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妃知道这话有着水分，因为顾箴不是那种会得玩弄权术的皇后，行事一向都是因循守旧。
她位份在殷芄之上，又一向掌握宫权，四妃的名额，本来就该她优先来的。
但还是恭恭敬敬诚惶诚恐的道了谢。
没办法，云风篁或者不一定能够力保她补上四妃，但一定可以坏了她晋位四妃的可能。
终归不好得罪。
殷芄怀孕引起的小小波折于是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消弭了。
时间很快到了除夕，才晌午，云风篁就开始按品大妆，陈兢过来禀告：“韦纥的使者前儿个进的城，随行的确有柔昆公主，还说，想在除夕宴上，为陛下献舞。”
“那本宫这些人却也是有眼福了。”云风篁对这位异族公主没什么兴趣，但也不介意给个下马威，淡淡的说道，“只是她要单纯献舞也还罢了，都是要给陛下做妃子的人，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抛头露面，却将我国朝的后宫当成什么？随便什么人都能进么？”
就让陈兢去跟皇后说这个意见。
顾皇后就很烦，道：“柔昆公主献舞是礼部报上来陛下也没反对的，若是贤妃觉得不妥，不如自己去跟陛下说。本宫这会儿忙的很，却无暇请陛下过来。”
主要今天淳嘉的确很忙碌，皇后去请未必请得到。
陈兢回到浣花殿复命，就问云风篁，要不要请淳嘉过来。
“这么点儿小事皇后娘娘都不急，咱们急什么？”云风篁摇摇头，淳嘉纳这柔昆公主无非是为了前朝考虑，这公主是不是贤良淑德守妇道，他都无所谓。
她何必上赶着提醒他去留意人家？
就是顺手给人添堵而已，没能成就算了。
遂摆摆手让陈兢不必为这事儿忙碌，去打听其他宫里怎么个装扮法，方便自己艳压群芳是正经。
傍晚时分，盛装打扮的贤妃扶着陈兢的手上了步辇，因着两位皇嗣年纪太小，她都没带上，倒是领着俩侄女，一块儿到了席上。
她出门的时候掐过时辰，这会儿人已经到的七七八八，就连韦纥的使节团，也在底下坐着。
云风篁注目下去寻找柔昆公主时，这些人也在跟左右打听她的身份。
于是被他们簇拥着的一个眉眼尚且稚气、身段已经有些婀娜的少女正正好好看过来，同云风篁对望了一眼。
云风篁只是随意一瞥，那少女眼底却很有些初生牛犊的挑衅。
目光一触既分，云风篁轻笑了下，跟左右道：“不过如此，什么草原第一美人，也就那样吧。”
这话其实有些刻意贬低柔昆公主了，公允来讲，这少女姿容十分出色，与云风篁算是春兰秋菊，各有千秋，只是跟伊杏恩这种绝色比，到底逊色了一筹。
如今云风篁这样讲，左右当然都是附和，嘀嘀咕咕的说柔昆公主不怎么样，也知道贤妃的态度，是不喜欢这位公主的。
而底下柔昆公主扬了扬下颔，也在低声问左右：“那就是贤妃？中原天子最宠爱的妃子？”
“是中原天子这两年最宠爱的妃子。”她下首的一名官员低声告诉，“前几年中原天子最宠爱的是跟他青梅竹马长大的纯恪夫人，今儿个好像还没来。这位贤妃入宫后，据说是迅速打败了纯恪夫人，得到了中原天子的偏爱。他们如今的皇后是第二位了，传闻不管是元后还是这位继后，对这贤妃都很忌惮，拿她毫无办法。”
