了些,接着仍旧愁眉不展。 从叶亭玉进门那一刻,她便在盼着今朝,可她真被送走了,她心中反而不得半丝松快。 她晓得,叶亭玉那般张见喉咙望见屎的直肠子,并不值得忌惮,只有梅自香那般之人才是她真正的心头大患。 不叫的狗,咬人也是最狠的。 “刘嬷嬷说甚的时候回来了不曾?”连燕茹又问。 刘嬷嬷是她是陪嫁婢女,如今也早已为人母,仍旧贴身照应她。 这些年,她也是用的最合心意。 刘嬷嬷的老母亲前些重病日子去了,连燕茹给她体面,准她断了七再回来,如今算算,也该差不多了。 “刘嬷嬷托人捎话来了。”细雨道:“说是初五初六左见便可回来。” 连燕茹点了点头。 刘嬷嬷早些回来,她遇事也好有个人商议商议,她虽有一向是个有主见的,但有许多事一人也难决断。 把言欢出了博观院,径直便去了翩跹馆。 这些年,他心头一直记着当初钱芳馆才过门那几年,两人之间恩爱情形。 每逢年三十夜头,钱芳馆舍不得他熬夜守岁,总叫他上床歇息。 她总在床头摆上一包果子,里头有麻切,有云片糕。 初一清晨,他睁开眼,钱芳馆便捂住他唇:“逸郎先别说话,初一要用甜食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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