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福书网
站内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举报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古代架空

青川旧史

时间:2023-02-18 05:11:05  状态:完结  作者:梁语澄

  阮雪音和竞庭歌同时竖起了耳朵。
  “她母亲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还是目的?”
  “殿下不觉得这两样其实是同一样么?众生皆苦,苦,所以求,凡所求,都是目的。”
  “屁话。有求自己求,诞育子女让他们一世牺牲去帮你们求,”她忽觉骂什么都苍白,“他们也是人。”
  “殿下说得对。”
  “你后悔么?”
  “殿下问哪一件。如果是阿姌,悔;如果是你父君,不悔。”
  顾淳风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她握紧了匕首再近一步。
  “老夫还有一问。请殿下相告。”
  “讲。”
  “她葬在何处。”
  顾淳风满心下厌恶,斜着眼看老者片刻,“知道了又如何。你们不会被葬在一处。杀人者不是该被扔至乱葬岗腐烂化土或被禽兽咬食么?”
  她回头看慕容峋,“蔚君陛下,你还要安排人替他们收尸不成?”
  慕容峋默了默,看一眼顾星朗,“但凭淳风殿下所愿。”
  顾淳风听了也没觉得如愿,转回身再向上官朔,“告诉你也无妨,总归到最后了。”她下意识碰了碰腰间那枚绛紫香囊,开花的蕨,稀罕到《山海图灵志》上都没有,
  “在像山。具体位置,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大夜里,我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地方还是纪齐找的。如果当时撒下去那些真是种子,今年应该发了芽,重访故地,她应该认得出。
  上官朔点头,“好,好。”他牵动半白胡须笑起来,又抬眼看顾淳风,
  “没见过她长成的样子,只看过十岁前画像。脑子里总还是她四岁出苍梧时模样。”
  顾淳风冷眼瞧他神情。
  忽然酸了鼻腔。“和你很像。真像。”
  但她其实有些模糊了。记忆里更多是阿姌带着面具的脸,以至于那像也是模糊的。
  上官朔听见了少女哭腔。“殿下待小女很好。多谢。”
  语声似也哽咽。
  或许没有。是她顾淳风软了心肠生了错觉。
  “你自己送走的,你怪谁。”遂冷声,又去看上官妧,“你交出来的好女儿,若不是她,阿姌已经出宫了。哪怕今日讨债仍难幸免,”
  她自知矛盾,但此矛盾也在心里天长日久生了根,扎在那里,习以为常。
  “至少时隔十八年,你们还能见上一面,相处一段,父母子女一场,总算不白费。”
  “殿下说得对。”上官朔一直茫茫然点头,目光渐浑浊。
  不过就是个家破人亡的可怜老头。顾淳风心想。握着匕首那只手忽沉重得要抬不动。
  阮雪音很想问上官夫人现在何处。又想挪去顾星朗身边问他打算如何处置尚在苍梧上官家那些人。
  由慕容峋下令全部处死么?
  不合时宜。当下此刻,没人有心思追究这个。
  她看着顾淳风再近抬手,刀尖抵上老者的绀色外袍。
  “父亲!”
  上官妧转身去搀厚重斗篷下干瘦的胳膊,望着老者面上沟壑,落下泪来。
  “为父也对不起你,阿妧。”上官朔不转身,不看她,平视漫天大雪,“我很抱歉。”
  “死到临头才说抱歉。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所有人都过分专注于场间局面。
  以至于没人听见马蹄声,更没人注意谷口又出现了一人。
  也是单骑。驭马姿态竟与上官朔像。但真正挺拔,少年风貌,妃色斗篷亦与上官朔之绀色深沉迥异。
  仿佛怕再慢就要赶不上顾淳风的匕首,他快马行来,带起飞雪风声疾旋,至近处急停翻身下马,落地时趔趄了一下——
  有条腿使不上力。
  右腿。
  自然。距离锁宁城郊冰冻河畔救人不过八日。
  阮雪音离两辆马车最近,也就离上官宴下马处最近。
  他经过身边时忽抬右手胳膊一折钳住了她的脖子。
  此人袖中素有利刃,阮雪音知道,顾星朗也知道。
  “别紧张。”他看着顾星朗,“只是告诉你,我若想救老头子,有的是办法。”
  他放开阮雪音。
  “这仇你该报,谁也不能说什么。”
  他一瘸一拐往前走,到了上官朔身侧。
  沈疾悄然动身势,顾星朗用眼神制止。
  “给我们片刻。”他继续看着顾星朗。
  “淳风。”顾星朗开口。
  顾淳风握刀的手本就在脱力。
  闻此言当即退了两步。
  “给你怂的。”竞庭歌轻嗤,“还不如纪晚苓。”
  几人都近在一处,顾淳风转头恨恨,“你算哪根葱?”
  上官宴转身向上官朔,与那侧上官妧正相对。
  “哥。”
  “闭嘴。”
  上官朔依旧平着目光看落雪。
  上官宴看了半晌落雪中老人的脸。“有意思么。”


