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一拍惊堂木,说出带楚潇、严氏和皇孙之时,民众的眼睛又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三人。 因为是公开审理,张大人隐去了不能当众问的话题,楚潇也识趣地回避了。 就在楚潇准备签字画押之时,人群中冲出一人,头发略微有些零乱,衣衫普通而且陈旧,手持长剑,冷然站在那里,气质却又异于常人。 “太子!”严氏一声惊呼,惊醒了众人,更吓懵了楚潇。 太子眼神扫过楚潇的同时,剑已经划向了他的脖颈,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等衙役们反应过来,楚潇脖颈间已经喷出一股热血,没有更多的反应,就倒在了地上,眼睛半睁,却是盯着孩子。 又惊又吓的孩童,刹时间裤裆里流出了黄褐色的液体,目光呆滞。 严氏则见到旧太子的那一刻,就吓得瘫软在地,再无力言语。 太子手持染了鲜血的长剑,看向堂上高坐的三人,冷然说道:“我虽是罪人,却不容亵渎。” 三皇子扫向旁边的两人,见张大人嘴唇颤颤巍巍,却没说出一个字;秦道川则默默看着太子,眼神意味不明。 太子没再说话,只转身向外走去,背影凄怆,围观的民众沉默而又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走出顺天府衙,太子看了看皇宫的方向,又看了看天,突然狂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用力,笑得如同鬼魅,最后抹去笑出的涕泪,看了一眼围观的民众,凄然说道:“我,赵梓晨,生于斯,长于斯,也该死于斯。” 说完,在三皇子一声惊呼的同时,拔剑自刎了。 高呼完“皇兄”二字的三皇子,看着眼前倒地而亡的旧太子,觉得一股凄凉涌上心头,忍不住走下台阶,脱去自己的外衫,轻轻盖在了旧太子的身上。 自己则半跪半坐在旁边的地上,发起呆来。 秦道川依旧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太子一直在京城?还是听闻之后赶来的京城?若舒不是说他东渡去了琉球么?看他的衣着打扮,过得并不顺遂,可手中那把长剑却不寻常,想来是他一直随身之物,如今也同他人一样,孤零零躺在地上,剑鞘都不知所踪。 人群中的角宿等人,待一切尘埃落定,悄悄退了出去。如此惊天的消息,得赶紧通知东家。 张大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吩咐衙役赶紧将旧太子的尸身抬进府去。 自己则看了看不远处刚刚被随从搀扶起来的三皇子,转身对秦道川说道:“国公爷,不如我俩一同入宫,向皇上禀明此事。” 秦道川叹了口气,“我旧疾有些复发,得赶回府中用药,就不能陪张大人前往了。”说完,咳嗽了好几声,秦南赶紧递了茶水过来,催促他回府用药。 张大人暗自摇了摇头,也不强求,吩咐将两具尸身分别安置,两个活人,好生看守,不能让她们死了。自己则骑着马朝皇宫赶去。 第二日清早,狱卒发现严氏用腰带将自己吊死在床头之上,一旁是昨日就吓得有些痴傻的孩童,孤零零坐在床上,揉着惺忪的双眼,看到挂着的母亲,全无一点反应。 看守的婆子大呼小叫之后,不断地解释道:“我就上了一趟茅房,刚才她还好好的。” 消息传出来,若舒松了口气,严氏到过忠源的庄子,若是为了自保,将一切说了出来,岂不坏事?听说那个孩童已然吓傻,不过四岁有余的幼儿,想必不会有人多问。 秦道川看着明显轻松下来的若舒,略微皱了皱眉,“你不想知道旧太子为何在京城出现么?” 若舒说道:“他一向是自由的。” 秦道川叹了口气,昨日旧太子死得太过惨烈,就连见惯了生死的他,都不竟唏嘘。 若舒却提醒道:“写封信给忠源吧,他早晚要知道,不如由你这个亲眼所见之人告诉他。” 秦道川问道:“你说当时还有一个女孩?” 若舒不禁回道:“太子都现身了,他们躲还来不及,又怎会自寻死路?” 秦道川说道:“我怕他们去找忠源。” 若舒说道:“山寨中的许多人都在他那里,且等着吧。” 秦道川又叹了口气,“不知皇上会如何安葬旧太子?” 若舒说道:“我连自己的儿女都顾不过来,谁有空去管他的闲事?”
