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的时间,内城城门发出一连串破碎的□□后突然洞开,南江雪的骑兵队风一般灌了进去,但见到前方的情景,这位久经沙场的北地大小姐也不禁露出了震骇的表情。 戎人打扮的平民和一身战甲的黑旗杂乱地交织在一起,怒喝声、惨叫声、呼号声此起彼伏。 道路被人潮堵塞,广场上拥挤不堪,无数的手臂在挥舞,成片的血花在飞溅,他们的头顶上,箭雨泼洒,将这座城池浇的愈发沸腾。 “云朗!”朝云朗喝了一声,女子震骇的表情已被愤怒所代替。 “是!”不必多说,羽林的统领自然知道该做什么。 黑衣怒马的骑手四散开去,弓弦声响,弩机连扣,如天地翻转,雨水倒灌,羽林特制的乌黑箭矢密密麻麻地飞向天空,每一支箭都会击出一声痛嚎。 如此狠绝的回击令敌军吓的一时龟缩起来,黑旗在霍亚的喝令下开始重新集结。 又是几声号角,原本躲藏起来的敌军不顾一切地探出头来,一些瓦罐被人从高处扔下,在地面上碎裂开来,流出满满的浅黄色液体,在那之后,火箭攒射,触到那些液体的同时,赤红的火焰便陡然涨起,原本沸腾的城池越发疯狂起来。 浓烟滚滚,烈焰翻腾,哭嚎声响彻大地,整座城池似已变成了人间炼狱。 “冥犀伯伯!带人去清出几条路!黎落!霍亚!救人!”火焰在南江雪眼中闪烁,人喊马嘶之中,她的声音依旧朗朗地传入了人们的耳朵。 一俯身,她将摔倒在地上的一个妇人捞了起来。 更多的人开始这样做,于是玛法雅城中百姓的眼前出现了这样一幕怪异的场景:己方的军队在肆意杀戮,而顶着箭与火救人的却是敌方的军士。
羽林迅猛的攻击不一时便取得了效果,头顶的火箭越来越稀少,而另一方,冥犀所带领的鹰卫也冲开了东西两条道路。 那些堵截在路口的敌军震惊地发现,这些同样是一身黑衣,胸前却有金鹰标志的骑士,比之之前的那些黑旗更为可怕,一枪便可贯穿披甲的身体,一刀便可将人轻松劈成两截。 他们面容冷漠,不声不响,却如同地狱里的修罗,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一些百姓开始沿着敞开的通道奔逃,一些则被浑身是伤的“敌人”从火海里救出,按在马上,提在手里,夹在腋下,然后扔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之前的那种混乱正渐渐平息,靖北军的队伍重新现出了阵型。 鹰卫出现在更多的路口,还有一些愤怒的百姓加入了战团,而他们所攻击的,却是狠心对他们提起屠刀的自己的军队。 极北人的号角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霍亚的黑旗逐步接手了鹰卫的任务,鹰卫则转而会同羽林,准备把来自高处的攻击尽数扫清。 烟火最浓重的地方,敌人的攻击仍旧猛烈,顶着箭雨踏着烈焰的雪狼,也仍在不懈地施救。 一个老者挣脱了一个雪狼的手臂,大叫着朝火海中跑去,被黎落劈手提了起来。 “庆格尔泰!庆格尔泰!求求你!救救我的孙女!”老人嘶哑着喉咙,却仍在死命叫喊。 火海之中,南江雪穿过浓烟和箭矢,把目光钉在了远处的一座塔楼上,那里兵勇林立,鼓号交鸣。 嘴角勾出一丝冷笑,她的战马流星般逼了过去,身边,墨碣和一队雪狼紧紧相随。 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女孩出现在南江雪战马的前方,她坐在地上,大哭着喊着“爷爷”,旁边是肆虐的火焰。 枪交左手,南江雪身体侧出,压身抄手,战马疾驰之中,她把那小女孩稳稳地揽入了臂弯,起身之际,连躲过数枚羽箭,却还是被塔楼上疾射而来的一支箭矢射中了左肩。 “大小姐!”提马前冲的墨碣大叫了一声。 南江雪没说话,将那小女孩抛给身后的一名雪狼,双腿一叩马腹,白马倏地疾转,战枪挂起,她拽出弯弓,战马圈带,奔速不减,直奔塔楼而去。 墨碣和雪狼寸步不落,女子立于马上,身姿挺拔,数箭连发,带着道道劲风迫向了塔楼。 塔楼上一个持弓的裘衣男子目光一缩,劈手抓过身边一名军士的巨大盾牌挡在身前。 “咄咄咄”几声,箭没盾身,每一支箭头距离他的身体竟然只差了毫厘,而他身边的几名军士皆已丧命。 “杀了她!”惊出了一身冷汗,裘衣男子怒不可遏地用手指着南江雪,又一些军士踢开同伴的尸体涌到他身旁。 塔楼之上,箭矢再次倾泻,两名护在南江雪身前的雪狼中箭,其中一人栽落马下。 墨碣飞身跃起,一杆□□挥舞如光墙,将南江雪护了个严严实实,而女子的战马则毫不停歇,“嗖”地一声,箭囊中的最后一支箭笔直飞出,豁然射碎了那裘衣男子面前的大盾,与此同时右手伸出,毫不迟疑地将那枚射进自己肩头的羽箭拔了出来。 带血的羽箭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借着战马疾驰的速度,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气不可阻挡地劈面而去,直接穿透了对方的喉咙。 “巴图!你身为伦支克拓大君,如此枉顾族人性命,那便不用活了!” 冷冷的声音响彻战场,女子身后,更多的骑兵突破烟与火,“南”字和“雪”字大旗猎猎飞扬。 “大君!大君死了!大君被她射死了!”惊呼之声自塔楼上旋即响起,也把那震骇的情绪层层传播开去。 “北地南江雪!那女人是北地的元帅!” 几句话前后放在一起,使得整场战事发生了质的变化。 对方元帅亲至,说明靖北主力部队到了,而那位女帅竟是如此悍狠,伤口拔箭,迅猛回射,一句“那便不用活了”,大君当即身死,极北军士的斗志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被轰然击垮了。 “端了这里!”对奔马上前的雪狼统领简单地吩咐了一句,女子圈回战马,甚至都懒得再看那塔楼一眼。 接下来的战事很有意思。 伦支克拓的军队开始溃散,而追击他们的则是玛法雅城中的青壮男女。 他们挥舞着从地上捡来的兵器,眼中喷射着愤怒的火焰,后面晃晃悠悠地跟着靖北“敌军”。 城中的老幼妇孺则集中在一个大空场上,默默地看着“敌军”不断整合兵马。 南江雪的队伍从他们面前经过,一个老者见到雪狼怀中的女孩,大叫一声便冲了过去。 “庆格尔泰!”老人朝女孩伸出了手臂。 “爷爷!”女孩哭了起来。 雪狼把女孩递到了老人手里,随着南江雪向自己的队伍驰去。 “庆格尔泰,你受伤了吗?你哪里疼?你还好吗?”爷爷慌乱地查看着小女孩连连问道。 “庆格尔泰没受伤。是……那个姐姐救了庆格尔泰。”小女孩摇摇头,用手指向走向那一边的南江雪。 “那是南怀瑾的女儿,靖北军的元帅。”身边的一个人说道。 一阵沉默。 空场的另一边,南江雪跳下战马。 “大小姐,您的伤……”墨碣焦虑道。 “嗯。”南江雪点点头,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女子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微汗,应是方才受伤后又经历打斗越发扯动了伤势。 有雪狼递上一个水囊,墨碣解开她的战甲,暂时做一下紧急包扎,另有一名军士则上前报告阶段性军情。 霍亚带着一队黑旗从一个街巷里飞驰而来,看到南江雪,这位悍将急忙滚鞍下马,红着脸奔上前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耷拉着脑袋,待那军士报告完军情后才憋出了一句,“末将该死!” 便在这时,那极北老者牵着被南江雪救起的小女孩也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另几个族人,战战兢兢地挤成一堆。 “去把这收拾干净了再来请罪,乱糟糟的,让我怎么休息?”瞪了跪在地上的霍亚一眼,南江雪随即将目光转向了那个极北老者。 “是是!”霍亚忙应道,迟疑了一下却没起身,而见到女子的目光落向自己的极北老者则轻轻推了推那个小女孩。 “姐……姐姐……” 小女孩看了看南江雪带血的衣衫,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那个彪形大汉,怯生生地道,“谢谢你。那个……你今天晚上能来我家吗?我……我会做很好吃的糖饼。” 南江雪微微一怔,见那极北老人和跟来的人都用紧张而又期待的目光看着她,于是温言道,“好。但是你家在哪?” “就在这条路一直走,转一个弯,第三个窝棚便是了。”小女孩道。 南江雪点点头,“姐姐记住了。” “那……那我等你。”女孩道。极北老者牵着她的手,朝南江雪连连鞠了几躬这才退走。 “你还有什么事?”南江雪把目光转回到霍亚身上。 “末将……末将……这就去办!”霍亚其实很想再问问南江雪的伤势,却最终没好意思问出口,于是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转身扯开嗓子吼道,“黑旗!全军集合!” ※※※ 当晚,主力军轻骑兵赶到玛法雅,带队黑旗副将陈杰向南江雪报到后,奉命于城外扎营,并巡查周围村落,南江雪则在墨碣、冥犀和黎落的陪同下,如约去了那个极北小女孩的家。 如她所料,很多老百姓都堆在那个棚屋外面,他们伸长着脖子,窃窃私语。 除了老者和小女孩,棚屋里还站着不少人。 南江雪并没有刻意显示所谓的亲民。 冥犀始终跟在南江雪身边,黎落带着雪狼和鹰卫在外列队,墨碣则当着众人的面检视了端到南江雪面前的饭菜,这些举动明白地显示着双方的敌对状态,只不过北地人把这些堂堂正正地做在了台面上。 一顿很诡异的晚饭,坐着的只有南江雪和那对爷孙,吃的也是安安静静,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很是小心。 南江雪并没有吃多少,甚至好像只是在走个形式。 “谢谢。你的糖饼很好吃。”轻抚了一下小女孩的头,她站起身,迈步朝门外走去。 房间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急忙都跟了出去。 走出棚屋,她停下脚步,转朝向众人。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她道,“靖北军不会屠城,也不会随意骚扰大家,但是会派驻军。” “北地跟极北正在交战,伦支克拓也是参战方,而且还采用了这种卑鄙的打法,我瞧不起,虽然巴图已死,可若军队不降,战事便不会休止,所以我并不能保证在这座城里不会有磕碰。” “各位当中,如果有人担心,可以离开玛法雅,我们不拦,不过只有一天时间,若留下,需受驻军约束。各位,可还有别的问题?” 女子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众人,言语和身形都透着军人的简明干练。 没有人说话。 就在南江雪转身欲走之时,那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姐姐,你是我们的敌人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77 首页 上一页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