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着那豌豆黄都犯恶心,哪怕惦记惦记都不成。 傅澈屋子里被捂得一点风都不见,盒盒还让人把地龙升起来,屋子里暖和得很。 聂寻昨日还来过一趟,说家里这些桌子椅子边角旮旯太尖锐了,今日就喊了木匠来讲这些尖锐地方都给磨平了,贵的木材舍不得磨的,就拿那绣着小儿画像的布包住。 傅老夫人听聂寻如此上心,便也由着他弄了,心想这澈儿以前在农家受了些苦,谁知好日子都在后头,有个哥哥顾着,又有个相公怜惜。 看到这些的可不止傅老夫人,还有傅澈的四妹,吴莹。 吴莹如今已经及笄了,也开了脸,是傅老夫人请人来梳头的,也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家。 傅老夫人原本是不喜吴茉香的血脉,可傅骁玉做了男妻,傅澈又嫁了人,唯一一个傅光又被送去玉书院求学,家中只有吴莹一个小辈。 爱屋及乌,大家一个屋檐下,说说闲话聊聊天,傅老夫人把对傅澈的喜欢转到了吴莹身上。 傅澈未嫁之时,吴莹还是单独辟出一个偏院给她住的。嫁人之后,吴莹已经搬来了内里,就住在傅澈对门,中间隔着一小花园。 得了老夫人青眼,吴莹在府中地位越来越高,按着岁数,她是家中孩童最小的,自此傅盛也多顾及她些。 按理说,她应当有很多人求娶才是,可她都看不上眼。 对傅老夫人说是惦记家里,想多陪她几年。 如此贴心,傅老夫人也不说什么,往她院子里多分了些珠玉宝石。 除了吴莹的丫头芷兰以外,无人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吴莹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坐不住,又是绣手帕又是看书的,总归是一样事儿都干不下来。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取下一支钗来,换成了另一支,问:“芷兰,你瞧瞧,这支是不是衬得我颜色好些?” 芷兰替她插上,说:“我的好小姐,你都摆弄一天头发了。您现在啊,就跟那天仙似的,谁不知道傅府有个还未出阁的丫头漂亮至极呢。上回老夫人出去参加诗会,还有那得了诰命的夫人询问您的年纪呢!” 吴莹娇嗔地拍了她一把,说:“你还不知道我惦记什么,就知道说这些羞我。” 芷兰笑着沾了沾茶水,在那桌上写了一个字,说:“奴婢知道,您啊,是惦记这个!” “时候不早了,咱们现在就去二姐那儿吧。” “再缓缓吧小姐,二小姐最近害喜......弄得屋子里都是味儿。” “不可,再晚撞上......岂不尴尬。”吴莹说着,与芷兰两人去了对面傅澈的屋子。 桌上沾着茶水的“文”字被风一吹,干涸了不少。 吴莹只见过文乐一面,还是在傅澈未出阁时见的。 那会儿倒是不觉得如何,无非是容貌好些。 后头与别家小姐踏青春游,总听她们提起—— 说那少将军在边关如何英勇,只身一人去往敌营,救了自己的亲哥哥,将紧急的边关局势反转。 又说少将军足智多谋、武艺高强,能使长鞭与银枪,是难得的人才。 那些小姐都是没见过少将军的,只会在传闻中加上自己的理解。 吴莹听了多次就腻歪了,后头忍不住多嘴,说:“少将军不仅如此,还十分俊美。” 话一说,那群小姐才想起来,这个一直跟着她们的小姐,是那傅家的,虽说不姓傅,却也该叫少将军一句姑爷。 平日瞧不上她的小姐一个劲儿地询问那少将军的事儿,吴莹被她们吹捧得飘飘然,回想着那一面的细节,竟觉得那人确实比她见过的公子哥儿都要坚毅,并且面对着傅骁玉,他总是温柔至极的,说话做事,眼神瞧着的时候都像是掺着一池春水,软乎得让人想抱住他,想与他亲热...... 从那之后,吴莹就不再参与这些小姐的聚会了,她以前觉着那些女人十分高傲,像是生来比别人多长一个胸似的,如同孔雀一般对谁都看不上眼。后头才发现,这群人和她没什么不同,都是动了春心却求而不得的普通女人。 不过她比她们有一个优势。 她是傅骁玉的妹妹,她可以近距离接触到少将军。 最初芷兰知道吴莹心思时,也觉得不妥。 这傅骁玉是吴莹亲哥哥,虽说同父异母,却有血缘关系,这嫁过去可不合常理。 吴莹倒不这么觉得,她的娘与傅骁玉的娘就是亲姐妹,共侍一夫。 如今傅骁玉是男妻,不可为镇国府诞下一儿半女,而她可以。并且她可是姓吴,并不是姓傅,吴家和镇国府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她嫁过去怎么会遭人诟病呢? 再说过分些,傅骁玉现如今是长得俊美无双,可日子长了,男人尝过新鲜之后肯定会腻歪,就跟她那爹一样,有了傅骁玉他娘和吴茉香,不还是找了傅澈的娘? 这些女人,哪个不是颜色美的呢,不还是被抛弃了。这时候文乐可不一定就娶他们俩,到时候后院七八个美人,傅骁玉对付得了后宅吗? 吴莹心里暗想着,她若是能嫁到镇国府去,哪怕是做个妾,也比嫁给普通人好一万倍。 吴莹一边与傅澈说话,一边想着等会儿应当如何与文乐搭上话。 刚惦记着呢,外头就传来了盒盒的声音。 “主子!” 来了。 