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从没有感受到疼,所以想要自由。 古华轩不大,却硬生生挤了三四十人,一个人就有两只眼睛,周崇让那么多人看了船儿的伤疤,将他的尊严掷在脚下,更是吐上一口唾沫,恨不得撕碎了碾毁了。 看到严舟的那一刻,周崇感受到了彻骨的疼。 盔甲顾忌不到的脖颈,被人一刀子豁开,喷溅的血将周崇的全身都抹上了刺鼻的铁锈味。 那一刀子,生生劈在了他的身上。 严舟的指尖在颤,他看着昏暗光线下的周崇。 他的殿下,似乎在一瞬披上了浓浓的黑雾,叫人难以直视。 “船儿,让我爱你吧。”周崇歪着头瞧他,已是成熟的面孔上浸着极其瘆人的光,“从今天起,只你我二人在时,便由我伺候你,你是我的主子。” 为主之忠诚,可舍一切。 周崇一走,朝中权势暗自纠缠,时常变换。 那把有着“璋”字私章的扇子,周崇留给了傅骁玉。 元晴成为了朝中新贵,作为继张烈之外,第二个仕途顺畅的学子,颇得文帝喜欢。 撇开元兰的事情不谈,文帝向来在乎权力,只要能为他所用,哪怕曾经杀人放火,如蒋玉那般,也能做他的座上宾。 更何况元家满门灭绝,只剩下元晴一人,他尚未娶妻,想要安稳必定得攀着自己往上爬。 文帝坐在龙椅上,笑着将元晴指派到了大理寺,任少卿,官拜四品。 太子麾下。 元晴跪下谢恩,看着远远对着他笑得爽朗的太子,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笑来。 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倒是舒服。 下了朝,太子带着元晴去往大理寺,这可是莫大殊荣。 太子身边同僚众多,以众星拱月之势将其护在中间。元晴作为状元,自然也在列,并因着今日文帝的青眼,靠太子十分近。 太子抱着手臂,随了文帝的模样,俊朗无双,若不是这般,怕也勾不得满城的怨男痴女。 说太子的后院,怕是已经住满了美姬、妻妾,除了太子妃一位尚空缺,其余都已满满当当。说大逆不道的话,这太子若是明日就登基,只怕都不用大选秀女,后宫就已经满了。 “......元郎今年卷子孤细细地瞧了,尤其是律法伦策,文章比祭酒还犀利,叫父皇瞧了格外欢喜。” 元晴回过神来,行了一个礼,说道:“能得皇上喜欢是臣的荣幸,谢太子殿下夸赞。” 元晴与元兰同父所生,模样却是相似,眼睛都像个杏儿似的,圆溜溜的,叫人与他瞧了,总觉得心里的肮脏都装填不住。 太子最爱的就是元兰的无辜与炽热,本已是父皇的妃,他对那女子勾勾手指,她便带着满腔的爱意扑上前来。 和那飞扑火星的蛾子差不多。 太子笑道:“孤入朝已久,倒是头回见这般自谦的状元。” 蛾子的翅膀漂亮,被他的眼线灌下了毒药没了性命,倒是可惜。 元晴摆摆手,垂下头时,风吹得他长发不住地遮住侧脸。他伸手将发往耳后别,露出的眉眼干净澄澈,如那泉眼一般。 “说出来怕太子殿下笑话,自殿试之后,臣这心口就慌得不行。本就跟个没了线的风筝似的飘摇,每日每夜听同僚们的夸赞,再不自己给自己栓根绳子,只怕老早就飞往那九天之上了。” 同僚们哄笑声不断,借着太子心情不错的功夫,一边奉承这个新状元,一边想方设法地往太子身上夸。 平日听到这些,太子都不吝啬言语回赠,今日却瞧着元晴的侧脸愣了下,随即失笑着摇摇头。 真是魔怔了,没了蛾子,这不还有只蝴蝶吗。 喜欢,打下来便是。 作者有话说: 完球,最近发的刀太多,评论都不敢看,怕你们骂我。 游目写的文,和我目某人有何关系,要骂就去骂她∠( ᐛ 」∠)_
第106章 面人 日子一天天过,张烈与元晴如同那雨后的春笋,一天一个变化,文乐只消得瞧一眼,都觉得吓人。 总觉得跟那农户养猪似的,养得肥了,找等着过年,一刀子了结了性命。 傅骁玉听他这么说,笑得不能自已,说道,人家扮猪吃老虎,你这脑子要是不用就给思竹使使,省得他一天到晚没点眼力见儿,总往屋子里跑,打扰两人欢爱。 一想起傅骁玉说这话,文乐忍不住脸红一分,坐在轿子里拍了拍自己的脸。 周公之礼结束,两人试了几次后,总算是都得了趣味。 文乐自不必说,少年贪欢,那傅骁玉憋了多年也不遑多让,几乎晚晚都要拉着文乐去那床上。 偶尔傅骁玉起了兴致,在书房和兵器房也不少对着文乐动手动脚。 也怪文乐自己生得皮实,要搁孙煜儿那般,只怕骨头架子都折腾散了。 偏偏他不一样,两人舒服完了抱着黏糊一会儿,他还能拎着银枪出去耍上一时辰。 女子的尖叫声在不远处响起,文乐眉头一皱,不等轿夫停轿,便掀开帘子往外奔去。 他的动作极快,轿夫抬着空空的轿子在后头跟,不一会儿就瞧不见文乐的动静了。 去往张烈偏院的路上有道岔路,可去往文山寺。就快到七夕了,好些女儿家要去那寺里求姻缘,匪徒估计就是卡着这点,前来掳劫。 四五个壮汉,手里拿的刀都卷了刃,就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若是劫的是个男子,只怕还不敢这么耀武扬威。 也就是瞧着女子好欺负罢了。 文乐挠挠自己的腰,从地上捡起了四五个石子,对着那壮汉掷去。 