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若舒在兰芷的搀扶下,踩着马踏慢慢下了车,然后示意所有人都后退,一步一步地走向忠澜,直到走到他面前,才轻声问道:“为何要如此做?” 忠澜坦然地回道:“母亲不是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么?” 若舒强忍着心中不好的情绪,依旧轻声问道:“你要另寻出路,也不急于一时,你尚且年幼,能游历出什么?” 忠澜却说道:“故而我求母亲允我跟随青州的船队,先长长见识。” 若舒回了句,“谁跟你说我有船队?” 忠澜笑道:“母亲总是过份低调,孩儿却并不愚钝。” 若舒转身避开他的笑脸,说道:“今日就当你我没见过,你赶快回书院,待你从书院学成归来,你想去哪都没问题。” 忠澜却说道:“孩儿主要是来辞行的,母亲相助更好,若不能,忠澜这就告辞了。” 若舒没接他的话,却对着秦海等人说道:“大将军要你们随行护卫,你们就是这般护卫的?撺掇着主子逃学,逃家?” 秦海四人跪在地上,秦海拱手说道:“夫人,大将军要我们誓死跟随三公子,三公子去哪我们就去哪,他上山,我们上山,他入海,我们入海。” 若舒被气得无语,问道:“那你们打算何以为生?” 忠澜说道:“母亲待我向来宽宥,如今孩儿身边的银钱已够我们游历数年。” 若舒好笑地说道:“你那点银钱也够几年?你脑子进水了吧。” 忠澜却说道:“如母亲那般的花销,半年都不够,但若按寻常平姓,数年足够。” 若舒醒悟过来,望着他说道:“你是下定决心了?” 忠澜回道:“忠澜意已决。” 若舒思索良久,说道:“好,你若将你离开的原因如实的告诉我,我便答应你,不但答应你,我还保证你日后行走都会有人关照,你沿途想学什么,都不成问题。” 忠澜笑着说道:“就晓得母亲非比常人,忠澜就先行谢过了。” 若舒却没接话,只挑眉看着他,忠澜接着说道:“母亲,孩儿只是想出去游历,并无其他原因。” 若舒紧紧盯着他,想从他眼中看出点什么来,忠澜则坦然回望,眼内依旧平静无波。 最后,若舒无奈何地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去向你父亲辞行吧。” 忠澜说道:“孩儿并无此打算。” 若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忠澜却笑了笑,没有说话。 若舒说道:“若你父亲知晓是我放你走的,我如何交代?” 忠澜说道:“母亲可以不说,孩儿也不会承认自己见过母亲。” 若舒问道:“你不怕我把你关起来?” 忠澜说道:“母亲不会。” 若舒说道:“你少来这套。” 忠澜说道:“就算真是如此,孩儿依旧会想办法离开,但那时母亲还想知道孩儿的行踪,就再无可能了。” 若舒失语半晌,说道:“有件事,你离开之前,我要先告之于你。”说完走得远了些。 待忠澜跟过来后,若舒将青州的店铺、佳飨会馆、船行与镖行之间的关系一一告诉了他。 忠澜静静地听着,最后说道:“母亲是要我避开父亲的镖行,孩儿知晓了。” 若舒一副看不上他的模样,说道:“没出息。” 忠澜有些纳闷,若舒说道:“国公府能有如今的光景,镖行占了大头,虽说如今的军屯已能自给自足,但失了镖行,也犹如失了手足,寸步难行。” 忠澜没说话似在思索,若舒接着说道:“商贾地位低微,我本来不愿你沾惹,但你既不愿从军,如今也无其他更好的出路,不如试着接手青州的买卖,日后至少不用为银钱发愁。” 忠澜似打开了另一扇窗,说道:“孩儿愿意。” 若舒望着他无奈地说道:“我接手青州的时候,不过十二岁,但那时多亏有众位掌柜的帮衬,你年纪更幼,记得多看少说,不懂的写信托掌柜们送给我。” 忠澜回道:“孩儿铭记。” 若舒无奈地望着骑马渐行渐远的忠澜,终于长嘘一口气,上了马车。
第195章 历练 回城后直接去了银楼,召集了在京的各位大掌柜,说道:“养儿方知父母恩,尤其是难缠的儿子,如今只能托付各位掌柜的多多关照了。”
曾爷问道:“东家,所为何事?” 若舒说道:“我的三儿子逃学离家,说要闯荡江湖,儿行千里母担忧,我拦不住他,只能诓他说既不愿读书便学做生意,日后他若寻到店铺里,还望各位掌柜的多多担待,耐心教诲。” 曾爷笑着说道:“可是忠澜少爷,早就听闻他自幼聪慧,如今能接青州自是再好不过。” 其他掌柜的也纷纷说道:“我们回去就书信各行掌柜,要他们留意三公子的行踪。” 若舒又说道:“我还有一个不情之情,他此次离家,是瞒着他父亲的,所以,还望众位掌柜的帮他遮掩些。” 曾爷会意地说道:“我等明白,只做不说,若有人问起,只当不知。” 若舒说了句,“我也不知。” 曾爷笑着回道:“那是自然。” 待众位掌柜离开,杜若远走了进来,若舒依旧无奈地望着他,杜若远说道:“东家如今还催着我生子么?” 若舒扭头不去看他脸上的笑意。 杜若远安慰道:“东家宽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三公子不会有事。” 若舒说了句,“真想让他吃些苦头。” 杜若远回道:“是。” 若舒忙接道:“我说笑的。” 杜若远回道:“玖柒明白。” 若舒叹了口气,杜若远说道:“如今最难是要瞒住镖行那般人,东家想是已经跟三公子说过了吧。” 