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又暗自叹了口气,问道:“太子与宁王相争之时,宁王的人说太子被他派去的侍妾伤了下身,已不能人事。此事,你有何说法?” 楚潇依旧没有犹豫,听完之后就回答道:“此事为真,但太子只是伤了皮毛,并未伤到根本。宁王四处散播谣言时,太子也笑道:‘待日后我出现在他面前,定要让他亲眼看看,本太子的雄风。’” 堂上三人皆沉默以对,秦道川想起陈梓皓信中所说,他亲眼见过太子被切下来的事物。若舒那样笃定,想必太子在她手上时,也有人确认过了。 可是眼前这人,眼目张胆地胡说八道,他却不能出声辩驳,真是憋屈。 张大人开口问道:“此事还有何人知晓?”意思是,你说了不算,还得要有旁证。 楚潇坦然回道:“知道的人很多,但现如今,皆不知在何方。” 张大人转而问严氏道:“昨日你说了孩子的生辰八字,却未说他出生时的天气,为了妥贴,今日我便再问一次,望你见谅。” 严氏只得答道:“大人但问无妨。” 张大人说道:“你是何时知晓自己有了身孕?” 严氏答道:“从西郡出来后不久。” 张大人问道:“多久?” 严氏答道:“半个月吧,记不清了。” 张大人问道:“如何确症的?” 严氏答道:“犯了恶心,旁人一提醒,就猜到了。” 张大人问道:“其间,除你,还有旁人有身孕么?” 严氏答道:“无有。” 张大人问道:“旧太子知晓,如何反应?” 严氏顿了一下,脸色变了弯,说道:“太子知晓了,高兴至极,说若我生了儿子,回宫之后,就封我为妃。” 张大人问道:“之后你在何处养胎?” 严氏答道:“一路跟随太子,他去哪妾身便在哪。” 张大人似关切地问道:“太子一直在行走么?” 严氏顿了顿,微微抬了抬眼,“他骑马,我坐车。” 张大人问道:“你生产那日,是在何处?” 严氏答道:“是一处民宅,妾身也不知在何处,因为没有产婆,妾身又是头胎,九死一生才产下这个孩子,幸得老天庇佑,是个儿子。”说话间,似在回忆当初的种种。 张大人问道:“天气如何?” 严氏答道:“阴天,疼了一天一夜,终在天明之时,生下了他。” 张大人终于没有追问。秦道川却明白,严氏如实说出来就好,妇人产子,哪个不是如此。
第409章 维护 张大人怕担责任,极尽详细地问来问去,将他们从西郡出发到昨日入京之事,恨不得每日都问得清楚明白。三皇子和秦道川陪坐在两侧,除了时不时饮上了口热茶,半句都没替他问过。 最后,仍是用了拖字,说先去核实,容后再问。 待他们三人离去后,张大人问道:“三皇子,国公爷,你们觉得如何?” 三皇子转头看了半天,发现另外两个人都盯着自己,只得说道:“如今听来,分不出真伪。不过他应该在山寨待过,不然说不了那样详尽。另外,看来这火确为皇兄自己所放,不然,这放火一事,本皇子还真有些说不清楚。” 说完之后,又看向了秦道川,张大人也跟随着看了过去,秦道川说道:“看来楚潇此人,极善口才,不愧为旧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 张大人问道:“听闻国公爷的六公子是旧太子的陪读,国公爷对此人可有些熟悉?” 秦道川说道:“六子向来不喜读书,不过跟着混日子罢了,因为宫中好玩,府中都难得见他。我也是今日才第一次见到楚潇此人。” 忠源失踪之事扑朔迷离,各种说法都有。楚潇说自己刚与太子失散,却只字未提忠源。三皇子和张大人失望之余,更倾向于是因为秦道川在,他不敢提及。 现在秦道川只说旧事,却毫不关心自己儿子的行踪,不得不让人起疑。 但这种没有凭证的事,哪能轻易出口。 张大人暗暗的想,下次要不要提上一提,不然皇上那里怕是不好交差。 若舒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提笔给忠源去信,免得他从旁人处了解得不清不楚,盲目冲动犯了错。可提起笔却又无从下笔,最后决定还是等秦道川回来,将详细情形了解清楚再写不迟。 一想到关于太子的行踪上次并未与忠源言明,还借着兰芷的事将他怼了一顿,这次要如何确凿地告诉他,这个孩子必定与太子无关呢? 若舒揉着发胀的额头,烦恼不已,忠源不知实情,若是得知楚潇带着太子的儿子来京里认亲,会不会出于担心,主动现身相护?若是告诉忠源实情,且不说他会不会对自己心生怨怼,一旦他冲动之下,不忍太子蒙羞,而现身戳穿楚潇呢?若他的凭证是太子已经东渡,那势必会牵扯出自己,之后还会牵扯出其他,无论哪一件都不是诈死之事可比的,想想都觉得头大。 想来想去,看来还是得借陈梓皓的名头了,可陈梓皓的信她早已烧得干干净净,就算没烧,也不能拿出来,那上面可明明白白写着灭门的经过和宁王的凌迟,更有他对自己嫁祸太子的猜测。 正想着,秦道川走了进来,若舒赶忙问道:“如何?” 秦道川站在门口,看了她半天,才缓步走近,“知道怕了?” 若舒回怼道:“我是担心忠源,不然此事与我何干?” 秦道川见她还是一惯的嘴硬,在她身边寻了位置坐下,“没想到这个楚潇口才了得,反倒是那个严氏怯怯懦懦,三句话就要偷瞄一眼他。”
