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房,得知秦道川来过,想了想,在后院转了一圈,才回到右院,站在院中说道:“如今后院是谁负责打理?” 有婆子出来应声,若舒说道:“就算是空置的,也不该生出杂草,青州可没这样的规矩。”婆子连忙解释,若舒说了句,“明日我会再去看。”就进了厢房。 婢女为她梳头发时,轻声说道:“将军在书房。” 若舒嗯了一声,梳洗之后,又换过衣衫,才去了书房。见到一个身影坐在书桌后方,说道:“为何不开灯?” “你去哪了?”秦道川冷冷问道。 “能去哪,去后院转了转,没了兰芷,连规矩都没了。”若舒极不耐烦地说道。 “交给慧容吧。”秦道川说道。 “我打算将后院都留给忠漓。”若舒说道,灯光下的侧脸明灭不定。 又进了死胡同,秦道川下意识地想回避,“我饿了,先回书房吃饭。” 若舒望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竟有些虚幻,脚下的地皮也有些发软,出了右院,秦道川转身拉住了她的手,“穿少了么,手怎么这么凉?”
第308章 赤目 “后院风挺大。”若舒解释道。 秦道川没接话,自从知道若舒还有事瞒着自己,他就有些灰心,所以今日,明知她多半是假话,却没了追究的意气。 若舒则明显有些急燥,不是埋怨指甲没有剪好,就是报怨如今的婢女比不上往日的,居然挑了这种颜色的衣衫给她。 秦道川见她从晚饭起便这样,似真的被今日后院的场景气坏了,心绪稍稍安定,宽慰她道:“是你心境使然,我今日已经给亲卫去了信,只要一有机会,他们便会动手。” 若舒望着他,连手中的汤滴落下来都没意识到,秦道川扶了一把,说道:“再不动手,怕失了先机,如今通个信也千难万难,宁王已经增兵天际岭,多半是准备动手了。” 若舒百感交集,心底最深处放着那块灵位,上面覆着红布,是她不愿接受的执拗。暗卫行事向来稳妥,生死大事怎会弄错,可她不愿接受,晚一天确认,他便可多活一天,起码在她的心里。 “我口有些苦。”若舒寻着借口,放下了手中的碗。 “多少吃点,不然晚间会饿。”秦道川说道。 若舒摇头,“大概真是吹了风,我去床上躺躺。”起身离开,进卧房的时候,居然撞在了门上,秦道川看她这样,问道:“请大夫瞧瞧吧,莫真的着凉了。” “熬碗姜汤吧。”若舒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待秦道川端了姜汤进去,若舒已经呼之不应,一摸浑身发烫,秦道川急忙让人去请了葛莺娘。 葛莺娘诊脉之后,问道:“夫人可曾受了惊吓?” 秦道川说道:“吹了风,若说受惊,也有可能。” “我去开方,先退了热。”葛莺娘说道。 直到后半夜,一直守在床头的秦道川才摸到若舒出了薄汗,待她汗出尽,为她换了衣衫,轻轻为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这么要强做什么,明明身子这么弱。”轻声报怨着。 清晨,若舒睁开眼睛,便看到秦道川靠坐在床头,一只手摸着她的脸,听到动静,睁开眼,“醒了,若是不舒服,我让人送热汤来,泡一泡,寒散得快些。”说完,揉了揉睁不开的眼睛。 若舒问道:“我怎么了?” “受了风寒,反反复复,天快明时才退了烧。”秦道川打了个哈欠,说道。 此时外面有人说话,“将军,药浴准备好了。” 秦道川问道:“要不和我一起泡?” 若舒摇摇头。 “想你也受不了那药味,再躺躺,待会婢女来了再起身。”秦道川并不勉强。 若舒魂不守舍待到下午,今日再回右院洗漱是说不过去了,“你昨日说得对,此事宜早不宜迟,干脆今日就交给慧容。”若舒终于想到了借口。 秦道川从书中抬起头来,“你还打算去吹风?” “我穿上斗篷,亲自去,也显得尊重媳妇些。”若舒接着说道。 “你自己注意些。”秦道川十分满意,这才是做婆婆该有的态度。 若舒则在跟慧容交代了几句之后,寻了借口离开,从马房中的地道直奔昨日的宅院。 站在门口,看到屋内红肿着双眼的角宿,无声地抹着眼泪,竟抬不起脚。 屋内的暗卫见她到来,齐刷刷地跪在她面前,“求东家为老大报仇。”异口同声道。 若舒扶着门框,说道:“说来听,越详细越好。” 角宿开口道:“投降的禁军都被囚在城外的一处兵营里,除了不准外出,看管并不严格,我们扮成送菜的小贩,打听到的。当日宁王先是逼着皇帝禅位,皇帝提了一大堆要求之后答应了。谁知郑智勇突然跳出来说老大必须死,不然无法取信于宁王,皇帝刚还不肯,可是老大要宁王起誓,放过禁军众人,让他们解甲归田。宁王答应了,老大就——”再也说不下去。 “所以,他是真的死了?”若舒也不知在问谁。 “东家,求东家同意,让我们为老大报仇。”暗卫又说道。 若舒费力地走进屋内,轻摸着灵位,“新仇旧怨,一起了结。”说完转身望着众人,“先从世家动手,斩了宁王的手足,再论其他。”言罢,暗卫中有人说道:“下月初五,是陈家老太太六十寿辰,听说会大庆,莫如就寻那日动手。” 若舒听了,说道:“去打探仔细,最好能鸡犬不留。” 角宿望着双目赤红的东家,回道:“东家想如何动手?” “杜若远死在正午,它们便不能活过那时。”若舒说道。 “那用毒最好。”有暗卫接道。 “无论用何种方法,只两点,其一,死的人越多越好;其二,死在正午。”若舒说道。 “角宿明白,定不负东家期望。”角宿拱手领命道。
