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峦不接话,将扇子给了樊桦,说:“你说呢?” 樊桦打开扇面,指着扇面上的私章,说:“这字认识吧?” “认识啊,‘璋’,咋了?”祝青松看着面前主仆二人的哑谜,挠了挠脑袋,说,“祭酒大人千里迢迢地送把扇子就是为了考验咱们二皇子认不认得这个字?” 周峦:“.......” 宫中兰妃一事,闹得并不算小。当初周峦有心争一争皇位也是为了名正言顺娶燕真,知道自己的太子哥哥想方设法在讨好左丞,周峦便慌乱不已,只能另寻他法,夺得燕真欢心。 却不料阴差阳错,倒闹得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远。 周峦拿着那扇子把玩,说道:“我的太子哥哥天生多情种子,后院养了三千佳丽还不满足,偏偏要动自己弟弟的心肝。” 樊桦看着周峦的模样,问:“殿下在想什么?” 周峦笑笑,手指一下下敲着扇面上的“璋”字,说道:“本王对那位子无意,却被太子哥哥如此紧逼,差点痛失所爱。一味忍让只是小九儿的法子,本王,可吃不得半点的苦。” “忍让”的九殿下周崇,暗地里已经与严舟到了南岸。 这地儿更加炎热,周崇那繁复厚实的衣服全数换下,换成了一件薄薄的长袍,领口大开,白皙的皮肉就露在外头。他本也是十分俊朗的,因着在皇宫里常年韬光养晦,瞧着懦弱几分。如今出了皇宫,重获自由身,他也褪去了那些遮掩的外衣,大大方方地展露着自己的野心。 严舟看着四周的姑娘小子,都有意无意地朝着周崇看,不由得有些吃味。 周崇则伸手握住了严舟的,以为那些人看的是严舟,嘟囔一句:“都瞧什么呢,这明摆着都有主了还瞧!”
严舟失笑,被周崇煞有其事地话语逗乐,捏紧他的手心,两人一步步朝着南岸城外走去。 严舟皮肤黝黑,为人刚正,在成年之后才去了势,整个人穿上衣服瞧着与平常人并无两样。在宫中,太监服都是深色的,严舟还从未穿过颜色鲜艳的衣服,今日被周崇迫着穿了米色短打,总觉得哪儿哪儿不对。 周崇看他不舒服的模样,笑了下,从腰带处掏出几个铜板来,买了街边的一包虎皮花生,一边吃一边说:“船儿穿浅色也好看,衬得人精神。” 严舟无言地看着他,嘴里被喂了好几颗虎皮花生,只能像个仓鼠似的囫囵着嘴说:“奴才皮肤黑,穿浅色就更黑了。” 周崇摇摇头,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看着严舟,借着周边还没人,凑近严舟耳边说道:“像海边儿捉虾的小渔夫,壮实得很,身子还特别禁主子弄,对不对?” 严舟耳朵红了个遍,不再开腔了,嘴里含着那几粒花生,就是不肯咬下去,怕这清脆的声响打断两人之间的暧昧情思。 正说着呢,从城外回来好些个打渔归来的渔夫,还真和严舟穿得差不多,无袖短打,戴着宽檐的帽子,皮肤被光照着更为透亮。 周崇大笑,惹得严舟不再理他,大步朝着前面走去。 严舟正脸红着呢,突然一个大大的帽子罩住了自己的脸,他扭头一看,周崇把一枚碎银丢给了路边被抢去了帽子的渔夫,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去。 “我家船儿脸红的样子太好看了,舍不得让别人瞧见。” 严舟听这话说得更是不敢抬头,将那帽檐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任由周崇拉着他往前走去。 夕阳被海面的层层波浪反射得仿佛一地碎玉,粼粼光亮十分漂亮。 两人就这么手拉着手往那边防处走去,遇见一位将领,将他们拦住。 周崇大方站着任他打量,说道:“还望将士通报一声,就说金林来的人,排行老九,求见文长征将军。” 将领看他穿着普通,也不见得是什么金贵的人,一时犯了难。 周崇摸摸自己下巴,从兜里掏出一枚玉佩,上头刻的蛇衔尾,成头尾相连的姿势。 将领瞪大了眼,说:“少——咳,您先随我进营中来。” 作者有话说: 祝青松:啥啊咋了啊别瞒着我啊到底啥意思啊怎么个情况啊?