第411章 作媒 皇上果然又一次显示出了仁德,不但以太子礼厚葬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还顺带加封了死去的皇后,看起来,他也想尽快将一切告一段落。 至于那个痴傻的孩童,则无人再去关心,若舒派暗卫将他偷偷接了出去,这颗炸雷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比较好,让他平安渡过一生,也算是对楚潇维护忠源的回报。 与若舒的冷静相比,忠源既没有表露出唏嘘,也没有冲动。而是安慰了山寨中的兄弟之后,鼓励他们朝前看。为了安抚人心,他甚至开始为他们物色亲事,广袤的庄子需要人耕种,更需要人守护。 但一个大老爷们处理此事,总觉得有些尴尬,就起了尽快成家的心思。卢乾他们新探听到的消息源源不断地送了回来,忠源左挑右挑,仍旧犹豫不决。烦恼之下,不竟说道:“不如像父亲那样,长辈做主,自己只需闭着眼睛入了洞房也就完事了。” 刚刚赶来与他汇合的忠漓听了,摇着头说道:“既如此,我为你推荐一个。” 忠源意外地看着他,忠漓得意地说道:“我已经向她举荐过你了,只要她见到你,必然知道你是谁。” 忠源好奇地问道:“哦?你不是一向见了女子盯着自己看,便会脸红的么?如今竟然能自如地当起媒人来了?” 忠漓卖着关子,但笑不语。 忠源也没当真,依旧翻看着手中的信函,发愁地皱着眉头。 忠漓见他丝毫没受太子惨死的影响,心中松了口气,早知如此,自己就不必这样心急火燎地赶过来。 见忠源几个月来,总是纸上谈兵,劝道:“你若是有些许中意的,就亲自去看上一眼,何必这样浪费时间?” 忠源回道:“有道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明日就出发。” 这样的雷厉风行,就连卢乾他们都有些不太能适应。 看了几家姑娘之后,忠源皆不置可否,却一路往京城的方向而来。 最后停在旧太子的陵前,独自一人在里面呆坐了半天,直到天已黑透,才被举着火把的卢乾他们拖了出来。 在这里消沉了几日,就看到了赶来见他的秦道川。 父子俩人,相对无言,将秦道川带来的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知道父亲身子不好,不宜饮酒,忠源就将大半的酒倒入了自己胃中,饮得急了些,自然醉得快些。 秦道川将斗篷轻轻盖在他的身上,默默陪坐一旁,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自幼的情谊岂是说抛就能抛的。 更何况太子看起来生得比谁好,却过得比大多数人惨,如今年纪轻轻就这样埋入黄土,连个后人都没有,岂不让人难过。 秦道川比若舒更理解忠源的心境,半路的逃兵,就算不是自愿,也觉得有愧于心。 守到忠源酒醒之后,秦道川问他:“太子之事已了,你有何打算?” 忠源知道父亲是问他的去留,晃了晃仍有些懵的脑袋,说道:“太子身为其子,尚且如此;我若是现身,如何解释得清。就算逃过这劫,前路也是迷茫,不如一如既往,将我所想付诸实际,也算是另一方天地。” 走时,又对秦道川说道:“父亲还请转告母亲,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沉溺于过往,只问前程。” 秦道川挥手送他远去。 已是深秋,皇陵四处黄叶飘散,正所谓秋风愁煞人,正是他此时的心境。 上马之时,才想到,自己竟然未问忠源亲事选得如何了?若舒来时交待的事,居然被他给忘了,摇了摇头,回去少不得又要挨说。 若舒见秦道川如此的不给力,当即亲笔一封,打算派人送过去。想了想,顺手给了忠漓一封,让他也留心些忠源的亲事,打虎还要亲兄弟呢! 忠漓看着母亲言语犀利的书信,自言自语道:“母亲,孩儿就如你所愿。” 提笔就将崇王长女赵雪飞之事告诉了若舒。 若舒得信,看着窗外凛烈的寒风,这样的天气,秦道川的计策怕是不好实施,千娇百媚的大小姐,若是折腾出了病根,日后岂非不妙?
晚间与秦道川提起,秦道川说道:“崇王?这名字倒是没有印象。” 若舒心情不爽的扫了他一眼,秦道川赶紧解释道:“明日,明日我就给你打听得清清楚楚。” 见若舒脸色好看了些,接着说道:“家世倒是简单,没有同母兄妹,日后嫁给忠源,必定一心跟随。” 若舒说道:“其一,忠源未必看得上她;其二,如何让她心甘情愿嫁予忠源。” 秦道川笑道:“我们这里都这样冷了,北郡那边更甚,天寒地冻的,还是待春天再说吧。” 因为母亲写信来,要忠漓多多留意崇王府,特别是那个赵雪飞。忠漓领了母亲的令,自然想要尽力而为。打听到赵雪飞的行踪,就赶了过去,听到婢女如烟的嗓音在楼下出现,起身赶紧下楼,状似无意地从她身旁走过,如烟见了只穿着青色棉服的忠漓,开口问道:“公子,身子好些了?怎么连斗篷都不围?如今天寒,可要好好保重才是。” 忠漓回头,“又来买饼吃?” 如烟回道:“小姐喜欢吃热的,此时来最好。” 忠漓点了点头,说道:“我义兄也喜欢吃热的,过几日他便会来,到时说不定会有新的口味,你们家小姐若是爱吃,可亲自前来,刚出锅的,更可口。” 如烟笑道:“小姐每天事多,哪里会得空,我有时间,一定来。” 这时,秦义上前,将青色的斗篷披在忠漓的身上,普通的棉布斗篷,却镶了一圈白色的狐狸毛,一丝杂质都没有,如烟抿了抿嘴,看了看忠漓,笑着离开了。 回去跟赵雪飞提起,赵雪飞吃着尚有余热的饼子,脑海中想着身披青色斗篷,长像俊俏的忠漓,好端端这样套着近乎,若说他没有企图,任谁会信? 如烟则悄悄观察着她的脸色,在一旁说道:“真想不通,若要低调,就低调到底,棉布斗篷却镶了白狐狸毛,算什么?” 赵雪飞说道:“你懂什么,想必里面就是狐狸毛皮的,他有咳疾,自然如此选择。” 如烟接着问道:“小姐,如此装饰,恐怕价格不菲吧?” 赵雪飞说道:“看他满身的贵气,自然不会是普通的商贾,穿得起皮氅有什么稀奇的。”
第412章 门第 忠漓一边与如烟套着近乎,一边催着忠源前来相看。 忠源却因为秋收后,琐事一大堆,又忙着为庄子上的兄弟办婚事,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接近腊八时,才抽空来到小镇,半年后再次来到小镇,忠源感叹道:“云来镇,这名字起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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