若舒回到右院,路过梳妆镜,随意扫了一眼,差点被镜中之人吓到,愣在那里,看着镜中那个面目狰狞,双目赤红的自己,狂笑了起来,直到笑出了眼泪,才喃喃说道:“走慢些,我让他们都来陪你。” 屋外的婢女大气都不敢出。 若舒枯坐了一会,觉得后背发凉,鞋也没脱就躲进了被窝,仍是觉得浑身发凉,尤其是后背,空空荡荡,冷风一阵接着一阵,“你说过会一辈子站在我身后,决不会让我独自苦撑的,为何说话不算话?”若舒问道。 刚才的愤怒过后,心慌袭来,他人真的不在了,这个有求必应,从不推搪的人,再也不会及时出现,若舒闭上眼睛,试图中记忆中寻找他的身影,最后落到实处的是最后一次见他。 那是在他的家乡莱州,身居高位多年,面对着莱州官员和富商的追捧,一脸淡然,却并不高傲。只在接过家传宝剑时,显出几分激动,也因为此,终于有了几分醉意。 席散之后,寻了过来,词不达意地絮絮叨叨,最后说得最多的,是他家传的宝剑,青锋剑。若舒见过秦道川寻回秋旸剑时的那份激动,有几分明白,在男人眼中,传承的重要。 当时因为狐疑他过继若娴三子的原因,竟没有接话,惹得他最后说了句,“是我唐突了,居然拉着东家说起这些无聊之事。” 记得当时,自己摇着头,望着眼前的荷塘说道:“没想到,莱州居然也有这样好的荷塘。”想用这话缓解一下方才的尴尬。
第309章 噩梦 “在青州看惯了,便要人在此处挖了一个相似的,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竟得了东家的首肯。”杜若远说道。 “如此大费周章,你打算告老后长居此处么?”若舒问道。 “我想待在青州。”记得当时杜若远说道。 “莫不是也被卢三爷引诱了?”若舒当时还笑着取笑他。 “是啊,被引诱了。”杜若远看着自己轻笑着。 “前次,卢三爷还说要寻了地方建个马场,比起斗鸡斗蟋蟀,赛马应该更热闹些。”若舒说道。 “想想都热闹。”杜若远说道。 那晚两个人还说了什么,若舒闭着眼睛,努力地想着,却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兰芷还送了宵夜过来,自己与杜若舒对坐而食,仿若家人。 家人,是啊,这些年,虽未明说,自己早已将他视为家人,像外祖母、兰姨、兰芷、卢三爷一般的家人,甚至比他们更重要些,重要到失去他,会大失方寸,看不清前路。 若舒胡思乱想着,眼前出现了一条泥泞小路,暗黑的天色,四周雾蒙蒙的,偶尔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分不清是鸟鸣还是兽吼,若舒有些慌张,想尽快离开这里,正迷茫间,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若舒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前方的人越走越快,若舒无论如何用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大长腿越迈越开,越离越远。 若舒努力从泥浆中扯出脚,一步一步艰难地跟进着,仍然说不出话来,突然场景转变,居然是青庐,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荷塘中央的荷叶上,屋内的外祖母,坐在那里,任她如何呼喊都没有转头,若舒只记得自己喊得嗓音嘶哑,一个晃神,落了水,心中一惊,自己不会水性,只觉得自己快速地往下坠去,就在自己绝望地闭上眼睛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 若舒睁开眼,场景又变了,自己身下居然是万丈悬崖,云雾缭绕,深不见底,抬头就看到秦道川扒在那里,费力地扯着自己,“秦道川。”若舒惊讶自己终于可以开口了。 “不怕,我在这里。”是秦道川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理我了,他们都不要我了。”若舒听见自己哭泣地说道。 “不会,我不会,别怕,我在这里。”秦道川在她头顶说道。 若舒觉得脚下有东西在拉扯,再看秦道川,似十分吃力,因为岩石锋利,居然有血顺着他的手臂流向了自己的手臂,暗红色的血浆,因为浓稠流得极为缓慢,却越来越多,若舒再抬眼,就看到秦道川的上方,居然是杜若远七窍流血的脸,“啊。”的一声过后,若舒发现自己居然睡在拔步床上,头顶依旧是秦道川的声音,“舒儿,醒醒,是梦,都是梦,醒了就好了。”若舒却不敢抬头,怕杜若远仍在,却又觉得自己好笑,为何要怕他,他就算成了鬼,也不会伤害自己。 抬头看去,只看到秦道川关切的眼神,四下寻找一番,杜若远连影都不见。秦道川见她终于醒来,“看来,不信鬼神都不行了,明日要秦南去寻人来驱驱邪,他懂这些。” “我没事。”若舒似极不愿意。 “你方才又是叫外祖母,又是叫救命,喊都喊不醒。”秦道川说道。 “梦见故人罢了,许是觉得自己有愧于他(她),才会做这种梦吧。”若舒说道。 “百病从寒起,身体一弱,邪祟自然上身,先沐浴,免得再着凉,我让人去请大夫。”秦道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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