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以来,他确实表现颇佳,机变百出也敢于硬碰硬地厮杀,且能做到令行禁止,虚心学习。 而她刚也收获了此战简报,知道南江雨以三千雨狮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诱敌,使夏之岚的苍焰一举歼灭了色厥的重甲骑兵,靖北军上下对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小公子都颇为赞赏。 “更加重要的是,”南江雨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我很少让大哥操心呢。” “是吗?”南江雪也换上了一张如沐春风的笑脸,南江雨却立时挺直了背脊,防备地向南江风身边靠了靠。 “小雨既是这般能干,不如——”春风般的笑脸温暖地凑了过去,“到姐姐帐下效力如何?” “啊大哥救命!”南江雨一头躲到了南江风身后。 一番“胡闹”,哥哥的不悦和姐姐的讪讪尽皆得以缓和,南三公子认为晚饭的氛围这下没什么大问题了。 ※※※ 军帐之内,上演着哥哥教育妹妹,妹妹折腾弟弟的亲情剧目,军帐之外,皇四子则一直像上了发条的木偶一般不停走来走去。 “我看南大小姐的气色还不错,殿下莫要太过担心了。”被晃得眼晕,聂远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血糊糊的一个伤口,怎么能不让人担心?”沈明瑄道。 “战场刀枪无眼,意外也在所难免。”聂远道,“好在大小姐不仅运筹帷幄,而且武功高强,那一个气壮山河的拔箭回射,真不知一时间吓破了多少人的胆子,而且伦支克拓部的大君就那么应声死了。” 说到这里,这位将门虎子的脸上不仅露出了无限畅往的神色。 “她一个女孩子,吓破那么多人的胆子干什么!”沈明瑄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若不是附近立着值岗的雪狼,帐前还跪着一个黑旗将领,他多半会把拳头塞进聂远那张讨厌的脸里。 “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啊!”聂远瞪着眼睛告诉他家皇子,“她是靖北军的元帅啊!殿下您不也正是被南大小姐这般的风采……那个很是赞赏吗?” 他本想说,殿下您不也正是被南大小姐这般的风采迷的七荤八素的,却终于忍住了没出口。 但沈明瑄还是被噎了个半死,憋了半天,皇四子憋出了这么一句,“这靖北军里,怎么也不安排个女医官!” “女医官是有的,不过那位宫晓姑娘……啧啧,”聂远咧了咧嘴巴,“殿下您可忍心?墨兄习自雪归山,医术自然也是不错的。” 沈明瑄又是一噎,很烦躁地嘟囔着,“也不知伤药换好了没有。咱们杵在这儿,就跟外人似的。” 聂远听了不禁在肚里偷笑不已。心道,咱们既不是靖北将士,又不是南大小姐的兄弟护卫,那可不就是外人吗? 但脸上却一片肃然,重重地点头附和道,“正是正是!” 就在君臣二人“勾心斗角”之际,南江风走出了大帐,朝沈明瑄躬身行礼。“让殿下久等了,殿下恕罪。” “哪里。”沈明瑄笑道,“小雪的伤势怎样?” “将养一番便无大碍了。”南江风道,“殿下请。” 沈明瑄点点头,随即同聂远走进了南江雪的军帐,南江风则把目光落在了一直跪在账外的霍亚身上。 “大公子,霍亚给您丢脸了。”黑旗悍将耷拉着脑袋道。 南江风辅助南江雪节制全军,亦同时仍兼黑旗军统领,可以说是霍亚的顶头上司。 “错在哪了?”南江风话音不高,但口气严厉。 “末将未曾探明敌情,急于求成,贪功冒进,被困后还乱了阵脚,险致前锋军重创,贻误整场战局,又致主帅出面营救,因此受伤。末将万死,请大公子治罪!” “知道就好。不久前刚擢升的参将,你这是不打算干了是吧?”南江风冷哼道,“大小姐替你求情,我暂且饶了你,自己去领二十军棍,日后再犯,两罪并罚!” “是!谢将军!霍亚谨记,再若出错,末将定提头来见!” “不用谢我,要谢便去谢大小姐吧!若不是大小姐说你有功在前,此后行事也算妥当,愿意给你机会,你道我肯如此轻放了你?”南江风道,“累及主帅,整个靖北军怕是都找不出几个!” “末将该死!”霍亚老脸通红,不敢抬头。 “去吧!还呆在这儿干嘛?等着我请你吃饭吗?” “是是。啊不不!末将告退!末将这便去领罚!” 急急忙忙从地上爬起来,霍亚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南江风:殿下,容臣先为主帅处理一下伤口。 沈明瑄:为什么!我来处理!