顿了顿又说，“天子的庶长子跟庶长女，现在都是这位贤妃抚养。当然公主不必担心，您进宫的事儿涉及两国邦交，贤妃应该不会糊涂的主动找茬。”
柔昆公主哼笑道：“我看这个贤妃，也不怎么样。中原天子的眼光，可见不是很好。”
“公主不要这么说。”那官员听出她话语之中的不忿，微微皱眉，柔昆公主是穆鄂可汗嫡女，也是最漂亮的女儿，自幼深得父母宠爱，性格不免有些娇纵。
本来草原女儿不是不识大体的人，被安排来中原和亲也没什么。
关键是韦纥在国朝北面，来帝京当然是打北地经过。
而北地近年没什么出色的人才，最具传奇的就是贤妃的崛起，桑梓父老与有荣焉，再加上谢氏刻意的推波助澜，云风篁如今在北地声望极高，还传了好些故事出来，都是讲她怎么温柔贤惠美貌动人所以一进宫就得到皇帝宠爱还抚养了皇帝的长子长女的。
柔昆公主年少气盛，一开始还当故事听的津津有味，后头就有些腻烦了，觉得你们的贤妃娘娘有那么厉害吗？本公主按中土的话来讲是金枝玉叶，在草原上也没有传得这么夸张的。
故此人还没到帝京，已经对贤妃有些意见了。
此刻看着贤妃固然也算美貌，但也未必比她强，越发觉得传言有误，颇为不屑：“放心罢，你们都说了，我给中原天子做妃子，那是涉及两国邦交的大事，这贤妃难道还敢拿我怎么样？”
……云风篁还真敢。
这会儿她转着面前的小酒盅，目光微垂，就跟旁边的德妃说着：“之前皇后同本宫商量，说柔昆公主毕竟是异国来客，位份太低了不大好。但本宫刚才想了想，觉得不大合适。毕竟你们这些高门贵女，谁不比她出身清贵？这会儿也没有个个位列四妃的。一上来就给四妃未免太过张扬了点，还是先从婕妤做起吧。反正公主年轻，日后生儿育女了再提位份也体面。”
德妃对她自然是言听计从，点着头，让心腹宫女下去，寻自己父兄那边说道说道。
毕竟柔昆公主的位份是朝会上议定的，要改的话，还得在前朝入手。
不过安排了人去传话后，德妃又有点儿好奇，小声道：“姐姐素来宽宏大量，为何不喜这柔昆公主？”
这话要是公然说出来怕是很多人觉得德妃不要脸，为了奉承贤妃什么话都讲得出来。
但实际上德妃真是这么想的。
云风篁要是不宽宏大量能推荐她做德妃？
换了袁楝娘你试试看。
“也没什么。”云风篁悠然说道，“只不过她那双眼睛美则美矣，本宫却不喜欢。”
德妃倒抽一口冷气，想了想自己的立场，想了想自己的以后，一咬牙一跺脚，沉声道：“姐姐放心，妹妹回头必然为您将之取下！”
“……”云风篁默然片刻，轻轻拍了拍她手背，柔声道，“咱们做妃子的，别这么残暴。收拾一顿，让她知道该有的看咱们的眼色，也就是了，动不动就剜眼，像什么话？”
这不还没正式接触么？
要是调教了不听，再动手不迟啊。
第254章 席上初交锋
二妃说话的功夫，外间有人拉长了声调通传帝后奉着太皇太后凤驾到了。
两位皇太后因为称病的缘故，今儿个是照例不出席的。
此刻就是淳嘉同顾箴一左一右陪着太皇太后入场。
按着默契帝后应该扶住太皇太后以示孝顺亲近，不过自从太皇太后与摄政王联手，与淳嘉之间私下里就算撕破了脸，如今大庭广众之下也没有故作祖孙和睦的意思，却是各走各的。
这三位进来后，受着众人的朝拜到上首坐了，太皇太后吩咐免礼，淳嘉与几个重臣略说了几句，同韦纥使者寒暄一番，也就开始摆席。
太皇太后从进来起就面无表情，正眼都没看淳嘉一眼，倒是对顾箴，大概是因为顾箴毕竟是在宫里待了这些年的妃子，还算给点儿面子，顾箴侧头过去笑着同她搭话时，偶尔也有些回复。