若舒点了点头。 杜若远说道:“只要不走水路,避开也不是难事。” 若舒却转了话题,说道:“帮我去书院查查,他为何要退学。” 杜若远愣了一下,回道:“是。” 若舒说道:“可惜那四个小子跟着一起走了,不然一问便知。” 杜若远说道:“要不要我去问?” 若舒摆摆手,说道:“无谓去逼他们出卖主子,令他们难做。” 杜若远见她仍是一副为难的样子,宽慰道:“如今既然无解,不如先让他去透透气,可能等他冷静了,就回来了。” 若舒好奇地问道:“你为何也觉得他是冲动行事?” 杜若远说道:“我当初也曾想过要离家出走,起因只是因为父亲常常夸赞师兄,责罚于我。” 若舒想了想,说道:“可是他父亲常常责罚的是他长兄,不是他啊。” 杜若远想了想,说道:“那就需东家仔细回想一下,其中的端倪了。” 若舒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发起呆来。 杜若远也不再说话,趁着这难得的机会,静静地望着她。 一柱香之后,若舒突然站起来,似意识到了什么,却没与杜若远说,只说了句,“我回府了。” 忠澜是挑了日子走的,秦道川这几日正好不在府内,去了亲卫营,要三天后才回来。 待他回府后,若舒已经打定主意,装作不知。 秦道川回府后便接到了郑夫子的信,询问忠澜何时回书院,秦道川看了,问过侍卫,都说没见到三公子回府。 秦道川心中一跳,直奔忠澜的院子,里面一切如常。 本想去问若舒,走到右院门口又改变了主意,转身去了书院。 郑夫子按照约定并没有如实告之,只说忠澜是请假三日,三日后便归,他才同意的。 秦道川想起两兄弟的纠葛,直接叫了忠湛出来,说道:“忠澜不见了。” 忠湛心中一惊,却下意识地说道:“与我何干?” 秦道川望着他,良久不发一语。 忠湛壮着胆子,站在父亲对面,只垂头低眉。 秦道川问道:“他走之前,与你说过什么?” 忠湛实话实说道:“自来书院,我俩便没说过话。” 秦道川叹了口气,摆摆手,说道:“你去吧。” 在石头上坐了半晌,对秦东说道:“叫那几个小子来,你们去问,务必问个明白。” 可惜问来问去也没问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秦道川醒悟过来,忠澜走时,带走了自己的四个随从,那四人一点风声都没露,这些人想必也是如此,想到此,又是欢喜又是气愤。 回到府中,独自坐在书房,当晚连右院都没回。 若舒依旧装作不知,心里却有些明白,秦道川在这件事上比她知道得多。 三天后,秦道川告诉若舒,他准备要忠湛从书院退学,去北地历练。 若舒问他为何,他给出的理由是,秦家男儿诗书自来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拿得起刀剑,守得住城池,护得了百姓。 若舒此时若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想来忠澜离家与忠湛脱不了干系,再想起忠澜说自己不愿从军,觉得没有出路的话来,就觉得特别心酸。 夫妻俩互相瞒着,直到忠湛走后,秦道川才告诉若舒,忠澜离家的事,说是已经派人去找。 若舒放下手中掌柜们报平安的信函,说道:“吃点苦头也好,不然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秦道川却眉头深锁,说道:“忠湛还能知道行踪,忠澜却是渺无音讯,到底还年幼,不如你打发人手也去寻寻。” 若舒嗯了一声。 秦道川早已不满她的态度,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吐出一口闷气,说道:“事到如今,你怎么还能这么轻松?” 若舒却说道:“他们自来都不听我的,又是男子,难道还怕人卖了去吃亏不成?” 秦道川望着她,有些狐疑。 若舒扫了他一眼,说道:“自幼锦衣玉食的,吃不了几天苦,就会回来了,且等着吧。” 秦道川无奈地摇摇头,却依旧没将两兄弟的嫌隙说出来。寻了话题说道:“这几个小的,万不可再由着他们胡来,我们分分,女儿归你教导,儿子归我。” 若舒见他像分萝卜白菜般的分摊着儿女,又好气又好笑。 秦道川却说到做到,只要在府里,就叫了忠源和忠漓过去,还时时写信给忠淇,命他每封必回。 三个月后,忠澜始终没有踪影,秦道川有些怀疑若舒,却没直接问,只时不时提起忠澜,试探着若舒的口气,见她始终如常,明白大半,心底也终于踏实。 贺诗卿那边也没好到哪去,新来的两个侄女只是引子,后面还牵着一大帮人。自幼就在右相府奢靡惯了的姨娘庶子女们,虽然走时带了不少金银,但死水能用多久,如今早已囊中羞涩,想着如今贺诗卿是唯一还有钱有势的亲戚,便将主意打在她的身上,自与她相认,时不时的要求接济,贺诗卿只得将他们安排在自己的庄子上,暂时求了个安宁。
第196章 到 及笄 唯一的喜讯是暗香有了身孕,贺诗卿终于又见曙光,报喜鸟般地将消息送到了萱微堂,刘妈一扫以前的心如死灰,喜不自胜,连带着老夫人也恢复了生气,连忙要秦道川去将秦管事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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