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运气不错?她顿觉头大,看一眼手中杯盏,白烟渐薄,能入口了么? 抬手便是一啜。勉强入口,尚有些烧嘴。 “公主殿下金安。” 一众御医走近,自然看见了淳风,乌泱泱又躬身。 顾淳风摆了手,免了礼,扫一遍众人后脑勺,正要肝儿颤,忽接上自己今日戏码,声情并茂道: “崔医女你可回来了!我正寻思是不是要上鸣銮殿求援呢!” 她转手将茶杯递给阿忆,上去便是一通渲染。众人听得珮夫人三个字,皆有些肝儿颤,再听得晕倒二字,更加肝儿颤。 好容易等淳风翻来覆去将折雪殿晕眩事故讲完,一名年长御医缓声: “珮夫人突发病症,崔医女,你这便同殿下一道去瞧罢。” 崔医女点头,抬脚便往里走,顾淳风下意识要拦,反应过来刻意,顿住身势,只张口道: “事不宜迟,崔医女直接随我走吧?”一指不远处辇轿,“咱们同乘。” 这般说着,不动声色看一眼阿忆手中杯盏。白烟近无。 “殿下,微臣须进去拿上医箱。” 白烟近无。应该差不多了。嫂嫂说,过犹不及,只用管好自己。 “行。那本殿在此等你。” 她看着崔医女一步步往里间去。 看着对方走过前庭,进入厅堂。 她不敢眨眼,死死盯着对方进去后方向,右转,往东了。 居然往东了。狭路相逢就完了。 她从阿忆手中拿过杯盏,猛饮一口。 水温正好,一盏茶功夫已够。 然后她听见“啊呀”一声。 是道女声。仿佛就是崔医女。 这么倒霉?! 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她绞紧袖口,咬紧牙关,忍不住便要冲将进去。 切勿多管闲事。阮雪音嘱咐。 她立定,讶异道: “这是怎么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她似门神一夫当关,崔医女进去后,其他人一直没敢擅动。此番声响,终于有了契口,年长御医忙答应,众人鱼贯而入。 顾淳风愈加紧张,这么大动静抓现行,饶是云玺背后靠山再强—— 曾经的挽澜殿大婢,如今的折雪殿大婢,堪称史上最强宫婢—— 入太医局行窃,怕也是百口莫辩、只得伏法? 却没再听见进一步响动。 “这种情况,我是怎么弄,要进去看看吗?”进退维谷,她小声问阿忆。 阿忆不明所以,“殿下你,想进去看就进去看?” “我是问,正常这种情况,我会不会进去看。” 原来这么难,演自己最难。她醍醐灌顶。 “会吧。”阿忆不确定答。 顾淳风抬脚。 崔医女提着药箱出现在前庭。 “殿下,咱们走吧。” 顾淳风眨眼,但见对方若无其事一路行来。“方才怎么听见,”她吞咽一口,“没事吧?” “回殿下,没事,一只猫而已。”
第399章 包抄 毕竟是与公主并坐同乘。 崔医女战战兢兢上了辇,又战战兢兢字斟句酌答疑: -大中午的,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回殿下,奉召上鸣銮殿回话。 -鸣銮殿?早朝?哦对,好像听说今儿个尤其晚。找你们去做什么? -回殿下,有要事须同太医局确认。 -张大人一人不能回话么?举太医局出动,何等要事? -殿下恕罪。朝堂事,微臣不便多言。 有一搭没一搭,总归顾淳风是只黄鹂鸟,爱问闲事喜凑热闹,崔医女不觉得她是有心套话。 临近折雪殿,遥遥望见了云玺。 背影急匆匆,迈着小碎步,走在大路上。 顾淳风扬声唤她。辇停,云玺回身行礼,面上焦灼。 “崔医女给你找来了。”她努嘴示意。 云玺一愣,抬眼一看,“多谢殿下!” “走吧。” 自然便得同回。 “是。” 辇轿再行,云玺与阿忆走在一处,顾淳风咂摸半晌,反应不对: 偷来的药怎么办? 一同入寝殿,云玺开箱藏东西岂不麻烦?那什么沉香木箱,应该就在寝殿吧? 各司其职。切勿多管闲事。阮雪音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她收心。不见得要这么快放。等她们离开再藏不迟。 还是不对。 不着急藏,嫂嫂这般掐着时间让云玺偷东西做什么?还说晕就晕?这么大阵势,怎么看都是要起阵势啊。 救命。她眨眼。就这么两个人在折雪殿排戏,给谁看?怎么救? 看戏的人已经到了。 顾淳风带着崔医女并云玺阿忆入折雪殿,前庭人不少。
