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如此,他这些年来过的什么日子?资质不敢显露,处处给弟弟们做垫脚石,你们母后连正妃都不敢给他选出身高贵的!” “这是他做错了什么吗?不过是因为他生母不受你们父皇喜爱罢了!” “再说楚王。” “他跟你一起封王,若不是一场风寒之后痴傻了,东宫一早有了主人!” “原本是有望成为新君的,结果呢?” “痴痴呆呆过了这些年,甚至在外臣之女手里受辱!” “这还是闹出来的,没闹出来的,谁知道他受了多少委屈?他甚至连告状都不会!” “都是你们父皇的骨血,这两位叫他们自己选,谁不愿意跟你换一换!” 秦王听着,却不服气,哽咽道:“二弟三弟就算有着才干也不能施展,但至少才干是他们自己的,儿臣……儿臣没了父皇母妃的扶持,又算什么?” 又说五弟楚王,“他痴傻之后纵然受辱,左右自己也不知道,反而过的最是开心恣意。” 云风篁冷笑着说道:“才干……你以为才干多重要?本宫今儿个也不怕告诉你,淳嘉八年恩科的状元郎,至今都在给本宫送银子!为什么?因为若无本宫提携,他哪里有今日?论才干,头甲状元,比你们兄弟哪个算差了?可饶是如此,他还不是要跟本宫这些人唯唯诺诺的讨好、取悦,哄得本宫这些人高兴了,才有晋升之机?!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秦王有点儿茫然,下意识问:“为何?” “因为这天底下有才干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云风篁冷冷说道,“所以就算是状元郎,不算恩科,三年一出,对于他们本身,或者是祖上多少代积德才有的恩泽,但对于皇家而言,不过如此!所以哪怕是状元,想要跻身庙堂,也须得左右逢源,到处打点。否则他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凭什么加官进爵?!你身为皇子,就是最大的福泽,却心心念念才干,何啻是本末倒置!” “金榜题名的状元,才貌双全,婚娶高门贵女,自家资财万贯,不贪赃枉法,也撑得起冰炭孝敬、笼络部属,饶是如此,那王灵来这辈子能够位极人臣,就该喜极而泣!至于爵位,你曾姑祖母的夫家魏氏,自从当年被削爵之后,多少子弟奔赴沙场,打生打死,汲汲营营……至今都没能恢复爵位!” “而你,什么都不做,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童的时候,就得封秦王。” “哪怕目不识丁,迟早也是一国藩王,并且只要正妃生下嫡子,你的子孙,都将富贵连绵、与国同休!” 贵妃看着神色变幻不定的长子,叹口气,“你有这样的优势这样的条件,却为一个外臣庶子的区区嫉恨之语,心神大乱至此,你……你到底是不是本宫养大的?!” “……”秦王低下头,不敢作声。 他心里其实还是委屈的。 因为云风篁说的这些他也知道。 关键是,身为皇子,保底就是藩王……可是,身为皇子,有几个人能够满足于,只做个藩王? 除非是楚王那种痴傻的,不知道争。 再不就是从小都过的战战兢兢、处境艰难的。 如秦王这样自幼得宠,习惯了所有好东西都是自己的……他不甘心!!! 再说,如今是他父皇当家,盛宠母妃,故此他行事不能说肆无忌惮,却也真的没多少可以畏惧跟拘束的。 反正淳嘉也好云风篁也罢,就算不喜欢他的一些行径,也是爱护为主,不可能真的下重手处置他。 可往后若是兄弟当家了,哪怕是如今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兄弟……能一样? 秦王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败在了一个天赋上,作为皇长子,又养在宠妃跟前,如果他不是那么的资质平庸,哪怕底下还有几个玉碟记载的嫡皇子弟弟,又怎么可能争得过他?! 但因为他的平庸,他竭尽全力也无法追赶几个弟弟的天赋……秦王悲哀的感觉到,尽管父皇母妃还是疼爱他的,却也根本不打算将储君之位交给他了。 这才是他如此失态的缘故。 因为那洛氏子的议论,戳中了他内心最惶恐最不甘的点。 只是面对云风篁的呵斥,秦王委实说不出口自己的真心话。 而云风篁,就是要他说不出来。 毕竟她自己已经有亲儿子了,就算没有晋王,她还有七皇子、九皇子这两个儿子,谁不比秦王更有指望?她是不可能全力以赴扶持秦王的。 这种情况下,若是秦王将话说白了,她怎么办? 拒绝的话显然有伤慈母形象;答应的话……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 这长子扶持起来太累,完全划不来。 此刻见秦王情绪稳定了点,贵妃也就换了缓和的语气:“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区区一个洛氏子,哪里来的胆子这样对你?刚刚本宫已经叫人去查了。若是本宫所料不错,估摸着跟之前想救你九弟的一个洛氏子弟有关系。这是他们洛氏自己后宅的恩怨,却胆大包天的想拖你跟小九下水,简直没把本宫放在眼里……夜里风冷,你且下去收拾下罢,明儿个,本宫再跟你说仔细。” 主要本宫还没想好怎么编故事哄你。 秦王低着头,轻轻“嗯”了声。 他显然还没想通,显然还是委屈跟愤懑的。 但没关系,今晚上这孩子肯定没力气继续闹了。 那就好。 云风篁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看着宫人伺候着秦王入内去梳洗了,这才转身离开,当然,少不得留下陈兢,好生敲打一下里里外外的宫婢,免得传出什么不该传出去的消息。 故此云风篁在外面的步辇上等了会儿。 然后陈兢还没出来,她忽然看到远处的花树后,有着一方衣角露出来。 那颜色显然不是宫人能穿的。
