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耽搁了两日,再晚就算赶回去,寿宴也定然是赶不上了,到时自己受些责备倒没什么,只是阿筠,也不知会受什么委屈。
秦道川也有些无奈,府中的侍卫几乎都派了出去,秦南回报时说,陈梓皓早已盘查过青州在京中的店铺,无一遗漏,就连夫人最初陪嫁的铺子都没放过,包括已经交给忠漓的佳飨会馆。秦道川意外之后,不得不佩服世家的能量,难怪一向谨慎的若舒会被他们逮个正着。 后院中的若舒盘算好时间,终于开口对娴筠说道:“我也不是不能放你,但放你之前,你需给我个凭证。” 娴筠自然满口答应,“母亲尽管说。” 若舒说道:“人心难测,故而我从不相信口头承诺,这样吧,你写张借据给我,就说因急需用钱,借了我万两黄金,约定一年内还清,逾期不还,月息八厘,若两年内仍未还清,任我转让此借据,以减少损失。” 娴筠听了,急道:“一年内如何还得清?” 若舒想了想,说道:“那就两年。” “三年。”娴筠脱口而出,“好,三年就三年。”若舒接道。 娴筠咬了咬牙,也不知自己这样妥不妥当,但是转念一想,先这样写了,只要出去,去求父亲,母亲也不会不还给她。 若舒松开了娴筠的手,让婢女扶她坐起,端了茶几来,上面有现成的笔墨,自己念一句,要娴筠写一句,写完之后,让她签字画押。仍旧将她绑在床上,自己拿着借据仔细地吹干了,收在了怀里,娴筠着急地说道:“母亲,借据我也写了,就放了我吧。” “不急,我这就让人去备车,吃过饭我们就出发。”若舒说道。 待娴筠再睁开眼,天仍是亮的,身边居然没人,依旧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被松了绑,赶紧下了床,冲出房门,就看到若舒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院子中央,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娴筠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居然在右院中,“母亲,你骗我。” “兵者,诡道也,你与陈家小子同床共枕多年,他竟没教你分毫,可见对你并非真心。”若舒语带讥讽。 娴筠清醒了些,不再与她言语,冲到院门前,推开门,直奔前院。 若舒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前院的侍卫见了娴筠,十分意外,连忙说道:“五小姐,五姑爷在将军的书房。”娴筠听了,又奔去了书房。 守门的侍卫话音刚落,娴筠已经冲了进去,见到陈梓皓,扑进他怀里,就痛哭起来。 陈梓皓直到娴筠扑入怀中,都不敢相信,只下意识地抱紧了她。 这时,若舒慢慢从门口走了进来,看了眼相拥的两人,再看了眼秦道川,面无表情,寻了椅子坐下。 陈梓皓很快清醒过来,松开娴筠,对秦道川拱手说道:“岳父,小婿还要带着娴筠赶去祝寿,就不久留了。” 犹豫了一下,又对若舒说道:“岳母,待小婿与娴筠祝贺归来,再来拜见岳母。” 说完牵起娴筠的手就准备离去,“虚礼倒是可有可无,到时记得将娴筠借我的万两黄金带上,免得我拿着借据到处找人转让。”若舒说了句。 陈梓皓停住脚步,看向娴筠。 娴筠低头拉着他的衣袖,为难地说道:“不写母亲不肯放我。”转向秦道川,求道:“父亲,求你劝劝母亲,将借据还给我吧。” 秦道川还未开口,若舒就已经冷眼看向了他,秦道川已经明白这万两黄金的由来,如何开得了口,正犹豫间,陈梓皓开了口,“岳母,莫要为难阿筠,她拿不出这万两黄金来,这借据该由我来写。”说完,便要门口的侍卫备笔墨。 若舒却不置可否,只冷眼相望。 陈梓皓待笔墨准备好后,正准备提笔,若舒开口道:“且慢,既要换借据,该一模一样才好,我年纪大了,健忘得很。”说完,从袖中抽出娴筠所写的借据,逐字念了出来,念完之后,看着陈梓皓说道:“听闻你是世家难得的才子,可记清楚了?” 陈梓皓没有接话,下笔极快,不过片刻,便停了笔,带着几分气性,将笔轻掷入茶几,冷声说道:“新的借据已经拟好,望岳母将娴筠的借据奉还。” 若舒轻轻起身,走到他跟前,拿起茶几上的借据,仔细地阅读着,最后说道:“方才只我与娴筠二人,故而未写中人,如今有现成的中人在,将军大人,劳您玉手签字作个证吧。”说完,端起茶盘上的笔墨,走了几步,轻轻放到秦道川面前。 秦道川咬着后槽牙,直立而坐,只看着她,并不打算动笔。 陈梓皓却说道:“岳父大人,小婿并不打算失信,但写无妨。” 若舒挑了挑眉,秦道川收了目光,提笔在陈梓皓的签名旁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若舒还在一旁提醒他,记得在名字前写上中人两字。 待他写完,若舒仔细吹着,感叹道:“可惜没有画押,该不会有纰漏吧?” “岳母放心,三年内,万两黄金一纹不少,定然奉上。”陈梓皓拱手说道。 “放心,我要钱——不要命。”说完,意有所指地望着他,更显得极为大方地将娴筠的借据递给了他。 陈梓皓一把接过,无心再理会她,朝秦道川拱了拱手,牵着娴筠走了出去。