候在头里的是碧桃,见她们进来,赶紧上前, “殿下。君上、瑜夫人、张大人刚到,此刻都在里面。” 早朝散了?顾淳风眨眼。 又听碧桃向云玺,“棠梨姐姐在寝殿伺候着。” 云玺点头,下意识拢了拢衣袖,“夫人醒了么?” “圣驾到之前,一直没醒。这会儿张大人进去了,还不知怎样情况。” 话音落,一名婢子忙慌慌跑出来,自然被截了问,说是要去太医局拿张大人的医箱。 “不必了。”顾淳风摆手,“崔医女已经来了,都消停些吧。” 遂带了人直往寝殿去。 果然都在。 崔医女拎医箱上前,与张玄几略说了几句,近床榻,摸脉观色,拿出银针刺了两处穴位。 “什么说法?”顾星朗坐在榻边,面色微沉。 “回君上,从脉象看,”该是顾忌场间人多,而顾星朗前几日下过禁言令,崔医女顿住。 “已经这样了,但说无妨。”顾星朗心下也打鼓。然方才已经问过,今早阮雪音没出门,也就没见过段惜润或上官妧。 那么此刻昏迷,不排除她自编自演的可能。 目标呢?他不确定,只能赌一把。 “从脉象看,”崔医女依言回话,“与三日前在挽澜殿情形相似。比那次略重些,所以夫人至此刻仍未醒。” 便在这句“未醒”话音落处,阮雪音缓睁眼。 “你吓死我了。”顾星朗靠近,低声。 她模糊着表情递过去半道目光。 云玺亦候在床头,两步上来扶阮雪音坐起。 放了么?眼神问。 还没。眼神答。 阮雪音转回目光向顾星朗,“这是怎么了?” “又晕了。”他微蹙眉。 阮雪音恍然,“那会儿正同淳风在说话。” “可不,”顾淳风适时接上,“说着说着便不对劲起来,眼皮直耷拉,然后开始坐不直,我正问呢,她一栽栽到了茶桌上,给我吓坏了!” 这话听着不像晕倒。像猝亡。阮雪音把持住表情。 “从上回到今次,期间夫人还晕过么?”崔医女问。 “完全不省人事,仿佛就这两次。”阮雪音答,看一眼云玺,以作确认,“但晕眩感时时有。细究起来,此症状出现也有日子了,从夕岭回来后不久便开始有。” 云玺眨一瞬眼,“是。五月上旬回宫之后,夫人便时不常言发晕,一直以为是季节变化又兼夜里休息不好所致。” “之前却没听你说。”顾星朗柔声。 “我时常半夜观星,君上知道的。”阮雪音也柔声,“睡眠有缺导致白日晕眩,也属平常。” “但夫人脉象波动,气血紊乱,却非寻常睡眠之症所致。”崔医女道。 “是。”阮雪音轻道,“也是三日前挽澜殿晕倒,才觉得不对,最近两日,又见严重,眩晕感亦比之前来得猛烈。” 分明没有。云玺心道。然话引至此,这戏该怎么演,分明已清晰。 她连点头,从旁附和。 “臣开出的汤饮方子,夫人近来可有按时服用?” “有。”云玺答,“每日早晚两次,不曾断过。” 崔医女蹙眉,朝顾星朗一拜,退至张玄几身侧,低声似作商议。 “珮夫人这病症来得古怪,”纪晚苓一直在旁未作声,此时终开口,“连太医局都瞧不出因由,怕是真有隐情。” 阮雪音闻声转头,“瑜夫人此言何意?” 纪晚苓看一眼顾星朗。 后者沉吟片刻,没反应。 “朝堂上闹出这般动静,臣妾以为,彻查此事,对珮夫人而言未必不是好事。”纪晚苓再道,依旧向顾星朗, “君上越护,越惹人猜忌。专宠再被诟病,毕竟只是隐患;天家传承遇阻,却是真正国本之题。珮夫人独承宠日久而至今无喜,臣工们如今又接到这样的密报,”她沉声, “必得有所交代才是。” “什么密报?”阮雪音也向顾星朗,不解问。 半刻安静。 张玄几同崔医女亦停了低语。 顾星朗缓声: “今早御史司和审刑院同时上奏,昨夜都接到一封密报,说,”他凝眸望阮雪音, “说你精于医理,入宫时肤色与疤痕便是用了膏药奇术。如今独宠却长久无喜,并非无福,而是有意为之。” 他这番话说得慢而沉,难辨情绪,很容易叫人觉得,是生了怒气。 完全合理合景况的反应,确是场面高手。阮雪音心下踏实,又莫名不安。 且先演完这一场。她撇开心绪,掀了锦被下地跪拜, “君上明鉴。臣妾师出蓬溪山,习了些技艺,也的确略通医理。但避孕这种有碍天家传承之事,三日前在挽澜殿已经面陈过,臣妾不敢做。” 她双手交叠置于地面,以额相触,行了大礼, “绝无此事。” 顾星朗静静看她跪伏于近处,半晌不言。 “有无此事,”纪晚苓叹气,“君上,当搜便搜,当查该查。若珮夫人确实无辜,查证后定论,也好还其清白,且正朝堂视听。” 阮雪音闻言起了上半身,依旧跪着,转而向纪晚苓: “瑜夫人言搜查。如何查,搜什么?” 纪晚苓再看顾星朗。 “密报中称,你自有避喜之法,那么用药是少不得了。”顾星朗答,依旧慢且沉。 “所以瑜夫人的意思,”阮雪音依旧看着纪晚苓,“是要大搜折雪殿?” “清者自清。”纪晚苓答,“经过此查,以后前朝后宫再不敢乱嚼舌根,是一劳永逸之举。一时委屈和长久清誉,孰轻孰重,珮夫人自会衡量。且此时早朝未散,一众臣工们,还在鸣銮殿上等说法。” 居然真的没散。所有人还在鸣銮殿。她回头看顾星朗。 “你晕倒,动静甚大,直接传到了前朝。”慢且沉,语气难辨,“彼时太医局的人刚退,还在议密报之事,不少臣工谏言,珮夫人身体有恙,该请张大人亲来诊治。” 亲来诊治,亲来确认有没有秘药奇术,顺便大搜折雪殿。 “兴师动众,臣妾惭愧。”阮雪音淡声,“五月回来至今,前朝喧嚣已久,从专宠之过到国本之题。臣妾人在后宫,有口难辩,如今密报至,要查要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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