吴莹将头发理好,继续与傅澈下棋,心中却恍如擂鼓,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澈儿,瞧着倒是胖了些。” 傅澈听闻傅骁玉的话,瘪着嘴说道:“你这侄儿好爱胡闹,前几个月不闹,非等到现在闹,折腾得澈儿是吃不下饭,哥哥还嫌弃澈儿胖了。” 傅骁玉失笑,说:“如此说来,倒是侄儿不听话,等他出世,哥哥替你揍他。” “你可别说大话,到时候出世,怕是谁都不比你溺爱些。”文乐笑着说道。 吴莹在一旁打量他,眼神微闪。 少将军比起她记忆中更加高大了,同时也越发俊俏了。以前多少带些稚气,如今这脸上的肉都少了,目光也比以前犀利,声音低沉很多,举手投足都自有一番气势。 这会儿,傅骁玉才意识到旁边还坐着一人,丹凤眼,唇红齿白的,活脱脱一个俏美人。 吴莹看着傅骁玉,行了礼说:“大哥。” 傅骁玉点了点头,与她并不熟稔。 见文乐瞥过来,吴莹又行了个礼,说道:“少将军。” 文乐总觉着这女人打量自己不太舒服,但记起是傅骁玉亲妹子,便没说什么。 傅澈本躺在榻上,总觉着她这般有些不知礼数,挣扎着要坐起来。 文乐叫来盒盒,从那柜子里取了厚实的棉被来,往她身后垫着,不伤着腰。 “对了,紫琳送来了不少安胎药材,送去聂府才知道你不在,刚刚给管家了。”文乐说着,指了指外头,“家里备着大夫没?” 盒盒回到:“备着嘞,姑爷您放宽心吧,现在小姐就是金饽饽,谁都得多分一处心思在这儿呢。” 文乐瞪她,说:“就你闹腾,若是澈儿......呸呸呸,我到时候可送你去边关打仗去,折腾你成黄脸婆,看你还嫁得出去。” 盒盒面露向往,说:“哎,杀杀人多快乐啊。” 文乐:“???” 几个人说得热火朝天的,吴莹心里不耐,却也不敢表现出来,跟着陪笑。 文乐怕傅骁玉与傅澈还有体己话说,找了个借口拉着盒盒出去了。 出了院子,这过堂风一吹,弄得文乐脑子都混沌起来。 盒盒也缩着身子,问:“姑爷饿不饿?厨房那草木灰里还温着俩烤红薯呢,我给你拿来?” 文乐看她,说:“这是你自己口粮吧?” 盒盒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小梨涡说道:“奴婢还在长身体,不经饿。” “自己吃去吧。”文乐说着,瞧了瞧屋内,估量了一下傅骁玉呆的时间,说:“最迟一炷香,傅澈这儿离不得人。” “知道了!”盒盒一个轻功就闪没了。 屋子外头冷是冷些,那花园的景倒是不错。 文乐摘了朵腊梅,闻了闻味道,勾着唇往自己衣袖里塞了几朵。 “少将军可是喜欢这腊梅?” 文乐回头,吴莹打着一把嫩黄色的小伞,如同一幅画一般。 作者有话说: 别家丫头:好可怕,怎么可以打打杀杀呢QAQ 盒盒:哎,杀杀人多快乐啊。
第94章 焖红薯 冰天雪地,这雪已经开始化了。 金林冬天来得快,去得也快,腊梅还开着,雪就融了起来。 文乐听到吴莹的问话,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是不是女人都爱问这个问题? 他怎么记得,那波斯圣女也这么问过。 当时他怎么回来着,文乐皱着眉想,算了,想不起来。 吴莹见文乐不说话,上前一步,站在文乐身旁。 她这距离可是过于近了,文乐眉头微皱。 金林不比边关、不夜城,那些地界没那么多戒条。可金林对女娃的管束还是很强的,像紫琳,到现在出门还得带着兜帽或者面纱。 真在街头抛头露面的,都是家中穷的,得靠着挣钱。 这吴莹在傅老夫人手里养着,咋还是养出这个不设防的德性。 文乐闻着腊梅的味道,踏着雪后退了半步。 “浓香吹尽有谁知,暖风迟日也,别到杏花肥。”吴莹念了一句诗词,余光却一直在文乐身上扫。 文乐眉头皱得更紧了,都快能夹死一只蚊子了。 他是自小就不爱念书,可他也不是个傻子。 这句诗说是梅花开得香,却怕被这暖风吹了,误了梅花时候,直接吹来了杏花盛开的季节。 金林那些酸诗人,就爱以花比作美人。吴莹问文乐喜不喜爱梅花,又暗喻这暖风会吹过梅花的好时候。 几乎就是在问一句:你好,你喜欢我吗,喜欢就娶我,别把我的好年纪耽误了。 文乐心里毫无波动,甚至很想骂傅骁玉。
你若是当初不让我乱背诗词,指不定我现在还傻乎乎地回她一句好诗好诗,就把这轱辘略过去了。 文乐心里骂娘,脑子里转了好几转,最后往那梅花上一瞥,突然伸出手来,取下腰间的鞭子,往那梅花树上就是一鞭。 吴莹吓了一跳,往后退一步踩着一块石头崴了脚,她今日还是特意为了文乐穿着高脚鞋,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不会赏花,不过这梅花做的糕点倒是好吃。”文乐说着,瞧见抱着烤红薯回来的盒盒,说道,“把这些打下的花捡了,送去厨房,明日我要吃梅花糕。” 红薯香喷喷的,被草木灰埋着,生生焖熟的,口感细腻。 盒盒嘴里叼着半个红薯,眼睁睁地看着文乐抢走她怀里的红薯,飞速往外走去,自己则看着一地的梅花。 妈了个巴子的,捡起来?逗呢? 嘱咐了傅澈的傅骁玉终于想着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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