他这一招暗器从小练到大,小时候他还未长高,对比起边关那些小伙伴是矮了一个头。打架自然是要用巧劲儿,他抢不过文钺的弹弓,便日日夜夜拿着石子练。 没有石子就用铜钱,总归是轻便好拿捏的物件儿。 石子丢过去,没有留劲儿,直接将那为首的经脉敲断了一根。 痛呼声不绝于耳,文乐走到那小姐丫头前面,伸腿将匪首踹开,掀了他的黑面巾,问:“寻常匪徒,劫财劫色,总归是要选一样劫的。壮士是为何而来,对待自己的人质这般客气。” 那匪首眼睛滴溜溜的转,左看看右看看,身上经脉断裂的疼更是激得他冷汗直流。 “小郎君,那人,我识得。” 文乐一愣,回头瞧着那小姐扶着树站直。 十四五的年纪,像花儿似的。盛夏是那艳美的蔷薇,紫琳是那秋日的白玉兰,盒盒就是一株狗尾巴草,面前这位却是那雍容华贵的牡丹花,颜色漂亮且金贵,只消得一眼功夫,就知道并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求娶的对象。 左丞相之女,燕真。 燕真脚扭了,站着也站不直,却强压着火气,扶着树,说道:“你回去知会你主子一声,就说燕真与寻常闺阁女儿不同,不吃英雄救美这一套。” 文乐眨了眨眼,想起几天前傅骁玉与他说的趣闻。 说这二皇子与太子同父异母,而二皇子的娘亲早在生他时就已难产去世,还是孩童时,就一直在皇后手里头养着。 可这兄弟二人性子却是截然不同,单说二皇子,院子里不养闲人,别说妻妾美姬了,就连整个府上的女子都少之又少。 听傅骁玉说,二皇子的娘与左丞正妻是手帕交,曾定下过婚约。 可他娘难产去世,这约定也有些尴尬,履行不履行都不太合适。 毕竟左丞相可是太子一派的,若是照他所想,应当是要把独女嫁给太子做正妃的,如此一来,太子今后登基,燕真便是皇后,他也顺顺当当的坐上国丈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文乐脑子里转着这些朝廷密事,耳朵微动,听到了一声不寻常的呼吸,手指捻着石头砸向那处树干,却被一支弓箭射歪石子。石子砸到地上,将一株鼠尾草砸断。 “大胆!”手执长弓的男子喊了一声,下一支弓箭直直地对准了文乐的脖颈。 文乐勾着唇,似笑非笑地瞧着那人,手却握紧了腰间的鞭头。 “镇国府少将军,百闻不如一见。”暗处的人拍了拍那男子,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与太子那温润如玉的模样不同,他生得极为高大,皮肤黝黑,头发也微卷,不像南朝人,倒像那波斯王子红煜一般,生得面向有十分的西域美。 文乐这才想起,那二皇子的娘是文帝收的美姬,有波斯血统,美艳动人。 “给二皇子请安。”文乐收了鞭子,不管那箭头还对准自己的脖颈,说道,“今日乐在此地见到匪徒欺辱女子,便前来解救,倒不想耽误了二皇子的事情。” 男子脸色一变,悄摸着打量了二皇子一眼。 二皇子单名一个峦字,笑着说道:“本王与祭酒素来交好,倒不知少将军也如他那般牙尖嘴利。” 周峦说完话,便瞧着匪徒,说道:“左丞之女也敢欺辱,本王瞧着你们也是活得腻歪了。” 背处的男子手握弓箭,三支齐发,直接将那四五名匪徒戳了个穿,血迹喷溅,只一瞬的功夫,四下再无声音。 燕真的小丫头吓得直抖,燕真咬着的嘴唇发白,她强打起精神,却不看那周峦,而是直直地望向文乐。 文乐捻了捻指尖的血,说道:“今日血孽不断,惹了一身的债去拜佛反倒不美了,乐想着回金林瞧瞧家妹如何。听闻燕小姐与家妹常一同参加诗会,不知燕小姐是否愿意一同前去?” 燕真细想一番,这镇国府家中只有嫡孙两位,哪儿来的妹妹。 文乐像是看出了燕真的疑惑,笑着说道:“家妹姓傅,闺名澈儿。” “原是聂夫人!”燕真惊喜地握住手帕,对小丫头说道,“我与少将军前去聂府拜访故人,傍晚你便叫左丞府的人前来聂府接我。” 小丫头抖着手说:“可、可......” 燕真握紧她的手心,说:“少将军人中龙凤,乃是镇国将军嫡孙,为人正派,可不是那些无耻宵小,若是怕捱罚,你便搬出少将军名号来,爹爹定不会罚你。” 三人说着话,倒把二皇子给忽视了。 周峦玩着手指上的戒环,说道:“聂家......原是聂寻正妻傅澈,还是少将军的小姨子。” 文乐不管他话中暗含的意思,行了礼说道:“日头高升了,文乐与燕小姐便不打扰二皇子的事务,先行告退。” 周峦笑着看他,微卷的长发往旁一扫,说:“都说傅家庶女做得一手好菜,倒是没尝过这滋味,不如本王一同前去尝尝。” 文乐面色不改,笑着说道:“二皇子说笑了,澈儿即将临盆,如何能做饭?若是他日临盆之后行百日礼,文乐定代替澈儿亲自去二皇子府上送上请帖,叫二皇子来尝尝澈儿手艺。”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峦却仍死咬着不放。 一旁的男子却俯身说了句什么,周峦总算停下了非要跟着去的心思,摆了摆手,任由三人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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