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舒只还了他一个白眼。 谁知第二日左院就传来了噩耗,旺哥死在了新婚之夜的床上。 若舒此时才算真正明白杜若远含含糊糊的死得其所是什么意思。 右院离得不远,刘妈凄厉的哭声仍能听到几声。 若舒明知故问秦道川,秦道川却含含糊糊,最后说了句,“旺哥昨日大概饮多了酒,醉死了。” 若舒紧咬着牙关才让自己没笑出来,秦道川也因为尴尬,说完,就寻个借口去找忠漓了。 若舒抿着嘴笑了半天。 碍于以往的纠葛,若舒顺理成章的要秦道川出面应对此事。 暗香受此打击,整日浑浑噩噩,贺诗卿只得慌忙去寻新的丫头,运气也好,人伢子手上正好有合适的,贺诗卿挑了两个顺眼的,买了下来。 用了两天,还挺顺手,贺诗卿就好奇地问她们曾经在哪里当差? 其中一个呼闪着一双大眼睛,说道:“夫人,你忘了曾经的右相府吗?” 贺诗卿不可思议地望着她,问道:“影竹,你到底是谁?” 影竹狡黠地笑着说道:“姑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夫人庶弟的女儿。”说完看了看旁边的影梅,说道:“她也是,我们是堂姐妹。” 启迪 因旺哥的死,秦管事坚决要带着刘妈离开国公府,刘妈又坚决不肯离开老夫人,秦道川无奈之下,只得将秦管事安排在城外的庄子上休养,叮嘱若舒先别忙着重新安排管事,若忙不过来便找他,若舒也没客气,他却因为琐事缠身,连北地每年一次的换防都没空去。 贺诗卿也因为这事沉寂了下来,躲在左院,轻易难再出来。
也不是没人怀疑过若舒,可是这死法虽然离奇,但于新婚之夜的床上,也不是没有可能,况且又是在左院内,谣言传来传去,更倾向于恶有恶报,冤魂索命。 整个国公府都随着渐入寒冬沉寂了下来。 书院也迎来了年终大考,始终不愿收敛锋芒的忠澜终于激怒了忠湛,在承受了数次旁人的奚落嘲笑之后,一日深夜,忠湛叫出了忠澜,兄弟俩站在书院后面的树林中,静静相对,忠澜一脸平静地看着面容有些扭曲的忠湛。 冬夜的寒风刺骨,忠湛终于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在肖想什么,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两样都不可能。” 忠澜依旧只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忠湛接着说道:“你事事压我一头,无非就是想告诉大家,你比我更适合罢了,可长幼有序,这是规矩,也是法度。” 忠澜终于开口道:“我来书院,只是为了多学些东西,日后好用罢了,你所想的,却并非我所想。” 忠湛对他的辩解嗤之以鼻,不屑地说道:“以你的出身,日后做个悠闲散人也罢,做我的副将也罢,都无需如此勤奋吧?” 忠澜却不愿再回答他,转身离开。 忠湛在他身后说道:“你偷学郑夫子的剑法,若父亲知道了,你就休想再学家传的剑法了。” 忠澜依旧只用背影回答了他。 这个新年,放假在家的忠澜特别地沉闷,除了应付练功房中秦道川的教导,从不多待半刻。 每日萱微堂老夫人的严词教导,他也低眉顺眼一一应承。 除此之外,就待在自己的院中读书练剑。 若舒被青州和府中过年的杂事缠身,居然也没留意到。 新年命妇进宫,老夫人和若舒都以身体不适告了假,只贺诗卿一人坐在国公夫人的位置上寻回了一些自信。 新宅那边已经大功告成,练功场盖了顶棚,四周是活动的门扇,天冷合上,天热可以全开,也可以半天,夏天甚至可以全部卸下,忠淇带着忠源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左边一长条厢房,可以做客房,也可以将前面的门板卸下,组装成桌面,坐在里面一边饮茶,一边观看马球比赛。 后墙上也装上了木板,承受了所有的箭痕,解救了后面的围墙。 年节若舒抽空去看看了自己的成果,对着旁边的秦道川说道:“若是将后山买下来,更爽利。” 秦道川毫不掩饰地说道:“不知是哪家的,就算他肯卖,如今,我也没这银钱。” 若舒却说道:“去打听打听,能买还是买下来,不然旁人站在山坡上将这里看个明明白白,极为不妥。” 秦道川笑着说道:“夫人所说极是,为夫这就去打探。” 若舒接着说道:“就对他说,若他不肯,我们就将墙砌高,将他的小山遮起来。” 秦道川见她一副认真的样子,说道:“那可就能与皇城比高了。” 若舒却转头对兰芷说道:“看看我的马牵来了没,我也去跑跑,看看哪里还要改的。” 刚骑上马场,忠湛在一旁喊道:“母亲,我们待会还有一场马球。” 若舒头都没回,说道:“那就延后。”夹了夹马腹,策马沿着马场跑了一圈。 忠湛望着她的那匹身形高大的黑马,忍不住说道:“真是匹好马,若是母亲肯给我就好了。” 忠淇却说道:“那匹马凶得很,我前次还没靠近就喷了我一脸,看马那小子也凶得很,轻易不让人靠近。” 秦道川站在一旁,一脸笑意地看着骑在马上的若舒,今日若舒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斗篷,边上还缀着圈同色的绒毛,斗篷上面依旧绣着银色云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骑行中时不时露出里面浅紫色的前裙,同色的锦鞋,虽然骑术不佳,却特别养眼。 若舒骑了两圈,停在秦道川旁边说道:“其他都可以,就是厨房的位置不太好,太靠近马厩了,当时没想好,又不好改,看来还是只能打后山的主意了。” 