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柳呛咳一声,连忙阻止他,却还是晚了一步,“别!” 被成分拖出来的是团成一团的衣服,只见他气冲冲的站起来,脸颊微鼓,“少爷,您竟然跟我撒谎??” 季柳不自在的清清嗓子,桃花眼中难得带了些许尴尬,“我就是憋闷了,你瞧,奶娘抱走战起喂奶,就连他们三个还有时间在外面逛一逛,我却要一直呆在屋里,好成分,你就当什么都没见着!” “老太君说了,让您待在屋里,一个月不能出屋,这才几天您就偷偷熘出去了,不行,我要告诉老太君去!” 扔下衣服,成分便要向外走,季柳急忙喊他,“成分!” 这时春姐儿也从门外回来,她怀里还揣着热乎的炸糕,抬脚进门这般情景,顺嘴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被季柳教训过得两个人关系明显好转,成分仍旧气鼓鼓,“少爷偷偷熘出去了,衣服塞在床下,还撒谎骗人!” “少爷,这天气逐渐冷了,您若是冻着了可就见不到小少爷他们了。”春姐儿很聪明,拿三个孩子威胁季柳。 “我知错了,以后都在屋里不出门。”季柳只想着赶紧逃过这一劫,这俩人和好之后背后告状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 慢条斯理的搅拌着手中的汤碗,季柳突然有些心神不宁。 熊景海率领大军一路向北,连续赶路四日之后,终于在第七日正式进入草原内部。 这里在雪山脚下,气温比营口低了不少,但这里水草丰美,牲畜遍地,草原人果然沿河而居,他们的毡房一个又一个如生长在草原上的灰色大蘑菇,这些蘑菇连城片,形成势,竟然一点不比长安王朝的城镇规模小多少。 只是面对熊景海西北大军的突然压境,草原军队立即还击,高昂的号角声响起,普通牧民和牲畜乱成一团。 短兵相接,箭雨掩护,盾牌在连弩面前如同纸张一般轻薄,铁蹄声声,熊景海凭借战车优势,将对方打的步步后退,马蹄之下不仅是被践踏的草地还有牧民逃跑时留下的一地杂物。 草原上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到处可见或是受伤或是死亡的人和牲畜,鲜血满地,这场进攻战只进行到一半草原人便损失惨重。 以往他们总是在营口作恶,如今将战场拉到他们的地盘,这些草原人才知道绝望这两个字怎么写。 于是,有人从被士兵重重保护的毡房中走出来投降了。 这个人身穿厚重华丽的毛皮衣,头上带着一顶毡帽,头发编成多股发辫从毡帽上垂下。 他眼神深邃,鼻梁直挺,脸庞饱经风霜,黑黝黝的皮肤表示健壮,行走间步伐稳重,不怒自威,上位者的气质凸显。 熊景海跨在马上,手中陌刀寒光尽显,黑云抬起前蹄,极其嚣张的嘶鸣一声,吓得草原人频频后退,伸手护住中间之人。 身后陈关和谢坤分立两旁,马门曦带人在外部清理,将普通牧民和士兵,全部围在一起,现在他们有了一个统一的名字叫“俘虏!” 眼见大势已去,“这位将军!”中间之人开口道。 他的中原话说的极好,这让熊景海深皱眉头,眉峰隆起,他想起了被季柳活捉的那几个人,想起草原人邪恶的入侵计划,心中坚硬如铁。 “你是何人?”勒紧缰绳,熊景海让黑云原地踏步,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些人。 “在下阿尔布汗,是这片草原的主人。”阿尔布汗冷静开口。 “草原的主人?”熊景海嘲讽道,“你们也配成为草原的主人?” “这位将军你是何意?”阿尔布汗强压怒火,他目光如炬却也知道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敢怒不敢言。 熊景海冷哼一声并不回答,他大声道,“谢都尉,清点人马和俘虏,还有所有战利品,全部带回去!” “慢着!”阿尔布汗抬起手,阻止道,“我们阿拉沁部族也是草原上的贵族,若这位将军能放我们一马,我们可每年向你们的王朝进供牛羊千匹,皮毛无数,保证不再骚扰你们,另外再奉上我们草原上最珍贵的明珠!” 黑云原地踏步,熊景海望着阿尔布汗,“好,东西我要了,但是人我也要了,谢都尉全部带走!” 熊景海痞子行径,这老东西与他谈条件,也得看他心情好不好,想不想答应。 “等下!”随着一声轻灵的喊声,毡房里钻出一个女人,她面容姣好,身体轻盈,衣着同样华贵,走路时红色衣裙似要飞起,“我跟你走,你放过我的阿达!” “赛娜!”阿尔布汗转头呵斥她,“你出来做什么,还不快进去!” 被称为赛娜的女子不顾他的叱责,反而走到他身边,抓住阿尔布汗的胳膊,抬头直视熊景海,眼中满是警惕,“阿达,我不能看你一个人被抓。” 熊景海黑曜石般的眼睛微眯,忽的露出一个笑容,好心劝慰她,“放心。” 抬手再次招唿谢坤,“一起带走!” 听到要被一起抓走,赛娜急了,“我都说了我跟你走,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的阿达!” 在场的西北军所有人,听到赛娜的话,不约而同的用关爱的眼光看着她,”这姑娘是不是傻?” 熊景海更是被她逗笑了,“你,还有你这个便宜爹,都得跟我走!”