第60章 漏网之鱼 云风篁一怔,尚未开口提醒侍卫,花树后人影一动,对方却已经主动走了出来,躬身一礼,轻轻说道:“儿臣给贵母妃请安。” “……是你啊。”云风篁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因着那人站的地方比较远,宫灯照明有限,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辨认了一番才认出来,缓声道,“二皇子可是被吵着了?今日是秦王失态,打扰你们了。本宫刚刚已经责备过他,赶明儿,让他给你们兄弟摆酒设宴。” 二皇子低着头,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轻声说道:“贵母妃言重了。儿臣听到大哥这边动静有些时候了,心下担忧,这才冒昧前来一看,没想到贵母妃亲自前来,早知如此,儿臣就不打扰了。” 云风篁缓声说道:“哪里的话?你牵挂秦王,本宫心中欢喜,毕竟你们都是亲兄弟……” 说了些场面话,见二皇子提出来告退,也就准了。 回兰舟夜雨阁的路上,云风篁沉吟片刻,问:“二皇子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 “回娘娘的话,二皇子这些日子都陪着淑妃娘娘。”陈兢小声说道,“没听见什么其他动静。” 又说道,“二皇子在前头交好的一些人,也没有特别的。” 云风篁淡淡说道:“他平常也这样热心么?” 见陈兢一怔,耐着性-子提点,“秦王打小得宠,虽然是长兄,对同在绚晴宫长大的弟弟们还算维护,对非本宫亲自抚养长大的弟弟向来苛刻。刚刚他动静闹得那么大,二皇子离得近,不说打听详细,好事坏事总该有数罢?伺候秦王多年的下人都不敢凑上去,他一个平常瞧着老实的孩子,哪里来的勇气,夤夜独自过去看望?就不怕秦王知道了,拿他当出气筒?” 这些年来二皇子在宫禁之中的风评就是低调老实,但也再怎么低调老实……今晚这样的情况,还能不知道避着点儿,上赶着去触霉头? 陈兢额头瞬间见汗,低声说道:“是奴婢疏忽了。” “本宫出身寒微,从前在乡间,虽然也能呼奴使婢,却也是听过许多坊间之事的。”云风篁侧靠在步辇上,淡淡说道,“寻常人家,三间草屋,几亩薄田,还有兄弟相争之下,刀刃相向,以至于闹出人命来的。遑论大位?这人啊,生来就想往高处去。本宫想,本宫膝下的子嗣想,其他人,难道就不想了么?怎么可能?当年本宫才进宫的时候,那是什么位份什么身份?尚且心存期待,如今的六宫,看似温驯懂事。然而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古往今来,敢于急流勇退的,都能得到赞誉。” “这是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能够做到的,少之又少?” “若是轻而易举就能够达到的……也不值当大家大肆夸奖了。” 陈兢低声称是,说道:“娘娘放心,不止二皇子,还有其他几位皇子那儿,奴婢一定盯牢了,决计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顿了顿,他又觉得有点儿想不通,“只是……二皇子这大晚上的藏在秦王殿下屋子外头,到底想做什么呢?” “总不能是谋害秦王殿下?” “哪怕二皇子藏私罢,可是咱们殿下本身也是自幼弓马娴熟过来的。再加上服侍的人虽然都被赶出去,却也不敢走远,俱围在了外头……二皇子难道还指望靠着他独自一人,对咱们殿下下毒手?” “难不成,是偷听咱们殿下在闹些什么,好传扬出去?” “然而这等事,何必二皇子亲自为之?” 毕竟要是派遣宫人听壁脚,一旦被抓到,还有甩锅的余地。 亲自为之,也是云风篁刚刚没计较。 不然一个窥探长兄的罪名,少不得叫二皇子吃不了兜着走。 “谁跟你说他一定是为了秦王才大晚上的孤身出来的?”云风篁缓声说道,“他只是恰好在秦王屋子附近,又叫本宫眼尖看见了踪迹,不得不出来敷衍一二罢了。” 陈兢心头一跳,下意识道:“早知道奴婢方才叫人跟上去……” “你当他傻的么?”云风篁冷笑,“他都跟本宫打过照面了,还能继续带着你去看他的秘密?少不得直接回自己住处安置,接下来几日只怕都会循规蹈矩。” “不然这也有些年了,就算本宫注意力不在他身上,隔三差五也会问一问,怎的从来没将他放在心上?” 陈兢抱着万一的想法,仍旧命人盯牢了二皇子。 但接下来两日,果然二皇子老老实实的,除了早晚去给淑妃请安外,就是在自己住处读书习字,偶尔外出也是跟几个不上不下的高门子弟游玩谈笑,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而这两日里,钱氏母女那边得到云风篁的指示,再次套出了些消息,确认善渊观当年的老人还有幸存者,并且隔些日子就会送消息回来,证明自己活着,以震慑皇家,继续善待善渊观。 “这话不合理。”但云风篁听着,却是摇头,说道,“善渊观的人早就全部换掉了,哪怕有幸存的流落在外,面对一个被鸠占鹊巢的道观,哪里来这样的情分,叫她们念念不忘,为这些后来才从别处过来的道姑谋取好处?况且,她们既然藏得这样严实,三代皇城司都没能找出踪迹,可见手段城府也是极为出挑的,能不知道如今的善渊观,但凡发现蛛丝马迹都会告诉皇家?既然如此,那些人吃饱了撑的,给一群非亲非故还占了她们道观且同皇家联手想找出她们的人讨要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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