若舒问道:“那个孩子呢?” 秦道川说道:“想是教过的,只埋头在母亲怀里,谁问都不肯抬头。” 若舒说道:“说句狠心的话,这件事就得从孩子口中入手。” 秦道川说道:“今日不过是头一日,且有几个回合呢。” 若舒说道:“你给忠源去封信吧,劝他一定要淡定。” 秦道川说道:“我也正有此意,让他明白自己的冲动之举,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 若舒见目的达成,决定自己也像秦道川一样,在儿子那里做回好人,这个恶人嘛,自然是由秦道川去做,算起来,忠源损害的是国公府的利益,与青州搭不上什么界。 贵妃终于没再心急火燎,而是气定神闲地坐在宫里,看着摇头晃脑背三字经的新太子,难得地夸赞了两句。前来串门的妃嫔见撺掇没有效果,只得悻悻离去。心中腹诽道:贤妃也就罢了,一向喜欢装贤良;没想到炮竹一般的贵妃如今也变了模样,难道真是有子万事足? 贤妃听到回报,皱了皱眉头,尔后又笑着说道:“看来,是受了国公爷的教了。” 张大人不急不慢地,每日问上几句,然后又以核实为借口,将日子一拖再拖。 陪审的三皇子和秦道川也似商量好了一般,专心地做着耳朵,只听不说。 终于有一天,张大人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国公爷自己不好问,但心中必定忧心不已,他府中六公子失踪之事,你知晓详情么?” 楚潇听了,依旧没有犹豫,“他早在太子从京城撤军便失去了踪迹,生死不知。”一字一句皆是看着秦道川说的,后者虽面容沉静,眼中却带着悲意。 楚潇心想,难怪忠源不管不顾要留我在北郡,莫非国公爷不知晓他现在何处?没道理啊,没听说他们父子俩有嫌隙啊?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晓的隐情? 人就是如此,自己做了什么,便觉得旁人也会做什么。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便觉得旁人也会是什么样的人。 秦道川叹了口气,终于问道:“他没与旧太子在一处么?”与其让你们如跳梁小丑般在我面前演戏,不如我自己上场。 楚潇说道:“没有,国公爷为何会如此问?” 秦道川说道:“因为他若是逃离,必定会回府。如今跟旧太子一样生死不知,行踪不明,不能不令人怀疑。”话中之意,是说楚潇没说实话。 楚潇最怕的就是旁人对他人品的质疑,赶忙解释道:“我与太子数年朝夕相处,从未有过贵府六公子的音讯。”叹了口气后,说道:“太子撤军之时,乱得很,宁王又一路围追堵截,死伤无数,忠源公子负责殿后,多半,恐怕,”话未说完,却交代得明明白白。忠源救他脱困,又援手银两,于情于理,他不能负他。他是太子的簇拥,现身之后,就算皇上看在国公爷的面子上饶过他,他也再抬不起头,不如像如今这样,做个洒脱的庄主。 秦道川见他对忠源颇为维护,心下一软,说道:“可我事后寻了许久,都没寻到他的,”话也只说了半句,却带着老父亲的悲怆。
第410章 太子 他们在这里不紧不慢地审着,楚潇和严氏也带着皇孙不急不燥地在顺天府里住着。但是坊间,却将此事传得热火朝天,添油加醋之下,说什么的都有。 总有那耿直的官员听了,心里藏不住,在皇上面前提起了此事。 皇上思量之下,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他要顺天府公开审理此案。 如此一来,所有感兴趣的皆可去围观。 张大人十分头大,只得拉上三皇子和秦道川继续陪坐。 这样的天皇贵胄,平日难得一见。这样的惊世密闻,千载难得一逢。但凡那胆大的,好事的,探了日子,都早早候在顺天府外,只等大门一开,便寻个好位置,好好看看热闹。 严氏却闹起了别扭,说自己与皇孙是何等的尊贵,怎能在平头百姓面前抛头露面。 张大人想了一个主意,准许其与皇孙丝巾蒙面。 若舒得知后,忍不住通知了角宿,万不得已,只能善后了。万幸以后再不用动这样大的手笔,不然光这善后,就够令人头疼的。 身穿朝服的秦道川看着与他一样正装打扮的三皇子,相视一笑。公开审理,自然不能像前几次那样的随意。 想着这是最后一次陪坐,三皇子表情明显更加轻松。 秦道川心中仍旧打不定主意,皇上此举意欲何为?精明如张大人,竟然没去找宁王那边的知情人,比如陈左。罢了,在忠源和皇嗣的真伪之间,作为父亲,自然选择儿子。楚潇一再示好,自己也无谓去做这个出头之人。 顺天府的大门一开,民众就蜂拥而入,虽然皆不敢出声言语,但脚步声阵阵,在后堂等待的众人皆听得清清楚楚。 严氏不由得扫了一眼楚潇,自从入了顺天府,两个人便没有了说话的机会,除了问询之时,能在楚潇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安慰。幸好,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想着这可能是最后一次问询,楚潇、严氏和他们的儿子眼中都透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泼天的富贵即将唾手可得,轻松之后想着接下来的好日子,眼中又多了些欣喜。 张大人待时辰一到,就陪着三皇子和秦道川从后堂走了出来,民众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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