第一百四十九章 黄豆 屋子里气氛十分诡异,季老太太坐在花厅方桌主位,珍儿和莲果站在她一侧,司马师父坐在季老太太左下首,成分和春姐儿站在司马的书师傅身后,六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对准站在花厅中央的季柳。 “祖母,师傅,我知道错了。”季柳先发制人,低头认错。 季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摇头摆手,语气极为低沉,“你如今嫁了人也生了孩子,翅膀硬了,祖母的话都不听了。罢了,我现在也管不了你了,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吧!” 季柳抬起头来,心中着急,季老太太疼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偷熘出去可真的是将祖母给气着了。 “祖母,我真的知错了,您别与我生气。” 季老太太扭过头去不说话,司马浚接话道,“你这一胎三子,原本就亏损身体,现如今让你好好养着你却偷跑出去看马!” “好了,你回去吧。”季老太太满脸失望,左手扶上桌面,皱巴的皮肤惹得季柳心疼。 “祖母……”季柳喉头一哽,剩下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 “祖母不逼你,你的身体你自己不看重,旁人也说不得什么,莲果,今日不必准备我的饭菜,我累了,扶我回屋休息。”季老太太一句话,莲果立即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 “师傅您劝劝祖母,我真的知道错了,从今天起我一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直到把自己捂臭了为止!” 季柳语速极快,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只是出了趟屋子,竟然惹得老太太生这么大的气,当下满心懊悔的保证。 随后转头对春姐儿吩咐,“春姐儿,从今天开始,每天两碗鸡汤送到我房里去。祖母,您瞧,我定会把自己养的胖胖的,您别生我的气。” 季老太太站定,封建大家长的气势赫然迸发,“你且记住你今日与祖母说的话。” 季柳连连点头,“祖母,我记住了。” “行了,你回屋歇着吧。” 看着三人离去,珍儿为季老太太和司马浚续茶。 司马浚轻啜一口,“你这个办法可不高明,你以为他看不出来?” 季老太太瞥他一眼,老神在在,“高明不高明的不重要,柳儿看不看得出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以我为重,我说的话他听的进去。” 炫耀完自己有个听话的孙子,季老太太笑容敛去,她正色道,“原以为柳儿跟着景海一定会吃苦,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咫尺之地城门外竟然就有敌袭,生个孩子也到处闹妖,实在令人不放心。不过,现在看来,柳儿的眼光不错,景海是把他放在心尖尖上了,你瞧瞧,这都给宠成什么样了!” “你是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日子是他自己的,你管他那么多,知道你的后事有人操心就行了!” “呸!”季老太太当着珍儿和莲果的脸啐了他一口,“你倒是想得开,我的孙子我不放心怎么了,当谁都像你似的只想着身后事有人操心!” 回到房间,季柳坐在床边,奶娘随后把三个胖小子送到他身边。 床外三个人,摇篮上也是三个人,季柳趴在摇篮边,伸手碰老大的脸,“祖母真是越来越像小孩子。” 成分和春姐儿不接话,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告的状,虽然有老太君在身后撑腰,可他们的主子还是季柳,告了状,自然要夹紧尾巴做人。 “你这是受了什么委屈了?”戴梦云从屋外进来,手中拎着一个白色小布袋,里面圆圆滚滚的模样好像是某种豆子。
桃花眼立即放光,季柳问,“黄豆收了?” 现如今戴梦云常来,成分和春姐儿也知晓他的双儿身份,言语上与他也近了些。尤其是成分,他当初偷听过两人的谈话,后来知道戴梦云以双儿之身做出如此惊天地之事,现在不仅敌意全消,对戴梦云还颇为照顾。 “我们少爷不是受了委屈,而是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提前无聊罢了。”成分笑道。 季柳生气的冷哼一声,“你好意思说,若不是你和春姐儿告状,祖母和师父怎么会知道我偷熘出去了?!” 春姐儿拉住成分往屋外去,“少爷,奴婢去厨房端些点心来,小少爷们刚吃饱,您和戴主簿陪他们玩耍一二。” 出了屋,关上房门,春姐儿点他额头,“你是不是傻,这个时候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成分吐吐舌头,“快走吧,三个小将军都留个少爷,一会儿他该头疼了。” 话毕,两个人一并往厨房里去。 戴梦云将装满豆子的袋子放在桌上,他搓搓手,“长开了就是好看,这肉嘟嘟的小脸可真白。” 季柳附和着他,却伸手打开袋子,“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呦,看看这里,哎呀,小战意你吐泡泡了呀!”戴梦云脸上挂着笑,外人看来他比季柳更喜欢这三个白白肉肉的小家伙,“以往也种豆子,却没有一年能比的过今年,种豆子还能抵税,看着一旦又一旦的豆子,那些种豆子的农户都乐疯了。不过有人欢喜有人忧,没种豆子的那些人看着可是红了眼。” “现在就红眼是不是太早了些?”季柳抓出一把圆滚的黄豆粒放在手中。 戴梦云抬起头来,“这么说你还有后招?” 季柳在桌旁坐下,戴梦云仍旧趴在摇篮边,“我便是要告诉他们,不跟着阿海走,他们一辈子也发不了财。” 轻声一笑,戴梦云转头又逗起孩子来,“你这是要树立威信,让熊将军掌控更多的话语权。” 并不否认戴梦云的话,季柳问道,“还记得当初那些大石磨么,我便教你做一样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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