第138章 一直以来的心愿 这场关键的胜利将极北战事推入了新的阶段。 自靖北军起兵一月,极北联军总兵力损失近半,更为重要的是,阿拉达图的溃败与重伤动摇了鞑塔的盟主地位,本已统一起来的联军再度打起各自的算盘。 有人被靖北军的强悍所震慑,想着是否该给自己的部族留条后路;有人见鞑塔势弱,琢磨着怎样才能取而代之;也有人作壁上观,分析情势,以便自己更好地落子。 与此同时,从玛法雅城离开的老百姓,虽然他们并不怎么信任靖北敌军,却将巴图怎样屠戮族人,而敌军主帅如何浴血施救的故事传播了开去。 一些人在愤怒于巴图残暴不仁的同时,不由感慨于南江雪“总是可以抱着一颗善意的心,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的大气与悲悯。 听到这句话时,曾评价这位女宗主“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扎兰赫逻部祭司,停止了手中的活计,深深的皱纹间透出了一种安详的笑意。 南江雪和南江风于冲灵河谷制定了下阶段战策,继玛法雅之后,再取格尔塔和依兰两大要塞,形成掎角之势,进一步分食极北联军。 一切都在向更有利于靖北军的情势发展,直至格尔塔出现了大的变故。 格尔塔,湄山口的一座石城,周边的复杂地势使其成为通往三处平原的一个交通要道,也被靖北军视为此战的一处关键要塞。 格尔塔本属麻勒部领地,一年多前南江雪会同赤雷作战时,麻勒骑兵被南江雪重创,偏偏又放走了麻勒族长的叔叔诺敏。 那族长早对拥兵自重的诺敏看不顺眼,见其战败便乘势弹压,以至族内生乱。 虽最终诺敏被杀,但麻勒的实力也大损,如今又哪里敌得过叶枫所部的两万茏甲。 麻勒族长带残部逃亡,格尔塔被靖北军占据,以待主帅南江雪。 靖北各路军团信息传递频繁,这也是他们能够准确判断情势,进而克敌制胜的重要基础之一。 但连续几日,南江雪都没有收到来自格尔塔的任何报告,派出去的斥候也未归来,她于是暂时压住队伍,云朗则请令前去查探情况。 羽林团快速行进着,放眼望去,远处的灌木丛像一片压在地上的青云,溪水静静流淌,周遭异常安静。 虽然整个极北进入战时,虽然格尔塔已被靖北军占据,但途中也总该有个别猎户、行商或是游牧者出现,茏甲的巡逻队竟也不见任何踪影,这让云朗敏锐地嗅到了一种不寻常。
放缓了速度,云朗派出几支小队到周边查探,回报是没有人,棚屋是空的,牛羊也不知所踪,有些地方有血迹。 几只秃鹫朝东方飞去,发出的尖锐鸣叫突然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云朗聚神凝目,远远的天边,似是有许多移动的黑点连接成片。 “报!”几骑飞骑从云朗观望的方向疾驰而来,跑在最前面的一个羽林尚还有段距离时便高喊出声,旋即战马就冲到了云朗面前。 “大人!”羽林猛勒坐骑,一脸惨白,“前方十五里的村子里,全……全是尸体!很多尸体!有极北人,有咱们的人,还有……” ※ 晌午时分,南江雪的大军于一片林外暂歇。 值岗的军士在武官的安排下有序警戒,有人到水边取水,有人去林中取柴。 南江雪立在水边,战马在一旁低头吃草,沈明瑄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只水囊。 她对他笑了笑,伸手接过水囊喝了口水,一双秀眉却微微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小姐!”霍亚从不远处大步走来,手中提着两只野兔,“这是兄弟们猎到的。” “说来古怪,这一路上都见不到人,按说这么僻静,除了这些小东西,也该有些大家伙出没,虽然咱们的队伍会惊到它们,但连个影子都看不到,林子里也什么都没有,我觉得可能是发生了什么。要么是被人特意围捕了,要么……是有什么惊吓或者吸引了它们。” 这个自幼生长在草原上的戎人对这些有着超过旁人的敏锐,南江雪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小雪你是在担心什么吗?”沈明瑄见状问道。 “这一路上实在太安静了。格尔塔和茏甲也毫无动静。”南江雪沉吟道,既而抬眼对霍亚吩咐道,“带一队精锐骑兵去找云朗,现在就去!” “云朗遇到麻烦了?”霍亚瞪起眼睛。 “也许是我想多了。”南江雪道,“见到云朗,原地待命,注意警戒,不得轻举妄动!” “是!”霍亚也不再问,应诺一声,转身便去传令。 队伍很快集结起来,一声呼和便脱开了主队,但谁都没注意到,一个矮小的军士急急扣上头盔,抓过一匹战马也跟着混进了队伍。 ※ 这是一个有些规模的村落。 棚屋、毡房、木头围栏和土石砌筑的矮墙,以及平日用于货品交易的市场,可以想见曾经升起的炊烟,以及人们为了一块皮毛或是一些盐巴认真讨价还价的样子。 战争是一部可怕的机器,能够激发很多东西,又能够碾压很多东西,战士们在这部运转的机器中变得愈来愈刚硬沉冷,却也会在瞬间爆发出极为激烈的情绪。 比如现在。 许许多多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腥臭的味道充斥在空气里,无数飞蝇嗡嗡作响,大群的秃鹫一些在村落的上空盘旋,一些和野狼一道,啄食着死者的脑子和内脏,在看到有活着的人类闯入时,一边瞪着他们,一边低头扯下一块碎肉。 那一双双森凉的眼睛,带着嗜血的兴奋和冷酷的戒备。 “啊啊”地几声粗哑的叫声,一棵树上飞起了大蓬的乌鸦,黑色的羽翼像是谁死亡的斗篷,带起一阵森凉的风。 顾不上去搜索凌乱的房舍,羽林一个个扯出背后的强弩,抽出肋下的佩剑,几人一组靠在一起,缓缓转动着步子。 他们没有出手,甚至控制着呼吸,因为任何一个不够谨慎的动作都可能引发这些凶残的动物的集体扑杀。 “大人,是茏甲的兵!” “大人,这是咱们派出的斥候!” 随着羽林小心的翻检和低声的报告,人们的心里已掀起了滚滚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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