秦道川示意她下马,若舒说道:“没有马凳,太高了我下不来。”秦道川伸开双臂,若舒也没客气,松了缰绳就倒他身上倒,秦道川接过后,笑着说道:“你这种下马的方式真是前无古人。”说归说,抱在手上迟迟没有放下来。 叁玖早过来牵了马绳,忠湛不死心地说道:“母亲,能不能让我骑骑?” 若舒还没开口,秦道川已经说道:“马跟人一样,你对它一心一意,它才会对你忠心不二。不认主的马不是好马,不能让马认主的人也不好的主人。” 忠湛顿在当场,不发一言,转身牵了自己的马,骑上去沿着马场跑了起来。 秦道川皱眉看着他,将若舒轻轻放下,情绪低沉。 若舒看了父子俩一会,说道:“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秦道川回过神来,说道:“希望他能早些懂事才好。” 话音刚落,大门打开,有人骑马进来,都是与忠湛一般年纪的少年,身边都跟了随从。秦道川说道:“约了与他打马球的,我们走吧,免得待会都过来见礼。” 若舒扫了一眼,问道:“那个赵什么的,是哪个?” 秦道川也扫了遍,说道:“没在。” 若舒边走边说道:“看来大将军要另择佳婿了。” 秦道川听了,认真地说道:“正是,那夫人先行回府,我留在这里看看。” 若舒回府后,则直接去了忠澜的院子,却见院门紧闭。若舒示意兰芷敲门,秦海打开门后,忠澜刚才似乎正在院中练着剑,虽然已将剑收在身后,眼神中却有些慌张。 若舒却因为不懂这些并没有多想,只问道:“今日大家都在新宅,你怎么不去?” 忠澜似松了口气,回道:“我不喜欢马球,故而没去。” 若舒四处看了看,说道:“大过年的,你自己困在院中就罢了,何苦也将他们困在这里,这么好的天气出去跑跑吧。” 忠澜回道:“是,明日就带他们出去。” 若舒接着问道:“你父亲最近对忠湛十分严苛,你知道为何吗?” 忠澜愣了一下,回道:“孩儿不知。” 若舒望着他说道:“都说你最像我,可我却觉得你并不像我,我若是你,早不知张扬到哪去了。” 忠澜好奇地问道:“母亲会如何张扬?” 右舒说道:“我若身为男儿身,又家境宽裕,此时早就到处游历,交朋结友。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吾辈当践行也。” 忠澜听了,望着她,半天没有接话。 若舒却说了句,“晚上在前院吃锅子,早些带他们过来。” 说完就回了右院。
第194章 辞行 元宵过后,书院开学后,忠澜直接去寻了郑夫子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郑夫子听了之后,没有说话,只是负手而立,望着满墙的迎春花出了神。 最后问了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无论你现在走多远,日后你还是要回去面对。” 忠澜却坚定地说道:“退后一步天地宽,好男儿志在四方,况且母亲也是支持的。” 郑夫子意外地问道:“你母亲知道?” 忠澜摇摇头,说道:“忠澜第一个找的是夫子,第二个要找的就是母亲。” 郑夫子望着他,说道:“你想清楚了?” 忠澜说道:“忠澜意已决,因总觉得有负夫子的教诲,故而前来辞行。” 郑夫子思索良久,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中拿着一柄长剑。对着他说道:“这是我年轻气盛时寻人打造的一柄剑,本想拿着它仗剑走天涯,如今就送给你吧!”说完,双手奉上。 忠澜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长剑,剑鞘虽然是用牛皮打造,却在上面用纯银打造了繁复的花纹将牛皮包裹在其中,剑穗是空的,却留了痕迹。 郑夫子说道:“剑穗是你外祖母亲手编的,我留下了。你自己弄个喜欢的吧!” 忠澜接过长剑,抽出剑身,寒气逼人,竟是纯钢打造。忠澜忍不住说道:“好剑。” 郑夫子笑着说道:“自然是好剑,当初我可是费了功夫才得来的,剑身细窄,最适合我的剑法。” 忠澜收起长剑,将它挂在腰间,单膝下跪,拱手行礼道:“多谢夫子赠剑。” 郑夫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先回去找你母亲吧,若她不同意,千万要再回来。我先替你请假几日。” 忠澜却没有说话,起身后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郑夫子站在迎春花墙中,望着忠澜的背影转过弯再也不见,自顾自地说道:“人生在世,又有哪个不受些磨难的,望你能如你母亲那般的坚强,莫如夫子这般怯懦,到时候避无可避,又能如何?” 右院中的若舒看完手中的信,要兰芷叫夏荞过来,问道:“这信从哪来的?” 夏荞回道:“东家,是秦海早上拦住马车递过来的。” 若舒重又看了一遍,说道:“备马,我下午要出府。” 城外十里长亭,忠澜带着秦海四人,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若舒的马车越来越近。 四匹异常高大的纯黑骏马拖着宽大的马车毫不费力,车速飞快,不一会儿就停在了眼前。 若舒待车门打开,马上钻了出来,站在车棱上,望着长亭上的忠澜,母子俩谁也没有开口,四目对望,一个满腹狐疑,一个心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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