第487章 ?驾鹤(下)
  阮雪音凝眸望飞雪中上官家三人的脸。
  应该是眼。
  忽反应自己有一个明显到近乎愚蠢的误判。
  最早在锁宁城地下赌坊她初会上官宴识别对方身份,其中一项依据是他的桃花眼。
  更早猜测阿姌身份也是凭其与上官妧极似的桃花眼。
  而他们三个同父异母,她也便理所当然认为此一项特征承自其父。
  可当年在冷宫,阿姌分明说,她和上官妧的眼睛像母亲。
  该是真的。因为今日得见,上官朔不是桃花眼。
  所以上官宴的桃花眼也承自母亲。所以在赌坊当她说出眼睛这项凭据时对方只回:
  五官之相似,非亲非故也可能存在。
  所以是两任上官夫人都有一双相似的桃花眼?
  不及思辨,根本也没头绪。只听上官朔淡声:
  “公子不必多事。当年逐你出家门时就说过,父子关系今断绝,此后荣辱生死,两不相干。你的名字也已经不在宗谱上。”
  外间只知上官宴少在苍梧,不知他与家中不睦。
  场间众人好些知道他与家中不睦,却不知其和上官朔早已断了父子之情。
  或许不是不知。
  或许连上官宴都是今日才知。
  顾星朗没说要上官一族死绝。说的是,与当年事相关的所有人,直接或间接动手和参与了筹谋的,都须抵命。
  这是一句过分宽宥足以让某些间接再间接之人钻空子的话。
  显然上官朔正在钻这个空子。上官家有一人,身份显赫却有足够理由不知、没参与、全然事外——
  早已经不是上官族人的上官宴。
  “我问你,有意思么。”上官宴继续看着他,抬高声量。
  “公子去吧。人之将死,欠债难还,只能等来世了。”
  上官宴嗤笑,“不用你还。”他顿了顿,敛声,“她临终前也说不用你还。若有来世,我们都愿与你两不相干。你太沉重了,背着所谓家国的担把自己家拆得七零八落。高门,”
  他长吁,
  “也许吧。总要有你这种人。而我自私,难得一世,只想好好过日子。”
  上官朔还在看落雪,静止也如雕塑。
  “没意思。”半晌他开口答,其声干哑如风化的石,“你问将死之人过往风云有无意思,绝大多数会答没有。因为都结束了。已经走完的路,不要再去问它。公子一生还长,浪荡够了,也该成个自己的家,你喜欢的,不受束缚不背重担的。”
  他看着落雪淡笑,牵动胡须开阖,
  “也很好。”
  上官宴整张脸绷起来,像是咬紧了牙。
  阮雪音想到六月时从临自往曲京马车上谈及家中事,对方那种无谓和空茫。
  “老夫方才听他与祁君陛下对话,像是认识。”上官朔不再理近旁一双儿女,转而向顾星朗,
  “既然认识,多少晓得,他十一岁离家,每年只生母祭日回苍梧,对这些事懵然不知,更勿提老夫一应筹谋。陛下金口,不问罪无辜者。”
  顾星朗沉默一瞬。“好。”
  大雪纷飞,竟不见缓。
  “你是要我睁眼看你死在面前。”上官宴依旧盯着老者侧脸。
  “你不该来。”老者道。
  “相国说得对。”顾星朗道,“你该走了。”
  阮雪音忽觉得来日锁宁城讨债或也是类似画面。
  她和上官宴一样,同父亲情薄,乃至于怨怼。
  他在挣扎么。
  “父亲。”却听上官妧低啜,“我还想见母亲一面。”
  上官朔僵在飞雪中,闭了眼。
  “哥哥。”她又巴巴望上官宴。
  “阿姌赴祁国时她还小得说不清话。”上官宴转身,定看顾星朗,“祁定宗的事她没参与,入祁宫为夫人怕也只是递消息,没杀过人放过火。能放么。”
  “饶了一个又一个。”竞庭歌婉声,既笑且叹,“祁君陛下,你这般慈悲过头,回去没法向臣民交代啊。真要这么干,不如全部赦免以德报怨算了,总归污名已洗,也算没白折腾。”
  她一转眸子,
  “倒是个立贤名揽人心的好手段,”便向慕容峋,“君上你也该学着点儿。”
  阮雪音总觉得顾星朗看了自己一眼。
  而他分明没转视线。
  “可以。”便听他回。
  是回的上官宴那句“能放么”。
  “九哥!”顾淳风急声。
  “带她走吧。”顾星朗又道。
  上官宴滞在原地。
  “还不走!”上官朔闭着眼沉声。
  君心难测,点头时不走,下一刻便可能走不了了。
  满场局中人,个个听出了此声焦灼。
  上官宴极慢而生硬望向顾淳风手中匕首。
  又去望大雪中闭着眼的上官朔。
  雪片太密,铺天盖地,连面上沟壑都要看不清。十几年前他离家时,对方脸上没什么沟壑,也瘦,却挺拔,盛年风华。
  他怨怪了许多年看似狂风暴雨打不倒的人,竟也是会老的。
  竟老得这样快,弹指一挥间。
  他想凑近再看清楚些,至少留个念想。
  立时觉得可笑。
  “走。”他道,越过老者侧脸向上官妧。
  “父亲。”上官妧满脸是泪。
  上官宴转身离开翻身上马。
  上官朔猛抖胳膊甩开了上官妧的手。
  她先前出列骑的那匹马还在飞雪中。
  一步三回头,她亦翻身上马。
  蹄声起,踏在已见厚实的积雪上发出并不真实的沙沙声。
  上官妧一再回头。
  顾淳风还没有动。
  “老夫此来,必死之志。”蹄声渐远,上官朔睁眼复开口,“殿下若念及阿姌情分下不去手,老夫其实自备了法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细瓷瓶。
  “不是什么金蝉脱壳之计,此毒服下,当场毙命。祁君陛下与淳风殿下若不放心,请珮夫人来一看便知。”
  淳风有些茫然望阮雪音。
  顾星朗也望过来,眼神示意。
  阮雪音抬步至老者跟前,接过瓷瓶打开轻嗅,又倒出来一颗在掌心准备细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