这情况后宫这边的席位就比较沉闷，因为怕惹了这位不喜，到时候公开发作起来，好生没脸。
倒是群臣以及使节离的远，还算热火朝天。
云风篁同德妃、瑞妃闲聊几句，再看底下，就见柔昆公主已经不在席位上，算着时间应该是去准备献舞了。
果然教坊司才献完一曲寓意盛世清平的乐舞，底下的使节团里就有人站起来极流利的恭维了一番国朝的歌舞水准，尔后就顺理成章的提出他们的公主也有意为国朝天子、太皇太后献舞助兴。
当然这中间少不得夸赞一番柔昆公主的身份尊贵以及舞技精湛，而淳嘉也很给面子的附和了几句。
如此说了会儿，底下场地换过，摆成了异域风情的舞台，柔昆公主穿着韦纥的盛装，薄纱遮面，腕踝皆悬以金铃，一动一声响的自屏风后步出。
韦纥本就擅长歌舞，柔昆公主敢当众献艺，自然有着底气。
而且胡舞大抵节奏欢快迅疾，不类中土舒缓悠扬，却更能带动氛围。
此刻这位公主裙摆急旋，全身铃铛随之震动，须臾就引来全场的注意。
就连云风篁这种对她没什么好感的，也忍不住稍停酒盏，凝视望去……正好看到柔昆公主望向帝座上的淳嘉，年轻的天子今日亦是冠冕齐全，此刻正微微抬手，拢了几串冕旒起来，方便欣赏柔昆公主的舞姿。
如此亦将天颜展现，灯火煌煌之下，本就俊朗的皇帝愈显龙章凤姿，英伟不凡。
柔昆公主来之前就听说过中原天子正年轻，而且才貌双全，只是远嫁异国又不能做正室，心头不免有些郁愤，对这话也是半信半疑。
刚刚淳嘉与顾箴奉着太皇太后入内，却有冕旒遮挡，就算她杂在人群里悄悄偷看，也没能看清楚这位天子的模样儿。
此刻一眼瞥见，不由大喜过望，献舞的越发卖力。
全没注意到除了皇后之外，诸妃嫔看她的眼神全然不善。
这一曲舞罢殿中片刻无人说话，直到淳嘉轻轻拊掌叫了声好，赞誉才此起彼伏的开始，潮水一样翻腾，宴饮一时间热闹的不行。
柔昆公主微微喘息，走下舞台，却未曾去后头更衣，而是从席位上取了一盏酒水，落落大方的走到丹墀下，表示想给淳嘉敬酒。
此举并不符合中原的礼节，不过对于异邦到底宽容些，淳嘉原本正低声跟顾箴说着话，被雁引提醒，扭头看了眼，笑了下，吩咐让她上去。
就见公主擎着满满的一盏酒液到他跟前，淳嘉正待端起面前的金盅，不想柔昆公主却没有立刻饮下，而是吐气开声，唱了一段小曲儿。殿中大多不懂韦纥语，淳嘉目光闪了闪，却笑着将面前金盅一饮而尽，缓声道：“朕知道了，公主活泼可爱，朕也甚喜公主。”
柔昆公主颇为惊喜道：“天子听得懂我们韦纥的小曲么？”
“……早年宫里有人也唱过这样的曲子。”淳嘉微笑道，“所以略知一二。”
本来话到这儿就差不多了，结果柔昆公主却偏头看向云风篁，问道：“可是贤妃娘娘唱的？听说现在的后宫，只有贤妃娘娘是北地土生土长。那儿临近我韦纥，应该也知道我们这曲子。”
云风篁睨了眼淳嘉，这才看柔昆公主，似笑非笑说道：“公主猜错了，不是本宫。不过北地风行的小曲，本宫倒也的确会那么几首，改日私下唱与陛下听就是了。”
柔昆公主挑了挑眉，说道：“听说中原有句话，叫做择日不如撞日，贤妃娘娘何不现在就唱，也好让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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