第314章 灭族 若舒仔细将新的借据收入袖中,也准备回右院,秦道川在身后问道:“你一直在府中?” 若舒没回头,说了句,“一直在右院。我如今——今非夕比,只能玩些声东击西罢了。”说完,轻叩了两下门,待门外的侍卫开了门之后,跨出书房,缓步走远。 秦道川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侍卫缓缓关上的门中,闭上眼,仍不确定她是否知道了杜若远之死,宁王敲诈的万两黄金她就这样蛮横地找补了回来,也相信,只要陈梓皓失信,她必定会拿着借据跑遍东方大陆的银楼,令他声名远播。 若舒站在通往右院的桥上,池塘里的残荷未消,塘边的柳枝已经泛绿,极目远眺,高墙之外,天际岭上,杜若远仍旧孤零零待在土里。 再等等,两日后,会让你身边热闹起来,若这世上真有鬼神的话。若舒默念着。 陈梓皓拉着娴筠上了车,交待车夫赶紧出城,赶往中州。复又轻抚着阿筠的头发,几日没清洗,有些许油腻,但看她神色,却似睡得极好,于是轻声问道:“这几日,岳母与你在哪?” “就在右院。”娴筠闷闷说道,极为懊恼。 “右院!”陈梓皓失声道,“唉,怪我,太过心急,全然没想到你们也有可能并未出府。”也是极为懊恼。 思忖片刻,“右院狭小,你们躲在哪?”陈梓皓狐疑地问道。 “就在一侧婢女住的偏房中,都怪我,她唬我,说将我放在棺材中运出了京城,任我如何喊叫都没有用,我居然没有意识到,若真的如此,她为何还要将我的嘴堵住。”娴筠皱眉说道。 陈梓皓轻抚着她的眉头,安慰道:“你如何是她的对手,如此也好,我就怕她将你舟车劳顿,累你伤神。” 娴筠轻轻靠在他怀里,“你放心,我一定会求了父亲,要她将借据归还。” 陈梓皓侧轻摇着头,“无妨,能用万金娶你,吾生之幸也。” 娴筠紧搂住他,“一看到你的黑眼圈我心都碎了,这几日你一定都在寻我,现在我回来了,你赶紧歇息。” 陈梓皓点了点头,没有松手,只靠坐着,闭上眼睛,困得很,却毫无睡意。这位岳母一直在传闻中,今日才算头次见。按说她已三十有八,年逾不惑,中年妇人一般的模样才是,可她踏入书房的门,自己第一感觉居然是三十出头而已,满身的华贵,却并不累赘,除了腰间的禁步和头上的玉簪再无其他,但偏就这两样,显出她的不同,旁人珍之重之,轻易不敢上身的宝饰,她就这样全不当回事,用于居家日常。 虽然个头不高,却身形玲珑有致,显得恰到好处,尤其那双眼睛,令人不敢直视,怕被她轻易看穿。 无数人在他面前嘲讽她出身商贾,必定一身铜臭,言语间仿似她就如街坊中最喜高声骂人的老板娘。宁王还笑她也只剩这些可以加以利用,郑智勇还说她当初吓了吓,就被吓傻了。现在看来,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傻子,有那种眼神的人,岂是浅薄之辈。就如这次,一动不动,就骗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满城乱转,两天两夜都没识破。 也罢,商贾向来重利,只要自己将万两黄金还给她,就算了了这桩事非。 两个人马不停蹄往回赶,终于在寿宴当日赶到,陈梓皓安慰娴筠道:“虽然午宴未赶到,但正席是晚宴,待会你莫出声,让我来说,一切都是我误了时辰。” 入了陈家的地界,快马加鞭赶往祖宅,车马停在门口都未惊醒守门的人,陈梓皓与同行的人说笑道:“想是午宴饮了酒,醉了。” 走近一看,同行的侍卫首先发现不对,轻推一下,守门的人便倒卧在地,朝天的面孔,十分渗人,七窍流血。另一位侍卫连忙推了另一个人,也是一模一样。陈梓皓大惊声色,用力推开了紧闭的大门,提着发软的腿跨过高高地门坎,穿过照壁,院中的场景令他后退了几步,直到撞到照壁,才堪堪站住,呆在那里,直到娴筠高声的惨叫才惊醒了他。想都没想,往里冲去,沿途但凡有席位的地方,全都七窍流血,或倒伏在地,或倒伏在椅上,或伏在圆桌上,但不用去细看,定然全是死人。 越往里,熟人越多,陈梓皓摇摇这个,推推那个,冰冷的手感全都告诉他,这些人永远不会再回应他。 到了正堂,他最亲近的人,祖母,父母、兄弟、姐妹、姻亲都在用满屋的血腥味告诉他,他被灭族了,不,不止陈家,是世家被人灭族了。 侍卫远比他清醒,四处搜寻,最后也只得失望而归,还好没忘了前去报官。 正沉浸在心想事成之喜中的宁王,听了郑智勇结结巴巴地回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问了几句,“什么,什么,什么?” 郑智勇重又说道:“参加寿宴的人都死了,全都死了,就连府中养的牲畜都没留活口。” 宁王全身发凉,瘫在龙椅上,参加寿宴的人,那可是世家所有的嫡支,他所有的倚仗,就这样,轻易地死在了自己府中的寿宴中,怎么可能,不可能,无所不能的世家,将要权倾天下的世家,有着东方大陆半壁势力的世家,就这样,没有了? 好在一旁总有清醒的人,帮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中州的官府是如何上报的?” 郑智勇也恢复了些理智,说道:“陈梓皓因为公事耽误了行程,晚了半天。当时午宴已过,他是第一个目击者,也是他的侍卫去官府报的案,说是府中一个活物都没有。” “鸡犬不留。”有人下意识说道,说完又觉得不妥,连忙收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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