第113章 炸面果 玉佩是文乐的。 周崇一直知晓文乐手里头攥着一股子势力,但是他没多问。 在那宫墙之中,严伯就曾经问过周崇,说:“少将军军权被扒了个干净也毫不在乎,只怕还留有后手。” 周崇想了一番,打断了严伯的话,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保命法子。我手里空无一物时,文乐便愿意跟着我谋大事。我现在还没登上那位置,就学着父皇怀疑镇国将军拥兵自重、功高盖主那般,那我和他,有何区别?” 自此之后,严伯不敢再在周崇面前说起文乐半句不是。 果不其然,周崇离开金林之前,文乐给了他一块玉佩。 蛇形,头衔尾,首尾相连,雕刻得栩栩如生。 这便是文乐手里头那股势力。 跟着那将领走到一处空宅子之中,这会儿正是吃饭的时候,别说文长征了,普通士兵都满脑子钻那伙房,没谁有功夫搭理他。 将领拱手行了礼,说:“料想公子是少将军的挚友,请先在此等候,属下去通报。” 周崇点点头,待人走之后,拉着严舟四下瞧瞧。 宅子没有人住的痕迹,空空荡荡的,正屋连个茶水都没有,只有几张椅子。 严舟取下帕子,将几张椅子上的灰尘都擦了个干净,收拾一会儿后,屋子看着亮堂不少。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进来的男子十分高大,与那匈奴人差不多,身材也壮实,胡子拉碴的。身上盔甲沾着不知道哪儿来的血,瞧着十分吓人。 周崇拧着眉,问:“可有战事?” “战事?”男子看了眼自己盔甲上的血,“哦”了一声,说,“今天打到一只野鹿,杀了给夫人补补身子,倒是没料到溅这一身血。” 周崇:“......” “你就是九殿下?” 话里虽喊的是殿下,语气却一点尊敬的意思都没有。偏偏男子长得十分壮硕,这话从他嘴里出来,一点违和感都没有,仿佛他天生就是这般臭脾气,要真和那傅骁玉似的什么都憋着忍着,倒不像是他了。 周崇点头,拱手行礼,说:“在下周崇,给文将军见礼。” 这话一说,文长征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似有些不耐烦,打量着周崇。 周崇也不知哪句话惹着文长征不快了,眉头微皱,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文长征不说话,看见椅子上的灰尘被擦干净,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严舟拿了个干净帕子来,递给文长征,说:“将军不介意的话,可以用。” 文长征也不道谢,大剌剌地接过来往自己盔甲上擦,不一会儿一身的血气都被那白净的帕子擦干净。 周崇吃不准文长征的性子,瞧瞧主位后,坐在文长征的对面,与其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文长征脸色还没变好,嘬着舌根,说道:“皇帝我见得不多,但我瞧着,你还配不上那龙椅。”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立马就变了。 周崇未说话,一旁的严舟倒是站直了说道:“文将军慎言!” 文长征听得一乐,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也没把严舟看在眼里。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结,房门吱呀一声,又被人推开。 夕阳一落,天就开始昏暗了。来人带着几支蜡烛,把屋内点亮,在仿佛停滞的气氛之中行走得十分自然。 权峤看了看文长征,又看了看周崇,笑着摇摇头,说:“你何苦欺负小辈,叫别人看到,又要笑话你。” 说完话,用手拉着周崇站起来,往那主位一推,周崇就直愣愣地坐了下去。 这下,周崇坐在主位上,严舟站在他身旁,文长征坐在侧位,翘着二郎腿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听了权峤的话,文长征也不再保持那臭脸色,说:“就想吓吓他,当皇帝的,喜怒不形于色,他连我都怕,可不行。” 周崇一听,后背起了白毛汗来,回想起自己进屋以来的所有举动,竟没一个是得体的。 他是景王,作为王爷,比文长征金贵多了,怎么由他给文长征行礼? 屋子里主位明明留着,文长征刻意坐在侧面,自己怎么没那胆子坐主位,偏偏挑了个对门的坐? 文长征看周崇脸色,知道他后知后觉的,琢磨出味道来了,笑着说道:“你生性怯懦,哪怕有了底气,面对我这样的蛮横性子还是下意识退缩......不过你这奴才倒是一顶一的忠心。” 严舟瞧他,眼珠子一转,躬身说道:“少将军是殿下的伴读,两人相伴许久,在宫中彼此照应。殿下听少将军说过不少文将军的轶事,古有刘备三顾茅庐,殿下求才若渴,便不已王爷的份位压人,做恭敬之势,也属应当。” 文长征与权峤对视一眼,笑出声来,说道:“你这小奴才还挺有意思,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对?” 害怕严舟吃亏,周崇拉着严舟站在自己身侧,说道:“宫中待了太久,没见过什么人,倒叫文将军看了笑话。本王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 “南岸十五万文家军,本王要其名景。” 名景,就是景王周崇的私军,这话可是大胆。人家文长征费劲巴拉整了十多年才积攒起十五万士兵抵御倭寇,你一黄口小儿这一句话的功夫,就想要去十五万的兵? 文长征托着腮帮子笑笑,说:“给你便是。” 严舟一愣,听到周崇吐出一口浊气。 周崇后背汗湿难耐,强忍着不适坐直,问:“文将军答应得爽快。” 文长征点头,拉着权峤坐在自己身边,将怀中的一封信递给周崇,说道:“龙椅上坐着谁,实话说我并不介意。是你、是太子或是二皇子,不过是换个人做主罢了,没什么所谓。” 那封信的字迹很熟,周崇在自己课本上见过无数次。 傅骁玉。 文乐唤庄鹤与王虎筹备军马,顶天了也就五万多,这点人数实属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傅骁玉猜到周崇想奋力一搏,首先就要从兵马下手,他自荐陆洲为王,惦记的头一份是那离陆洲极近的鱼米之乡徐州,其次便是文长征。 一封书信,傅骁玉在里头写了全是砍头的大话。 分析朝中每个皇子的得势情况,把皇子夺权的事情写在纸张上,随便一条拿出去给朝中大臣看了,非得把他弹劾到诛九族的程度不可。 周崇将书信全数看完,放置在蜡烛上烧毁,问:“看来文将军已有决断?” 文长征笑着说:“我这儿媳是替你考虑周到,却不了解他公公。乐儿若是选择二皇子,我便做二皇子助力;若是选择你,我便做你的助力。何需他费半天劲分析,替我打算?” 权峤也笑了,看着周崇腰间的蛇衔尾玉佩,说:“乐乐选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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